The Drip by Michael Gullo, in 繁體中文. The whole translation on one page.
「我沒辦法。」
「妳沒辦法什麼?」
「麥可,我就是不要。我不要從住在一個工地,換到住在下一個工地。我不幹。」
「史黛芙,我們沒錢實現妳的願景,搬去塞維爾維爾,把妳的牙刷插進杯子裡,再去 O.P. Jenkins 挑沙發。」
「這不是什麼願景,麥可。這裡不是我的家。我們搬來這裡是個錯誤,我想回家。」
「我知道,可是沒那麼簡單 --- 我們會做到的。我保證。」
「我們在這裡十年了,你幾乎從頭到尾都在保證我們會搬回去。」
「是錢的問題,史黛芙。」
「麥可,不是那個,你自己知道。你花了一年挖地、把地基做完,然後那個地基又已經擺了一年。兩年了,我的飯廳窗戶外面就是一塊地基。我在想乾脆在上面漆一個大紅 H,跟大家說那是直升機停機坪。」
「靠,好啊!妳去拿刷子,我去 Sherwin Williams。」
「麥可。」
「我知道,寶貝。可是我就是閒不下來。派翠克幫我們找便宜的地,那個人說我們可以去看,價錢也對,可是我們沒錢蓋一整棟新房子又同時把這棟弄完。錢全都卡在這裡面。」
「重點就在這裡。過去十年你把我們每一分錢都花在這棟房子上東加西加,現在它花掉的錢比我們這輩子能賣到的還多。」
「它本來就賣不掉。」
「哪個市場賣不掉?」
「房地產市場。我們買之前它在市場上晾了 430 天 – 因為沒人會去搜三房四層樓的房子。我們用差不多半價買到,就是因為它賣不掉。」
「除了賣給你。」
「妳不記得最早來的那些客人嗎,頭幾個月?詹姆士、凱倫,每個人都不敢開車下去湖邊,怕卡在那裡?」
「好,化糞池要修。車道要灌 - 可是把三間房間改成六間是誰的主意?把廚房拆掉弄一個托斯卡尼主廚聖殿是誰的主意?還有拜託,你到底是著了什麼魔要把那整套弄成離網?」
「又是太陽能。聽著,我們買這裡的時候,夢想是全家人都在碼頭上,水上摩托車、充氣浮板、烤肉,可是事實就是這裡太遠了,辦不到。」
「好,那我們就把它賣掉。」
「所以才有工地啊。」
「不,麥可。這個工地已經八年了。」
「七年。」
「又半年。」
「也不全是我的主意。哈丁谷的經濟變了。他們蓋了學校跟幾千戶房子,這裡就從湖邊的營地變成十一英畝、六間臥室的多代同堂莊園。」
「可是它不是。它是有六間臥室沒錯,可是床都很舊,裝潢東拼西湊,1990 年還想把他們的浴室磁磚要回去。」
「妳剛剛是在我的裝修清單上又加一項嗎?」
「不是,麥可。我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六間臥室,麥可。六間。我們連佈置都沒佈置。每個角落都是舊垃圾。還有那張沙發;對,我想要一張新沙發。我是說,貓抓的、狗踩的。抱枕都髒兮兮的。上面積了九十六個工程份量的石膏板粉塵。我受不了了。」
「等一下,我還要去買油漆嗎?」
「還有地下室。哪個神經病會拿一台庭園拖拉機真的在房子旁邊挖一個洞 – 庭園拖拉機欸,麥可。誰會沿著地基挖洞,整棟房子的長度一寸一寸挖開,連基腳都挖出來,然後在水泥地基牆上鋸一個洞裝門,就只因為郡政府說那間臥室沒有第二個逃生口不算數?」
「可是我已經把化糞池擴充到六房的規格了。我只是說,那非做不可。」
「對啦,去買油漆啊。我可以拿來畫屍體的粉筆輪廓。」
「好,那我們就把這裡掛出去賣。」
「然後賣掉了,我們住哪裡?」
「我想我們可以先租個公寓住幾個月。」
「幾個 --- 你是認真的嗎?」
「史黛芙,妳太激動了。」
「激動?你去年一年買了四台車,每一台都拿去換掉,因為都不夠剛好,」
「吵架要公平一點。」
「我是在公平地吵 – 為我自己吵。你一年買了四台車。Audi 太小。然後 Rivian 太不舒服,又換回 Audi 但是不同款,現在我連走過車庫去開我自己的車都沒辦法,因為你那台屌人獨木舟 Hummer 整個貼死在牆上,這樣你才關得了車庫門。」
「拜託。這樣不公平。我一定要開電動車。我們有太陽能。油錢是免費的。」
「你真的是無可救藥!你就是帶布魯克林口音的侘寂,有時候我們就是得把鳥事做完。」
2023 年 11 月第一週。田納西州西摩,滴泉路。一台消光綠的 2024 GMC Hummer EV,Three-X,緩緩駛過一排排拖車屋,還有七零年代初那種單層牧場式紅磚老家宅,當年都是年輕小家庭起家的,如今住的卻是諾克斯維爾中上階層那些年邁的曾祖父母。駛過一座座私人家庭經營的小型黑安格斯牛牧場。它滑過老蒂格的廢車場,裡面是鏽爛的皮卡跟工程機具。甚至還有一台架在煤渣磚上的校車,還有一兩台破拖車,狀況比那台曬到褪色、曾經是暗紅色的破爛狗窩還糟,朗尼就坐在那狗窩裡,看著那頭荒謬的龐然巨物沿著路面刮過去。那鬼東西聽起來像一窩黃胡蜂嗡嗡嗡鑽進他的惡夢裡。深色隔熱紙後面看不到駕駛,可是朗尼看得見他。朗尼知道這種人。從那塊牌子立起來那天,他就在等這一刻。
不到兩個禮拜前,他看著他們挖洞立柱,要掛那塊跟一整張合板一樣大的商業印刷招牌,土地出售 – 德懷特·普萊斯。又一個城裡來的傢伙自以為了不起。土地,招牌上這麼寫。土地只代表一件事。土地代表分割建案,代表人、車流、噪音,代表外地人帶著他們的錢、他們的小孩、他們的改變。那艘太空船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朗尼腦中看見了這個人。他看得見他的金錶擱在方向盤上。他看得見他燙得筆挺的襯衫。他看得見他那雙蠢到不行、鞋底又亮又滑的鞋。他看得見他。又一個大人物,開在美國寧靜的鄉間小路上,打量著這些山丘跟山坳,盤算著怎麼把那些森林裡礙事的樹全砍光,然後能塞多少房子就塞多少房子,看他的錢能買到多少。朗尼看見他了,沒錯。
問題是,那些八十幾歲的老人有些還沒過八十歲生日就先走了,去領他們在杜邦浸信會做了那麼多年禮拜所祈求的那份賞賜。而他們那些上流階層的小孩,朗尼以前的同學,過得比較好,媽媽走了以後,他們根本用不到這鄉下地方老媽的十五英畝地。可是朗尼沒走。他留下來了。他自己的兒子在這裡,雖然那小子沒什麼用。他兒子也在這裡生了個小孩,九個月大的漂亮小女娃,是朗尼這輩子的光。從早上到半夜,那個小娃娃是他每一天裡最亮的那一點。他唯一的夢想就是帶著她走遍這些山丘跟山坳,打獵、釣魚,像他一直以來那樣養活一家人。就是寇迪本來該跟他一起做的那樣。
可是德懷特·普萊斯來了,帶著他那一堆好點子。他就一定要立個大招牌寫土地出售。它不寫家園、不寫房子、不寫農場,它寫土地。那只代表一件事。準到不行,分割建案要來了。對啦,這些年來那些老祖母老祖父一個個死了,把他們那一小塊留給小孩,小孩要嘛搬進來住,要嘛賣給合得來的人家。偶爾也會有一台閃亮亮的新超寬拖板大卡車開上山谷,新住戶就搬進一台乾淨像樣的拖車屋。有那麼一兩次,尤其是往艾利喬伊那邊,有人在地上現蓋新房子,可是都沒跟我們其他人格格不入。可是那鬼東西跟這附近什麼都格格不入。而且裡面那傢伙也不會是要擺一台 Clayton Homes 雙寬拖車屋。
他想事情想到出神,讓那台 Hummer 過去了。雖然他還聽得到那些蠢輪胎,他還是上了那台他跟傑德借來的卡車,因為去年他第三次酒駕,他們終於把他的駕照吊銷了,他希望能在 Wye 那間 Exxon 追上那鬼東西。他就是要去那裡。他要在 Wye 停一下。他會坐在那邊打電話給老德懷特,保持冷靜,不露出他想把整條街都買下來的樣子。德懷特也會陪他演,因為他知道這傢伙剛在哈丁谷那邊收工,他需要地來蓋下一棟,這樣錢的水龍頭才不會乾掉。
車子一發就著了。當然,有一點薄煙,那個汽門也在喀喀響,可是這才叫卡車。它發出的是真正的聲音。也不是那種蠢嗡嗡聲。你能相信他們是故意弄成那樣的嗎?他的思緒又跑掉了。就在那裡,幾個專門亂花錢的官僚,跟他們那些拍馬屁的企業哈巴狗,坐在那邊吃納稅人買單的午餐,替每一個解決辦法生出問題來。「要是有個瞎子想過馬路怎麼辦?」政府那個問。「我聽不懂,」那個馬屁精回答。「要是他聽不到引擎聲怎麼辦?」就這樣,愚蠢誕生了。他們讓那些東西嗡嗡響、嗡嗡哼、嗶嗶叫,各種該死的白癡聲音都有,就只是為了讓城裡哪個白癡不要被撞,因為他沒那個腦袋待在人行道上先左右看清楚。
「喔幹!」他過那個彎過太快,吼了一聲。他差點直接撞上那台爛 Hummer 的屁股,就在那個盲點,那條路通進深山林子裡,藏著朗尼的釣魚池。就在那個戀童癖的地方。這有一段故事。不唬爛,這傢伙,他是登記有案的性犯罪者。就跟所有那些非得逃離美國小鎮不可的人一樣。他們非得逃離這個無聊的老地方、接上城市生活不可,這個人就迷失了。這傢伙還不只是迷失而已。這傢伙找到了某道開著的門,一邊是現實,一邊是我們其他人想像力不夠想不出來的幻想世界。他嚐到了小孩的滋味。誰知道 – 也許他逛到哪個色情網站,喜歡他看到的東西。也許是哈利叔叔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小孩是家傳的。不管怎樣,他嚐到了那個滋味,他也跑去試,可是那是誘捕,他想對一個小孩下手的時候被抓了。那是 2008 年。結果現在,都 23 年尾了,他不但這十年來早就出來在外面晃,他還是個地主。故事還沒完。他是怎麼擁有那塊地的,那才補上了第三個維度。
2022 年,他已經出來一陣子了。幫他爸爸工作。跟他媽媽住。那兩個離婚了。結果你知道嗎,這傢伙有老婆。我完全不知道他背著那樣的紀錄,而且還那麼公開,是怎麼娶到老婆的。網站跟警示網站多得是,電腦螢幕上的地圖到處都是小紅點,標出這些戀童癖住在哪裡。他們必須在州政府、郡政府、市政府登記。他們每隔一陣子就得去見觀護人,證明他們沒在外面亂碰小孩。一個好女人到底是怎麼遇上這種男人的,紀錄跟霓虹警告看板一樣,離遠一點!結果她愛上他了。她不只是愛上他。他們還生了一個小孩。他們還養了兩隻羅威納犬。故事從這裡開始精彩,也是他怎麼擁有那塊地的原因。就像我說的,是他媽買的。他跟媽媽住。幸福快樂的一大家子。戀童癖、媽媽、移民老婆、小女嬰,還有那兩隻狗。結果有一天,是媽媽在顧坐在彈跳椅上的寶寶,那兩隻狗攻擊她,把她的喉嚨咬爛,她就死了。我們會知道這些,是因為警察就是那樣發現他們的。寶寶胖嘟嘟、開開心心坐在那張會彈會滾的椅子上,那兩隻狗滿嘴都是血。這也是真的故事。去年他看到那台紅色 Mitsubishi 停在車道上,去查了地稅名冊,就在網路檔案裡把整件事讀了個遍。他發現那塊地剛剛換了主人。
結果那台 Hummer 就轉進那個戀童仔的車道,他差點把他的皮卡停進人家後座。可是朗尼不會。不會,朗尼開車技術他媽的好。他幾乎不用踩煞車,方向盤往左輕輕帶一下就好。他幾乎連雙黃線都沒壓到 – 滑得跟冰一樣。那個混蛋大概連差點撞到都沒看到 – 八成在滑手機、在數錢、還是在搞什麼白癡事。朗尼若無其事地繼續開。他在社區活動中心那邊迴轉,又開過去一次。這傢伙跑來這裡幹嘛?他上來是要買地的,結果他現在往山上開,要去侵占朗尼釣了一輩子的釣點。
「嘿,麥可。怎樣?」
「嘿菲爾。史黛芙在忙嗎還是怎樣?」
「我在。你現在在車用喇叭上。」
「所以不能罵髒話,了解。」
「你在哪?」
「GPS 說我還有一分鐘。」
「那邊怎麼樣?」
「我們現在已經遠遠離開充電網了,托托。不過手機收訊不錯。」
「那條街怎麼樣?」
「它,嗯⋯⋯ 一台生鏽的老拖拉機,從農場荒廢以後就一直擺在田中間。一座家族墓園,圍在牛的牧場裡面。」
「可以跳過詩歌版嗎?」
「不行。一道鐵柵欄,鏽到變成蕾絲。我現在經過的這段,路兩邊都是廢車場,顯然這條路直接從他的地中間切過去。可是那些廢物,就像一路堆到路邊,大概只退後一兩英尺。簡直就像用粉筆畫了一條線,一邊是一個一九幾幾年的卡車引擎蓋徽章,上面寫 White,下面寫 Super Power – 我沒在唬你。」
「你在講什麼?」
「是某家老卡車公司 – 重點是那些輪子跟其他所有東西,都排在一條想像出來的完美直線上,兩邊沿著臨路面一路排過去。有一個風向標,還有那個必備的、被球棒打凹的信箱,一台臥式冰櫃。有一個電話亭的殼,玻璃少了一半,電話簿還掛在鏈子上。」
「是說,整條街都這樣?」
「不是,就這一段。我是說這傢伙在那條線上還擺了一艘平底小船 – 正面朝上,裝滿雨水跟睡蓮葉。有一根石砌煙囪⋯⋯」
「我聽不懂。整條路都是這樣嗎?」
「我正要講。不是,我照我們講好的從後面那條路進來,像是經過布朗特郡那些⋯⋯」
「佩利西皮路況怎樣?」
「我跟妳講一件事,這個 Super Cruise 真的很屌。我把它打開,就讓車自己開⋯⋯」
「我是說車流。」
「我知道妳的意思。是有車,可是我開了 Super Cruise,然後我四處看,看到每個駕駛偷瞄第一眼野生的這玩意兒時臉上的表情。」
「對,你很愛你的車。那附近的環境呢?」
「嗯,很多褪色的 Tyvek 跟沒做完的工程。」
「喔,所以就跟我們家一樣。」
「噢!」
「閉嘴,菲爾。」
「我們家沒有 Tyvek,親愛的。就像每一個離大馬路很遠、世世代代都窮的社區。蓋到一半的前廊,有那種我-照-我-自己-的-方式-做的味道,院子雜草叢生 – 不是草坪裡長雜草。是說要是他們哪天撒了除草劑,整塊地看起來就會像這一塊,一隻狗綁在木樁上,只剩一片爛泥。不過也有那種以擁有為榮的感覺 – 零星散在裡面。」
「所以就跟家裡一樣。」
嘆氣。「妳應該一起來的。」
「我沒辦法。我們把這個女的逮個正著,今天是唯一一天能讓搜索票簽下來。」
「我知道,我只是說妳應該來。」
「花了多久?」
「我晚一個小時來也行,妳就可以親眼看到。」
「⋯⋯在車上⋯⋯ 擴音。」
「這是家務事嗎?」
「閉嘴,菲爾。」
「差不多花了一個小時。」
「妳應該一起來的。」
「你應該等到明天的。」
「門都沒有。要是這傢伙改變主意怎麼辦?」
「要是⋯⋯」
「沒差。我現在已經到了。」
「那邊怎麼樣?」
「就跟街景一樣。是一條泥土路,雜草長得超誇張。有一個小小的鐵製禁止進入牌,上面點點鏽斑。隔壁是一塊世代相傳的鄰居地。兩台拖車屋,新的那台離路比較遠,維護得很好,有紗窗門廊。有一根地界樁,綁著褪得很深的粉紅色布條,結在太陽底下腐爛。我現在下車了。」
「好,你要走的時候打給我。」
「很久沒人開車上來這裡了。我在開那道門的時候,它就直接垮了。」
「有門?」
「不是我們家那種門。絕對沒有對講機一路接回屋子裡。比較像是牛欄門還是什麼的 – 鏈子跟鎖都鏽死了。我想把它推開,柱子就直接倒了。」
「我要開始打包了。」
「蛤?」
「你弄壞了,就是你買了。現在沒得選,只能搬進去了。」
「搬進去什麼?我想開上車道,可是它爬上一個坡,然後右轉,全都是爛泥,旁邊是一個十五英尺的陡坡,直直落到一條潺潺的小溪。」
「有小溪?!?」
「別太興奮。這是通行地役權那段,那條路 – 如果能叫路的話 – 被沖得很深。就算是這台也過不去。」
「所以,那代表什麼?」
「代表我得倒車出去,停在路邊,然後走上去。」
「所以我們沒戲了?」
「不是啦,寶貝,不是沒戲,還是要買,可是地役權那段要下很多功夫。要不是這台有倒車鏡頭,我早就摔下山坡⋯⋯ 耶穌啊!⋯⋯」
「摔給耶穌?」
「車道前面那條路有一個彎,有個傢伙開一台皮卡,看起來像剛從那個廢車場開出來的,差點直接停進我的後座!他猛踩煞車,方向盤一扯。我從鏡頭裡看著他。他在路上留了一磅的輪胎皮,還差點把對面的信箱撞掉。這也是我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所有信箱都在路的同一邊。我們得穿過馬路去拿垃圾信。」
「那就是鄉村郵路的鄉村之處。鄰居幫鄰居 – 用信箱裝飾他們的臨路面。」
「嘿。」
「嘿。」
「好快。你現在不能反悔了。你弄壞了人家的門。」
「對啦,弄壞了,就是買了。我第一次就聽懂了。」
「你都看完了嗎?」
「沒有,我走到地役權那條路的分岔口,左邊那條看起來不對,所以我走右邊,進森林。」
「你就這樣隨便走進森林?」
「不是,地役權那條路有分岔。左邊,荊棘叢,右邊森林。」
「森林很好啊。」
「其實不好,因為我覺得我走錯路了,我走了大概四十五分鐘。然後我得掉頭。而對的那條路,也就是左邊那條,看起來不太對。」
「哪裡不對?」
「嗯,首先我過不去。整片都是黑莓荊棘,而且是直直往上的坡。我看不到池塘會在哪。」
「我愛黑莓!」
「我們都愛,熊也愛,而熊確實會在樹林裡解放。」
「你有看到嗎?」
「大便,有。熊,沒有。可是這上面熊很多,這點我可以跟妳講。」
「歡迎來到大煙山。」
我真正想看的是池塘,可是今天過不去。走了一個半小時,已經很晚了。」
「你說四十五分鐘。」
「單程四十五,然後回來,然後荊棘。我現在正從地役權那條路往外走。」
「聽起來你在走路。」
「我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聽起來走得很辛苦。」
「還好。草長太多了。一直要彎腰,在中間鑽來鑽去。」
「你確定只有這樣?聽起來不只。」
「不要又來了。對,我在抽菸,然後沒有,我沒傷到肺。」
「那不是可以亂來的事。要是那個肺泡在你一個人像白痴一樣待在那深山林子裡的時候破掉⋯⋯」
「史黛芙。我沒事。」
「而且你還順便在抽菸。」
「所以妳一開進車道,鄰居就在那裡。我是說兩條車道中間大概只隔三英尺。」
「話題轉得真順。聽起來你很吃力。」
「車道很近,可是兩塊地中間有一道溪谷;有一段坡蠻陡的。」
「我們明天要不要打給布蘭妮,就讓她聽一下?」
「史黛芬妮,我沒事。」
「你聽起來不像沒事。」
「妳明天上來這裡,幫忙找那個池塘,被蟲咬、被荊棘叢刮,再加上這條路上那堆該死的扭扭樂樹枝,要是妳沒喘到不行,我就打給布蘭妮請她出診,就在這條爛泥路上,我會把衣服掀起來,她可以跟我說我呼吸很重、心跳很快是因為運動,然後妳就可以不要再唸我,讓我跟妳講這塊黑莓出售的牌子。」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
「有一塊合板牌子。大概半張合板大。很舊,像是風吹日曬過的⋯⋯」
「我聽不到你。」
「很舊,深灰色。靠在第二間房子上⋯⋯」
「我聽不到你。」
「我不能講太大聲。我現在就在兩塊地最窄的那段,我不想吵到人。他們絕對不習慣有人跑來這邊,更別說是一個有我這種嗓門的傢伙。」
「對,他們會拿著槍衝出來。」
「真可愛。我有兩種聲音。大聲,然後大家都聽得到。」
「大聲得要命,還有含糊不清才比較像。」
「法官那邊怎麼樣?」
「我跟菲爾一路開到傑佛遜郡,五分鐘就出來了。你發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囉哩八唆。我們拿到搜索票了,禮拜一一早就去抓這個女的。」
「妳是個變態。」
「她是罪犯。我不覺得愧疚。」
「妳是不應該愧疚,可是妳爽到了。」
「這些案子我們一次就要花一整年,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把案子拼起來⋯⋯」
「我的輪胎扁了。」
「你說你的輪胎扁了是什麼意思?」
「我上了車,螢幕上那個小卡通圖說我有 3 個輪胎是 60 幾,一個是 29。扁了。」
「它是扁的嗎?」
「我不知道。我需要休息一下。卡通圖說它扁了。我把後照鏡調來調去,看起來還好。可是右後輪回報二十九磅。」
「那就去檢查啊。」
「我在檢查了。它絕對是沒氣了。看起來像是我壓到什麼東西,像是一片金屬碎片之類的,可是它插在胎壁上,就在胎紋上面一點。它突出來的樣子就像監獄自製刀,被整支捅進去然後扭了好幾圈扭到斷掉⋯⋯ 它有那種螺旋開瓶器的形狀,可是是扁的金屬 – 本來是扁的金屬。」
「太扯了吧,誰會去捅你的輪胎?」
「不知道,可是我不能在這裡換。我一半停在排水溝裡,一半在厚厚的雜草裡,就在那個彎道上。已經有人像在玩軌道賽車一樣過彎了,天色又在暗下來。」
「Wye 那邊有一間加油站。你開得到那裡嗎?」
「我不知道有多遠。我是從後面那條路進來的,記得嗎。」
「嗯,不遠。」
「我一拐一拐慢慢開,看能不能開到。反正大部分是下坡。我先掛了專心開。」
「到了打給我。」
「備胎很好找,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千斤頂在哪。」
「你已經不在諾克斯維爾了,現在是塞維爾郡。你總是可以說服誰借你一下。」
「這台車重一萬磅。我不確定有多少人有那種千斤頂能把這台頂起來 – 而且要是我剛好問到一開始捅我的那傢伙怎麼辦?」
「沒人捅你的輪胎。你開那台車有一半時間都開到路肩外面。你八成是壓到釘子。」
「這不是釘子。讓我掛了好專心。」
「盡量開在線裡面。可惜你買那台打氣機給我當生日禮物的時候,沒拿買一送一的優惠。」
「這邊下去有一間超漂亮的社區活動中心,就在一間像小禮拜堂的老式教堂對面⋯⋯ 妳會愛死這個地方。」
「到了打給我。」
「我等不及明天帶妳來看了。我們走這條路上來,去查普曼吃午餐。」
「好,去修你的輪胎。」
路的上方立著一間浸信會教堂。巷子對面,在古老樹木交錯的枝枒下,立著社區活動中心。教會就是在這裡誕生的。那時候的小教會都是這樣。一開始是個年輕的會眾,在學校教室或什麼方便的地方聚會,然後他們成長,他們湊齊了資金,他們蓋了一間教堂。這兩棟百年老建築算是某種親戚,一個從另一個生出來,誰也沒忘記自己的根。在它們之間,前廊上,倚著一把 Kear's 玉米掃帚的,是默妮·紐威爾,看起來完完全全就像是 1907 年跟著那道門廊一起從地裡長出來的。年邁、飽經風霜,她的雙手磨掉了不知多少把掃帚上的蟲膠漆,握柄上沒有名字,一整個產業隨著那個時代一起逝去,那個時代裡,做出一樣東西就是一整個地區賴以為生的方式。跟著一起的,她的青春也像護牆板上的油漆一樣剝落了,卻仍有她自己那一種美,那種跟周遭和諧互補、合而為一的美,那種美不是從對稱中誕生,而是來自那些沉沉安放在大地上的重量的一致,那大地同時把他們托起,又承載著他們一生的重擔。有點駝背,醫生一定會這樣診斷,可是這個詞對它不太公道,因為最能叫出它名字的只有一樣東西。時間會把一件事物,從一段緩慢累積的損耗、以及為這些損耗所做的種種遷就的人生,轉變成學會那些教訓的那份永恆。
「那是誰啊,艾瑪?」
「什麼是誰,阿嬤?」
艾瑪,比較年輕。很愛跟默妮相處的時光,對著這棟建築傷腦筋,在腦子裡清點一份名單,看能找哪些人來當志工,把社區活動中心的護牆板刮一刮、漆一漆,就跟她去年替教堂做的一樣。有康妮跟蘿絲,連老喬德都出了油漆錢。她在想能不能找到人來換掉這兩扇前門。她把目光從那扇只上了底漆的鐵門移開,她剛剛還在想那扇門跟這裡有多格格不入。
「那是傑德的卡車,可是開車的不是他。」
「那是朗尼。他們吊銷他駕照以後,傑德把車借給他了。」
「朗尼還好。我是不喜歡他那個小孩 – 有個壞習慣,別人的東西都還不知道不見了,他就先找到了。」
「我想他只是在迴轉而已。」
「只要不是那小子就好。」
是兩扇不一樣的門,不是不同年代的;兩扇都是白的。兩扇都是鐵門,沒有窗。可是一扇是連門框一起來的,另一扇很明顯是掛在原本就在那裡的鉸鏈上。它們不是一樣的門,而且怪的是,它們連在同一個門洞裡都不是,雙開門應該要在同一個門洞裡才對。這是兩扇完全不同的門,在兩個完全不同的門洞裡,並排著,好像一直都是那樣,中間隔著兩英尺的護牆板。可是它們通進那唯一一間開放的房間,進去的地方卻是同一個。光是這番功夫,就硬是說明了不同的年代。它們是同一個顏色,可是被太陽曬褪的程度不一樣。它們是同一個用途,可是給人的存在感不一樣。一定有原因。凡事總有原因。它們是同一天掛上去的嗎?是誰做的工?最重要的是,是誰安排的工?那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要是那天她在這裡,它們就會不一樣。至少,它們會成對。而且絕對不可能是鐵門,像什麼加油站的戶外廁所一樣。它們不屬於這裡。也許她能找到人捐兩扇像樣的門。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默妮到處掃,艾瑪為了該做的活煩惱。默妮掃裡面,艾瑪一項項勾選需要人捐的服務。樹枝的影子在停車場上移動,一下指這裡,一下指那裡。鄰居們從前面開過,這邊開過來那邊開過去,偶爾後面樹林裡有一頭鹿或一隻火雞驚起或叫喚。鳥在頭頂的樹冠裡啁啾,一頭黑熊從側院溜過,完全沒人發現。好幾代以來都是這樣。從很久很久以前,那兩扇門第一次被裝上框的時候就是這樣。而艾瑪說得對。凡事總有原因,而這兩扇門的原因很簡單。這棟建築冒出來的時候,時代不一樣,連鎮名都不一樣,一直到 1909 年才變成西摩,那年他們為了紀念諾克斯維爾-塞維爾維爾東部鐵路總工程師查爾斯·西摩,改了火車站的名字。在那之前,這裡叫紐威爾站,這間社區活動中心叫皮肯斯學堂,那兩扇門是男生跟女生分開走的門,而艾瑪真的說對了,要是做那件工的時候她在這裡,她一定會拚了命把那改掉。改變正在來的路上。改變總是會來。它們跟著時間一起來。時光流逝,就像一直以來那樣流逝。這棟當初蓋來在門檻就把男生跟女生分開的建築,如今是整個山坳的人魚貫走過、被算作一體的地方。
「那是什麼?」默妮從門廊那邊喊,她正在掃第二遍。她其實很想掃樓梯。
「什麼是什麼?」然後她聽到了。沉重的車輪在路上滾動的聲音。她轉過身。「是一台卡車吧,我猜。」
「它熄火了嗎?」
「我不知道。」
「我沒聽到引擎聲。它就那樣出現在那裡,慢慢滾。」
「聽起來是有點像熄火了,它移動的樣子就像是地心引力把它拉下山。」
「窗戶像鏡子還是什麼的。看不到是誰在開。」
然後她低聲咕噥,我賭他倒是買得起兩扇配得上的門。
「然後它就在那裡,就在那裡。就像從老蒂格那邊冒出來一樣,從那台大卡車拖車裡爬出來。我什麼都沒聽到,直到我聽到那些輪胎。不過我有跟上去。他開著那東西轉進釣魚池那條小路。把柵欄弄倒,就直直開進去,好像那地方是他的一樣。「寇迪,你有沒有在聽?」
「有啦,老爸,綠色大外星人從老蒂格的卡車拖車裡跑出來。」
「你又在吸那根管子了是不是,小子?」該死的小子,就是怎樣都不聽。他不在乎傳統、歷史、文化。這小子的根扎得跟牛欄電圍籬的接地線一樣深,結果他現在呢,滿身都是頂嘴。」
「老爸,天黑了,很晚了,你在外面鬼吼鬼叫。而且牛欄圍籬才沒有什麼接地線咧,老爸。我有在聽,只是你講的都沒道理。」
「我講的沒道理?」他就是這副德性,坐在我家裡,我付錢的房子⋯⋯
「你沒在付,老爸。我跟梅根搬進來兩年了,你一毛房租都沒付過。現在是我們在付。」
「你付個屁。是她媽在付,因為你把她肚子搞大了。」該死的小孩老是頂嘴。做一天工,買點大麻,然後他就一邊抽一邊跟我頂嘴。「你何不管好你自己的事?」
「老爸,是你自己屁股插著根刺一跛一跛跑進來的。」
管不好自己的事。問題就在這裡。我想跟他講事情的時候他就是不聽,我乾脆出去跟樹講算了⋯⋯
哇,它們在那裡!就跟我今天早上從山坳上面講的一樣。「寇迪,你沒看到甲板上這些柿子嗎?你穿著那雙滑底靴子在上面踩來踩去。」該死的小子,弄了雙靴子,上面有國旗,他就以為他是美國人。沒有哪雙有國旗的靴子能讓你變成美國人。決定那個的是你的根,而我給了這小子根,他卻到處跑,把他那條髒兮兮的牛仔褲塞進那雙靴子裡,好讓每個人都看到他有國旗。也許他應該秀一下他那個支票帳戶才對,把對帳單攤在流理台上讓大家都看到他透支了,那雙沒屁用的靴子在 Tecova's 那邊應該是九十塊,結果花了他一百五十五,因為他刷的時候透支了,而且他又遲繳,所以他們多收他三十五再三十五。「寇迪,你聾了是不是?」
「沒有,我沒聾,可是我也沒在聽你講。你最近就只會碎碎念。你應該管好你自己的事,而不是一直講我管我的事。」
老是頂嘴。「我想跟他講我在山坳上面發現了什麼,他就是不聽。「拿把刀來,我在這裡切一顆給你看。你不想知道嗎?」
「老爸,我們帶寶寶看完醫生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切過一顆了。那些鬼種子根本看不出來是刀子還是叉子還是湯匙還是什麼。它是水果。裡面有種子。看起來不像有什麼餐具在裡面。」
「刀子給我。你只是不會挑而已。你八成抓到一顆在椅子底下擺了一整個禮拜的。那些我也有看到,可是不是那些。昨天晚上是第一次結霜,是這邊這些深色的,你在我們把它們放進碗裡之前就把它們踩成果凍了,那些才是報天氣的。第一次結霜來了,隔天下午太陽一曬,它們就一次全掉到地上。那些澀的還沒經過霜,那些,它們什麼都看不出來。」該死的沒屁用小子,想不通那些為什麼會在椅子底下。在那裡擺了一整個禮拜了。要是它們有一點點用處,老鼠早就抓一顆從那個縫拖進屋裡了,我叫他去把那個縫補好的。
「寇迪!你能不能回來外面一下?這扇門的縫大到我都看得到廚房的燈了。你看這裡,燈泡上就寫著 Phillips。縫大到我都看得懂燈泡了,寇迪!」而昨天晚上是第一次重霜,他家裡還有個小寶寶,結果他不去買點飾條木料,「你跑去買你付不起的 Tecova's 靴子。」而且它也不是叉子。種子是湯匙。「你知道那代表要下雪了,小子,而且房子有個洞能看到燈泡。滑溜溜的鞋就說明一切。就跟山坳上面一樣。那個人穿滑底鞋,就跟我說的一樣,寇迪。「你有在聽嗎?」就跟上面那個 Hummer 西裝男一樣,弄了一台又大又屌又閃亮的越野車。你知道我在網路上查過那台。應該是會嘶吼、會咆哮、什麼鬼東西都爬得上去。後輪會轉向,底下還有一塊什麼高級合金做的護板。結果還不是過不了那個沖蝕溝,開不上我們該死的釣魚池。
「寇迪,你有在聽嗎?我整個晚上都在跟你講我今天早上在上面看到什麼。
「老爸,我才不在乎你在上面看到什麼。你說那個人從諾克斯維爾下來要買艾利喬伊那邊在賣的地。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八成只是要尿尿而已。再說了,他根本不可能靠近那個池塘,老威金斯把那片黑莓顧得那麼勤。每年秋天他都跑上去把那些荊棘全打倒,隔年春天,收成就翻倍。搞到我現在連上去釣魚都沒辦法了。」
「不過對打獵很好啊。他進來,把那些荊棘全打倒,我就可以輕輕鬆鬆直接走上山坡。不用在那些被忍冬纏死的小樹中間扭來扭去。直接從打倒的荊棘上面走過去就好。」
「對,那個我是喜歡。」
「你為什麼不能把這扇門修好?」
「你每次都要開始。我又不是木匠。你為什麼不叫你朋友凱瑞·金來修那扇門?」
「從你還沒比裡面的萊拉大的時候,我就一直在付金太太房租,而且那麼多次,都是她在教堂後門給我們飯吃。她幫我們付電費付了不知道多少次。」
這小孩沒有根。以為就因為她媽幫他們付房租讓他們住這裡,這樣他們就不用跟她住在分割建案裡,她就有什麼權利住在這種髒亂裡。她就有權利叫可憐的老凱瑞·金拿著鐵鎚跟幾塊木板過來修這扇門,明明是他自己讓它在門框裡爛掉的。就跟那些荊棘一樣,老哈利·威金斯七十九歲了,靠那些黑莓做起一門不錯的小生意。每年都把牌子擺出來,爬上山坡,摘莓子,把他存了一整年的水果盒拿出來,他莓子賣得快到摘都摘不夠。結果這個頂嘴的嘴賤小子做一天工就跑去透支買靴子,還看不起那些靠工作過活的人。
「寇迪,聽好。這段才是重點。證明他不是要尿尿。我今天早上太陽出來前就出門了,因為我得用走的,不能停在那個車道上。我得用走的⋯⋯」
「對,那段你講過了,老爸。」
「該死的小子,老是頂嘴。而且我也不想開車把那塊牌子壓爛。從一個人走路時的重心變化,你可以看出很多事。而且我也沒看錯。穿滑底鞋。你有在聽嗎,寇迪?」
「有在聽?我怎麼可能沒在聽?傑德在後院他的拖車裡都聽得到你。他得把電視開大聲才聽得到,蓋過你的鬼吼。整個山谷都聽得到你。你他媽的幹嘛那麼在乎他的鞋底?」
「傑德不會介意。問題是傑德在他那座山上,嗨起來就自以為了不起。不在乎那台電視把萊拉吵醒。從一個人腳上穿什麼你可以看出很多事。這個人沒有鞋紋。他跑進樹林裡,腳上穿的是滑底鞋,那是給辦公室地毯穿的,不是給這些山穿的。那是穿來給人看的,不是穿來幹活的。」
「你鞋子有鞋紋啊,老爸,你也沒工作。」
「你這個嘴賤的狗娘⋯⋯ 你太超過了!天一亮,我一大早就在上工,守護這座山谷的安全,結果那裡就有那些腳印;一邊重,一邊輕一點。很穩的跡象,他走路有點跛,而且他也停很多次。」
「八成只是在四處看看。第一次來,第一次感覺到。」
「對,我想那說得通。我記得我第一次感覺到的時候。」
「第一次的時候真他媽的毛。」
「歷史在那種地方就是那樣,像上面那裡一樣。可是那解釋不了。這不一樣,不是因為發毛停下來。這種停法不一樣。他停下來是因為他喘不過氣,尤其是回程的路上。不過最好的部分是,老威金斯今年清荊棘清得晚了。」
「他還有時間,還沒結冰。」
「我剛剛才跟你說昨天晚上是第一次結霜!」
「他還有時間。離重霜還差得遠。」
「重點是老威金斯晚了,而且那些荊棘沒了葉子更兇。刺都變褐色,變硬了。沒人想從那裡走過去。」
「所以他轉頭走回下面。」
「不是,小子,讓我講完。」
「好啦,那你講。」
「嘴賤的小孩。所以他才什麼都不懂,每講一步就插嘴。所以,他不能往左,又因為那些荊棘偏向右邊,然後在分岔口往上坡走,然後他累了。我看得出來,因為他坐在那棵倒在路上的雪松上。他坐在那裡,踢著晃著他的腳晃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又走回低地另一頭的那片樹林,完全是我們池塘的反方向。」
「所以你擔心了半天,那個人根本沒走到池塘?你才是太超過的那個。」
「小子,我真該。不,他從來沒走到池塘,可是他也不只是在尿尿。他一路走回去,一點他停下來對著樹尿尿的跡象都沒有。」
「寇迪?」
「幹嘛。」
「我坦納。」
「你幹嘛打來像在討債一樣?你知道是我,就像我知道是你一樣。」
「對。」
「所以咧?」
「我在想。嗯。所以我一直在幫你家那條路上去的一個人做事。是個大案子。嗯。所以我們⋯⋯」
「靠夭不會吧!就是那個開綠色電動 Hummer 的傢伙?不要跟我說是他。」
「對啊,怎樣?」
「我老爸為了那傢伙一整個月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你不想知道是什麼工作嗎?」
「不想。從老爸第一次看到那東西開上山谷,他整個冬天都在把門廊的木板踩到彎。要是我開始幫那個 Hummer 男做事,他那個瘋子會直接翻過欄杆。」
「對啊,所以我才打給你,給你個工作,順便在你跟你爸那場蠢戰爭裡加點恨。」
「⋯⋯光他買了那個釣點就夠糟了,光他不是這附近的人就夠糟了。光老爸他媽的確定他們在上面要蓋什麼機場就夠糟了⋯⋯ 他一直在盯郡政府那邊的許可申請。還一路跑去那邊⋯⋯ 要是我去幫那傢伙工作,他會(整個抓狂)。」
「朗尼又不是壞人。你為什麼老是這樣針對他?」
「他一路跑去法院耶,他就是那麼想知道。」
「嗯,好吧。所以,嗯,你在我阿嬤家跟我做得很好,你又住在這條街下面,他有很多要挖的。」
「挖?喔幹,好啊,我加入!」
「嗯,那個。所以他沒說你會去挖。他問我認不認識什麼人⋯⋯」
「然後就想到老寇迪了?我好感動。」
「感動,哈?不如說,我不想一直在那邊砍樹、鋸枝、把鏈子塞到樹底下,然後在他坐在有暖氣的駕駛艙裡抽菸的時候比讚。
「就跟老爸講的一樣,他很懶。我問你,那傢伙是不是穿滑底鞋?」
「你在講什麼鬼滑底鞋?」
「啊,沒啦,開玩笑的,你是他唯一請的人嗎?」
「他在機器裡面,可是他肺有那個問題。」
「他生病了?」
「很怪。他講他肺上有個東西可能會破還是怎樣,可是他抽菸抽得像是要在駱駝叼著整包跑掉之前趕快抽完一樣。」
「駱駝叼著整包跑掉?你他媽在講什麼?」
「不知道。他講話也很怪。一定是傳染給我了。」
「所以他叫你做粗活,綁鏈子,然後他拖走?」
「差不多就是那樣。」
「然後你覺得老寇迪會想去那裡扛木頭,讓你弄鏈子,好讓他開走把木頭堆起來,鋸成蓋房子的木料?」
「我們把它們打成碎木。」
「打碎木?你認真的嗎?」
「對啊,他上面有一台全新的 Fae 林業碎木機,我們一直在把木頭打成碎木。」
「你就讓他把那些鵝掌楸跟白橡木,那些拿來蓋房子跟燒火都很好的木頭,全部打成碎木?」
「又不是我的木頭。人家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馬屁精。」
「才不是。是員工。他說把原木堆起來、把枝葉疊起來,我就照他說的堆原木,然後把枝葉疊成同一個方向,這樣他就可以開碎木機輾過那些堆。」
「我就知道我有聽到碎木機在跑,可是這些山,讓聲音聽起來比較像是從艾利喬伊那邊上來的,不是從這下面。」
「他錢給得好。給得公道。而且他在錢上面不耍花樣。這禮拜至少請了四次早餐或午餐或兩餐都請。」
「可是他就這樣浪費那些木料?」
「所以⋯⋯ 如果你是那個意思的話,他是沒在用啦。」
「你覺得他會讓我拿柴火嗎?」
「不知道。」
「然後他上面有那麼多鵝掌楸跟橡木,拿來蓋房子跟做飾條剛剛好,他卻只是把它打成碎木?」
「他沒在砍橡木。真的,他超保護那些硬木跟大樹的。我都說不清他為了留下一棵比較大的樹或什麼特別的東西,在路上弄了多少個彎跟窄的地方。」
「有路?」
「算是吧。我們一直在鋪碎石,拉一條線上山,拉到水壩被沖壞的地方。」
「我就知道。我今年十月才跟老爸說,我們最好想辦法把那個溢洪道修好,不然明年夏天就沒有釣魚池了。」
「對,就在那裡,溢洪道從山坡中間的背面冒出來那邊。我已經好幾年沒上來這裡釣魚了,可是我看得出來溢洪道一直在把那座壩的背面沖掉。」
「我就是這樣跟老爸講的。所以你現在在上面?」
「對。今天差不多收工了,我想在週末走之前先跟你講好。」
「你要去釣魚?」
「現在是十二月正中間耶,寇迪。」
「池塘裡還是有水吧,對不對?」
「池塘還是差不多滿的,可是他想在旁邊、跟山坡接在一起的地方弄一條全新的溢洪道,而不是在中間,這樣才不會又把中間沖掉。」
「我以為你說他生病了?」
「什麼?」
「你說他生病了。沒有哪個生病的人能做那種土方工。」
「我不知道啦,寇迪。他問我認不認識什麼人,而且他還在他老婆貼在 Facebook 上那個徵人廣告收訊息。」
「有標題嗎?」
「沒有,不過就貼在上面 Seymour Speaks Out 那裡。」
「今天 15 號了。我是可以賺點聖誕節的錢。」
「你禮拜一可以來嗎?」
「可是我週末不能上工,要顧萊拉。梅根在餐廳端盤子。」
「他沒有要求週末。」
「他們全都會要求週末。」
「這傢伙有點不一樣。」
「只是他現在還在裝乖而已。」
「嗯,我不確定。」
「所以他是有一台全新的碎木機,還是 – 比較新的?」
「不是,我是說全新的 – 山貓也是,還有一台挖土機。」「山貓跟挖土機我知道。他們送來的時候老爸在場。」
「我賭你什麼都知道。」
「你那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們兩隻山坳老鼠晚上機器停了以後都跑上去。」
「老鼠?為什麼我們不能是浣熊,還是什麼比較有型的齧齒動物?」
「好啦,老鼠是有點兇,可是你們兩個才不是什麼浣熊。」
「為什麼不是?我們溜來溜去溜得很好,我們會爬樹,好啦老爸現在不爬了,我們很會融入環境,不會像什麼白癡一樣走在田中間被四聲貓頭鷹抓的老鼠。」
「四聲是三小?」
「就是那種大貓頭鷹啊,橫斑林鴞。」
「你剛說老鼠。」
「老鼠是貓頭鷹吃的東西。」
「他上面有裝野外攝影機。」
「野外攝影機。你有仔細看過那些攝影機嗎?不知道怎麼回事,它們的電池都裝反了。」
「寇迪,我不想在上面惹什麼麻煩。」
「不是我,是老爸。他想最後再去釣一次魚,所以他爬上去,然後他跟我說他把電池翻過來了。」
「現在是十二月耶,寇迪。」
「他不正常。我跟你說過了,那個人的腦袋為了這個北佬整個燒起來了。」
「不要跑上來這裡搞事,寇迪。你沒還在抽吧?」
「靠,沒有。」
「你最好沒有,他老婆是警察。而且這傢伙,他不 --- 正常。」
「什麼不正常?」
「他會把事情想通,那種很複雜的東西。他會坐著看一陣子,走來走去、抽菸,開著暖氣坐在那台山貓的座位上。他不只是領先一步而已,他是看一張明信片就跑去把整間教堂蓋起來。」
「那些有錢人就是這樣。老是假裝他們有什麼秘方調味料,可以讓那些狗屁比較好吞下去。」
「不是那樣。」
「老是假裝錢是最簡單的部分,你幫他們做事還是窮,只是因為還沒有人跟你講那個秘密。然後你在這邊聽,他們講得好像那是魔法一樣,花的比賺的少。」
「嗯,寇迪,那部分是真的。」
「我要怎麼花得比賺的少,錢還沒賺到就花光了?」
「那聽起來是你的問題。」
「我的問題?那是每個人的問題。這世界沒有人賺得到他們需要賺的錢來活下去。」
「寇迪,我會想到你,是因為你就住在這條街上面。你會開機器。你在我阿嬤家跟我做得還不錯,而且我知道你需要錢。」
「那部分是對的。」
「這是好錢。是說,真的很好。」
「多少錢?」
「他一開始給我十八,可是第二個禮拜就調到十九。然後這禮拜,我開車到處跑,去弄一個柴油桶跟裝它的拖車還有一台幫浦,到處跑⋯⋯」
「開你的卡車?」
「對,可是他把我調到十九塊五,補貼油錢跟耗損。」
「靠,那台卡車早就耗損光了。」
「你說對了。」
「不過,破銅爛鐵還是有剩下的用處。只是要花時間下去。」
「也沒那麼糟啦。不是你家旁邊那堆破銅爛鐵。」
「對啊,老蒂格,他就喜歡那種破破爛爛的。不過他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能讓東西跑起來。」
「對,剛好跑到能找到人付錢買它。」
「那台 Hummer 咧?他讓你開過了沒?」
「當然,他又不寶貝那台。裡面全都是工地的腳底泥跟 Camel 菸盒。那傢伙菸抽超兇。他叫我開去 Kodak Harley Davidson 那邊充電,充飽。」
「等一下,大人物讓你整天坐在停車場幫那東西充電?」
「那是迷思。」
「什麼是迷思?」
「只要二十分鐘,如果他要整個充到滿,大概四十五分鐘。不用一整天。最後那百分之二十最久。」
「所以,禮拜一?」
「對,禮拜一。還有記住,你是幫我做事。他是老闆,可是薪水支票是我簽的。」
「薪水支票?他不付現金?」
「不是,不是現金。他叫我去郡政府那邊辦裝修執照,他叫我去找他的律師,幫我在 Truist 開了兩個銀行帳戶,銀行會處理所有的薪資稅跟預扣,還有⋯⋯」
「預扣?我才不繳什麼稅。」
「難怪你錢還沒拿到就花光了。」
「我只是不需要什麼預扣,還有那個什麼菲口還什麼的,四十年後我能領的時候根本就不會有什麼社會安全金了。」
「要嘛支票,要嘛沒有。你還要嗎?」
「我要。禮拜一。幾點?」
「我八點開始。他每天都比我早到。我完全不知道他怎麼辦到的。他每天早上從哈丁谷開一個小時過來,每次都比我早到那裡在抽菸、喝他那杯咖啡。我每天越來越早到,結果他就在那裡,在等。」
艾瑪還沒找到那組密碼,那個秘密代碼,要她的腦袋跟她親身經歷的當下用剛剛好的順序湊在一起,才能解開社區活動中心這道謎題。要怎麼把它漆好,要怎麼把那兩扇門換掉。可是她現在就在這裡,停在前面,默妮坐在副駕駛座。想得夠久,總會有什麼鬆動的。後座是默妮的曾孫女柏妮絲,他們叫她柏妮,就是小默妮的意思。就像所有她這個年紀的小孩一樣,她在滑手機。可是她不像所有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她就是皮膚光滑的默妮。如果她不算分身,那她就是一個分身所能嚮往成為的那個活生生、會呼吸的典範。她聰明、意志堅強、好奇;那種好奇不只是為了眼前的答案,而是為了去找下一個問題,還有探索時冒出來的那一整張問題跟答案的網。她不是那種靠時間磨出來、無所不知的人,她是人工智慧,但少了那些假惺惺的恭維。她是 Claude 跟 Copilot 跟 Gemini 合而為一,還有良知跟意識。
她十五歲就提早高中畢業,她選擇不上大學,而是自學。不是帶著什麼負面意味,而只是單純體認到,她留在原地(就地避難的典故 – 某處需要一個路標)會把自己教得更好,不用那些啤酒漏斗跟考試,那些考試與其說是在測驗學生的知識,不如說是設計來測驗學校有沒有教到學生、有沒有給他們對的經驗。柏妮絲不在乎那些經驗。她只需要默妮跟艾瑪。不需要啤酒漏斗。
「所以我接起電話,」艾瑪一直在講,「結果是朗尼·諾曼!我在這邊忙著搞定教會的預算,想擠出幾塊錢,買個抽獎還是烘焙義賣的種子基金,好讓社區活動中心那件事能動起來。看著那些帳本,我在求主給我一個徵兆。結果我的電話響了,偏偏是朗尼·諾曼。」
「神的作為總是很奧妙,」默妮插嘴。
「祂的確是。嗯,妳知道我的作風。我釣到一條上線,我就拉竿刺魚。我連想都不用想,不管是一條又大又肥的鱒魚還是一條鰻魚。我拉竿刺魚,然後把牠拉上岸。可憐的朗尼在沙灘上翻來翻去,鰓一張一張的,搞不懂他打電話來是要打聽老路山坳上面那個北佬的八卦,怎麼就被我釣到了。
柏妮絲插進來,「我從來沒問過,為什麼他們叫它老路山坳?」
默妮接了學生的問題,「這附近只有知道那個故事的人才會那樣叫它。」
「所以,它是民間傳說。」
「當然,它是民間的傳說,可是它也不只是那樣。它是真實的歷史,經過了人的洗滌,還有塑造那些人的時光的洗滌。故事從曬衣繩上收下來的時候是乾的,帶著一股春天的清香,比它當初丟進去洗的時候還多了一些東西。有時候是少了,而有些污漬就是洗不掉,就像抹布上的汽油。那不只是永遠的污漬,還是一股臭味。」
「好,可是名字裡的那些字,它們是某個更大的東西的換字謎」
「是更大,沒錯。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
「他來了。」
默妮皺起鼻子,「那台老卡車的煙把整個山谷都燻了。」
艾瑪順著那層意思講下去,「傑德開的時候不是這樣。」
「他衝得好快。我都差點以為那台老爺車會在停下來之前就開進建築裡了。」
「朗尼不太會開車。妳有跟在他後面過嗎?他開出線外的次數比這邊柏妮第一次拿著著色本的時候還多。」
柏妮給了一個誇張的白眼,「妳們兩個還好意思講。我坐後座是因為坐前面我的臉離馬路太近了。」
八隻腳差不多同時落在停車場的柏油路上;朗尼帶著一個有目的的人那種俐落的步伐,柏妮帶著年輕人的輕鬆,默妮盤算著她每一步要踩在哪裡,就像艾瑪在擬定她跟朗尼的下一步一樣。她已經把他弄到這裡來了,而現在落了地,眼前這個有形的人,跟真實的他,還有那個想從她自己的魚鉤上掙脫的念頭,三者互相較勁。
「默妮小姐。」朗尼點了點頭。
「朗尼。好久沒看到你了。」
「是的,女士,不過現在妳就在這裡,我覺得那段空白都痊癒了。」
「朗尼,你跟女士們在一起的時候講話都用大字眼,」艾瑪插進來。
「諾曼先生,」柏妮點頭。
「不用那麼正式,小柏妮。妳這幾個月過得怎麼樣?」
「我還是需要一張凳子才搆得到櫥櫃最上面那層,不過其他都很好。」
他們都輕聲笑了
「嗯,艾瑪,我想妳在好奇我為什麼打給妳。」
「確實是⋯⋯」
「嗯,我知道要是有誰有那個北佬的內幕消息,在上面⋯⋯」
「等一下,在你那個話題整個插進來之前,我約你在這裡見面是有原因的。」
「看起來你們兩個都各有原因,」默妮說。「可是雨開始下了,我可不想在你們兩個淹死在自己的動機裡的時候淋濕。」
「是的,女士,我們讓妳到門廊的屋頂下面。」朗尼急忙說。
「朗尼,你看上面那些護牆板。你有看到嗎?」
「有,女士。從妳說要在這裡見面,我就一直在想那些。我想,一定是妳在招兵買馬要清理什麼,就像妳那次找寇迪去清路邊一樣。」
「哎呀,朗尼,我一提議見面你就馬上下來了?你人真好。上帝保佑你。」艾瑪哄著他,可是她心裡很清楚朗尼講的是哪一次清路邊,因為那確實是她的主意,是她自己打電話給霍吉斯警長安排的。找寇迪去的不是她,是法官,結果朗尼還相信那小子的說法,以為他是自願的。
「對,我就知道妳有盤算,昨天傍晚我去合作社買暖爐用的丙烷,我開車經過,它就吸引了我的目光。果不其然,艾瑪提議我們隔天在這裡見面,而不是只在電話裡講那個北佬,這樣她就可以把她的幫手名單填滿。八成是想把社區活動中心刮一刮、漆一漆。
「結果你馬上就下來了。你真貼心。」
「嗯,我是下來了,可是我得說,我現在不太爬梯子了。不過寇迪。那小子會油漆。」
就在那裡,那份悔意在扯著她,她現在下了車,到家了,被拉上了碼頭,魚腥味把整個地方都弄臭了。
「哇,太棒了!妳看,媽媽,妳有第一個新兵了。」柏妮絲插嘴。「而且是第一通電話就有。要是妳翻翻妳那些通訊錄,一定很快就能把這裡整理好。」她抬頭看朗尼,「諾曼先生,你何不給我寇迪的電話,我好記在這邊的專案筆記裡?」
朗尼挪了挪身子,「說實話,小柏妮,寇迪不太會顧手機。妳永遠不知道他是繳了帳單還是把那鬼東西弄丟了。不如妳就記我的當筆記好了?」
默妮喃喃道,「喔,拜託。」
「妳說什麼,女士?」
她指過去,而就像又一個被應允的禱告,這一個是真的。「那隻熊坐在那邊旁邊,好像在偷聽一樣。」寇迪的話題就這樣掉了。
艾瑪很快把空檔補上,「所以你對買下那個路山坳的那家人很好奇。」
「是一家人?」
「對,路山坳,我們回到那個。它為什麼叫那個名字?」柏妮絲戳了一下。
艾瑪跳進來,「哇,劇情急轉彎,其實是輪到我了。」
「不要跳過過場動畫啊,媽媽,背景故事很重要,妳不是一直都這樣說嗎?」
好啦妳們兩個。是血淚之路,寶貝。妳看,學校裡那些故事跟歷史標誌,講的都是博伊德溪之役,還有切羅基人 – 還有其他那些人 – 真正的遷徙跟強制遷移,可是他們都沒想過,是什麼讓他們全都排進那些往西走的隊伍裡,或者那些印第安人當初是怎麼被全部聚集起來的。妳在妳的 AI 手機裡也找不到路山坳。」
「對,」朗尼搶了鋒頭,「妳得是這裡的人才知道那個山坳的故事。」
「那個山坳的名字是從那些逃出來的人來的,」艾瑪接著說。「這裡是他們的獵場。他們知道那個山坳是一座天然的堡壘,隱密又守得住。」她看向朗尼。
「對,他們把女人跟小孩留在下面的山谷裡,平平安安的,然後把那些戰士放在山脊上面,瞭望約翰·塞維爾那些博伊德溪的士兵。」
「他們就是那樣留下來的,而民間傳說是,今天擁有四零七號公路附近那一整區的,就是他們,」艾瑪做了結尾。
對朗尼來說,這個故事還需要更多。「這是鬼魂般的諷刺,一個叫博伊德的人,邪惡本人的寫照,現在竟然是擁有那塊地的人,那塊地標著通往那地方唯一的入口。」
「嗯,朗尼,雨停了,」默妮說,「我得回家開始弄晚飯了。」
「等一下,就一件事。妳說有一家人要搬到上面去?」
「嗯,朗尼,我沒有確切那樣說。我只是在總結,把話題講快一點。我知道的其實沒比你多,只知道那些砂石車一直來來去去,還有一些排水管送來,我在車陣裡得等在後面,因為他們沒派人站在路上讓我知道那個盲彎是安全的。」
就這樣,結束了,柏油路上少了八隻腳,車也開走了,土地又回去扛著它的職責。
車子裡,艾瑪、默妮跟柏妮也扛著她們的重擔。
「默妮阿嬤,妳認識朗尼很久了對不對?」
「我想是。我們在這個山谷住很久了,我跟他,從妳外婆剛結婚的時候,在妳外婆生下這邊妳媽媽之前。朗尼以前跟妳外公在木材場工作,妳媽媽的爸爸。朗尼比他年輕,朗尼那時候是個好人。我認識他很久了。可是大概二十年前,他老婆得癌症死了,留下他一個人帶著寶寶,然後木材場關了,他就開始喝酒,從那時候就一直在掙扎。他當了很久的好人,然後他就變了。」
「手機說,這一區已知最古老的古人類紀錄可以追溯到 10,000 年前,是在博伊德溪上的白金漢島發現的,而博伊德溪本身的名字是來自一個被一群切羅基人殺死的維吉尼亞商人。」
「誰還需要大學?我們家的小女生有一支 Samsung。」
默妮笑了,「她有的不只那個,她有 10,000 年人類一再重蹈覆轍的歷史。」
「所以跟我講講寇迪」
「寇迪是他自己床底下的怪物,」默妮開口。
艾瑪挑了挑眉,「寇迪就是那種小孩,從來不會讓恐懼或常識這類東西擋住他做錯誤的決定。妳不記得他嗎?」
「不是,我記得他,可是他從來沒真正在活躍的上下文視窗裡。我那時候是高一,他是 – 最後一年。我記得他沒畢業。」
「嗯,我記得他,」艾瑪說。「我記得他周遭的世界。我從來不認識那個孩子,可是他被拿出來當話題的次數我數都數不清。還有畢業那件事。那是預料中的事,可是我會特別記得寇迪,是因為威金斯太太是他的學校輔導老師。她把心血全倒在那孩子身上。她老是說他很聰明,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她就是沒辦法打進他心裡。有一天我們在聊你們這些小孩,你們全部,然後就像她常做的那樣,她把寇迪·諾曼的話題丟出來。我就是這樣知道他的。當然我在附近看過他,可是除了打個招呼,我從來沒跟寇迪講過一句話。」
「嗯,這就是妳的大好機會了。」默妮插話。
「我知道,媽,可是這些團隊得好好挑人。妳挑錯一顆蘋果,接下來妳就知道,妳會有一棟漆到一半的建築,木頭會在油漆刮乾淨的地方爛掉。」
「蘋果,蛤?」
「對,他會壞了 – 」
「我知道妳的意思。」
「所以總之,威金斯太太,有一次,她在婦女會,她在為那些小孩操心,跟平常一樣 – 你們這些小孩是我們最愛的話題 – 結果她又開始講寇迪的話題了。那孩子自己就是一整個話題。總之,她在操心,因為她現在知道今年誰畢不了業,寇迪在名單上。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就是讓她心碎。她不認識那孩子;跟那家人或他們的過去沒什麼特別的關係。她自己家裡也沒有誰有跟他家一樣的問題可以讓她感同身受,這在現在很少見。每個人家的族譜上某個地方都有毒品跟坐牢。可是貝蒂沒有。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這一個孩子讓她起了一片她就是抓不到的疹子。她四年來都在努力幫他,她試這個計畫、那個技巧,而且整段時間都跟我們講個不停。然後有一天,名單出來那天,她用一句話形容他,那孩子不只是會做錯誤的決定,他還像收集獎品一樣收集它們。而說到要從後果裡扭身溜走,他的花招比小丑的口袋還多 – 可是這次不行。她就是那樣形容他的。」
今天不一樣。他走向那條車道,就像他之前走過的一千次一樣。可是這次不一樣。路肩上的菊苣藍已經沒了,不過那是預料中的事。只剩下倒伏的植株,跟明年的薊花種子頭。「明年會是個好收成,」可是有什麼像恐懼的東西擊中了他。
在他走過這條路的那一千次裡的每一次,那些花永遠標示著那道界線,對它的第一道感受。它們清晨的綻放,只有少數幸運的人見證過。只開在早上——菊苣到了下午就把花合起來,所以黎明時沿著路邊那片藍,等大部分人開車回家時早就不見了,山坳裡一半的人從來沒看過它開花,因為他們都在錯的時間經過那一段。一整片路邊的花,躲著每一個作息正常的人。那東西在同一段路肩上美了一百年,卻只有早起的人、失眠的人、還有熬過一個難熬夜晚剛收工的男人知道它在那裡。一種按著沒人訂下的時刻表綻放的美,自己守著自己的心事,在世界醒到足以去看之前就關了店。
他準時到了,可是那些花早就不見了,連同它們對他的自我意識而言那份藥膏也一起不見了。這些年來,那無數個上路山坳釣魚的日子,那些花一直是某種藥。從玻璃管吸最後一口,好撐過那最後一段路。那段跟山坳本身反差最大的路。威金斯那一段。
然後他轉進去開始爬坡。他感覺得到她在那裡,在她的窗戶裡,今天也沒什麼不同,在那些窗簾跟陰影後面 – 看著他 – 評斷他 – 還有那句老話,「光是盼望不夠,你也得拚。」
「這就看得出她懂什麼。沒有哪種拚比得上餵飽那個癮。」
在這個山坳上面,寇迪不是下面那個需要整修的小孩。在上面,他們沒辦法告訴他他是什麼。他做給他們看。
「老爸才不是什麼追蹤高手。他知道每年打到公鹿的都是我。他知道魚大部分都是我釣的。他知道我不是我的錯。我是他的。
在這個山坳上面,在那道看不見的接縫那裡,那些一眼就評斷他、又在完全另一回事的後果裡塑造他的屈辱,都替他忘掉了,那無止盡的一次又一次被秤、被量、被認為不夠格。就在威金斯老家過去一點,它就被沖掉了。可是在那之前不會。就好像那一家人站在入口守衛著一樣。每次他經過這個點,每一次,解脫就在這裡。就像一道要穿過去的瀑布,把他留在身後的東西都沖洗掉。
就算樹枝都修剪掉了,就算碎石路現在一路延伸進那條隧道,現在也沒有任何東西在看著他。還沒有。
也不是全都沒了,那些算計、那些詭計、那些密謀跟陰謀,那一整列轟隆隆的怨恨貨運列車,還有要把帳算平的那些心機。
「在這個山坳上面,她躲在她的窗簾後面,不能被抓到在看我爬到她上面去。她在下面她的拖車屋裡 – 這些年來一直跟我講話,好像她混得出頭,而我要是不聽她的我就混不出頭 – 結果她就在那裡,住拖車屋,就跟我一樣。
還有老爸也是。他們全都一樣。我要讓他們看看。
然後計畫就成形了,就像你從梯子底下那一面往那個點子爬上去時,計畫總是會那樣成形。
「那個老糊塗以為他會看痕跡。他會看重量、看停頓。他裝得好像他算得出一個人踩下腳印的時候吸了幾口氣。以為是他打到那頭讓我們吃一個月的鹿。以為是他採到菊芋跟核桃跟美洲商陸菜。是我去採他很愛配肉吃的那些野韭蔥。
他以為是他跑進那些老房子拿電線、剝電線、賣電線。是我在養他。
廢鐵是我拿的,山坳裡的核桃也是我撿的,人蔘也是我採的。那全都是我。不是他。
然後他還裝得好像他會看痕跡。我要自己去看那些痕跡,在快兩個月後的這裡,看得比他那天隔天早上從他腦袋裡那本假裝的書念給我聽的還要準。」
可是今天他不會。今天他會走上那座山坡,每一步都更靠近一步。更靠近下一個最糟的一步。更靠近一天,去把那份工作做出來,而那份工作會奪走他唯一能發洩一切的地方。今天他會在心裡回頭看那片菊苣藍,想著他還會不會用同樣的方式看它,像去年夏天這一切開始之前那樣。他會想,他還會不會用他今天早上那樣的方式看它,花早就沒了,可是種子裡有那份承諾。這一切的辛勞,這一切的重擔,光靠它自己的重量還不夠;可是每一步都更靠近一個新人的活一步。而當坦納的卡車出現在眼前,就在老威金斯那片黑莓叢本來該在的地方,那份恐懼也完整地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傢伙?你認真的嗎?這傢伙穿著他老婆的外套,還有⋯⋯ 那是球鞋嗎。」他轉向寇迪,「認真的,兄弟。這是在整人嗎?」然後轉向坦納,「這傢伙離他上一口好貨還不到兩個晚上。」又對寇迪,「老實說,你口袋裡是不是有一根缺角的管子?」
坦納歪著頭,「我跟你說過他不一樣。」
麥可的笑容裂開,他伸出手,「歡迎加入。你覺得你能撐夠久不進監獄,把這地方蓋好嗎?」
一聲緊張的笑,他想了想,「我想可以。要多久?」
「照我的方式?那要時間。很多時間。」
他瞄到麥可的 Dansko 鞋。「我有時間。」那才不是滑底的。我就看到在他該死的腳上。
「是喔,那是多少時間?」
那上面有紋路。我就知道老爸在唬爛。
「蛤?」
「沒事啦老兄,有時候笑話只講給我自己聽。」
「看得出來。」
「你會做什麼?」
「我會開那邊那台 35p,還有山貓。」
「對,它們看起來很溫暖,對吧?除了坐在那邊用你的屁股推搖桿以外,你還會做什麼?」
「我幫 Ball Homes 做過。」
「所以你很會轉移問題。那鏟子的活呢?你會用鏟子嗎?」
「會。」
「你知道要用鐵鎚的哪一面敲你的大拇指嗎?」
「我有一些想法,會。」
「讚!好,所以聽著,坦納,我週末弄了木料來,我拖了一台拖車到池塘那邊。今天我們開始蓋一間避寒棚,好躲開冷天暖一暖。拿我的卡,你們兩個跑一趟 Tractor Supply。我載了一整卡車的工具上來,可是我忘了帶快速角尺。去買一把快速角尺,再幫這傢伙買件外套跟靴子。要是檢查員路過,我不能讓他在上面穿成那樣。」
「你不用做那些啦。」
「這是身為人該負的責任,寇迪。要是你在那邊冷到屁股都凍掉,而我卻暖暖舒舒服服的,我就沒辦法把我最狠的羞辱裝上膛,從車窗射向你了。」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老婆的外套?」
「老兄,外套是紅的,而你看起來又不像什麼電工。」
「早安。你今天很早就出來了。」
「我們今天開始蓋那間棚子了。」
「新來的有出現嗎?」
「我好高興妳問了。」
「那麼糟?」
「我又比坦納早到,所以那算是加分,可是這個新來的簡直無法想像。」
「好的開始。這一定很精彩。你每次要大加渲染之前都會先輕描淡寫,無法想像。」。
「這傢伙唯一很厚的東西,是他二十二顆牙齒上的黑垢 – 我是說二十二歲的牙齒⋯⋯ 他還只是個孩子,不到三十歲他的牙齒就會泡在床頭櫃的杯子裡了。」
「好噁!」
「我在上面整理卡車後面的東西,慌得要命因為我找不到快速角尺,我明明知道我有帶,然後我聽到坦納的卡車那邊有聲音,我抬頭,他們正朝我走過來,已經太近了,近到來不及嚇到跌倒。」
「很有前途。」
「喔對,真的很有前途。所以來了這個卡通人物,頂著一頭髒兮兮的愛因斯坦頭髮,不過再幫他畫上一串兔子、一隻鴨子甩在肩膀上,還有一瓶私釀威士忌從他的後口袋裡突出來。」
「什麼鬼⋯⋯」
「等一下,還有。把那些都想好,然後再想像一個貧民窟全像投影的光環,細節全都有,像乒乓那團灰塵雲一樣飄在他身邊。他的關節全都是那種吸安吸到鬆垮垮、看起來很脆弱的樣子。我都不敢遞梯子給他,怕他會直接從上面融化掉。」
「你有幫坦納弄勞工保險對吧?」
「有,他有保。不過失能險碰到這傢伙也沒屁用。」
「所以回去用 Facebook 廣告?」
「不用。我錄用他了。」
「什麼鬼?」
「妳得親眼看看他,親愛的。就像愛因斯坦沒錯,可是有曼森的眼睛。我在跟他講話,他一下子跑到某個遙遠的國度去,然後又回來,然後又不見了。然後我在做我那招,就是把他羞辱到不行。」
「對,每個人都愛那招。」
「所以,我在玩那個哏,妳知道的。」
「對,我知道。」
「所以,我就說,老實說,你口袋裡是不是有一根安非他命管子,然後這傢伙整個飄走了,我是說完全在跟自己進行幻想對話,然後,一彈指,又回來了。超詭異的。」
「他知道你身上有帶傢伙嗎?」
「帶什麼?沒有哪把槍治得了這傢伙。他跟其他人一樣都是在混的。領先十步,可是到第二步他就已經偏離軌道了。」
「你不會把這個帶回家吧,對不對?」
「這只是開場而已,寶貝,後面更精彩。」
「問題是你雇用這些人,而等他們在淺淺的墳裡找到你的屍體時,我可沒時間被問話。」
「淺墳,這傢伙說他會開那邊那台 35p。」
「喔天啊!所以等他把你埋到六英尺深,他還會偷走機具,然後我就得請 Blalock's 來把土方做完。」
「當然,可是在那整套偽裝底下,也有一個嚇得要死的人。我沒在唬妳,這傢伙走上車道,身上穿著他老婆的冬天外套。」
「好可憐。」
「這就是這個郡,寶貝,而這裡是杜邦社區。一塊比整個州還大的地理範圍裡的安非他命首都。我們買了,現在我們就得把它馴服,這種鳥事逃不掉。得正面迎戰,」
「然後你呢,已經演到一千種死法下一集的劇本一半了,他卻連知道都不知道。」
「喔,我知道」
「你拿庭園拖拉機挖過一個小洞,現在你就以為你能把三十八英畝從來沒人碰過的山坡變成香格里拉
「那是一千兩百立方英尺的廢土,史黛芬妮,而且我得一次一鏟慢慢搬,撒滿整塊地,這樣才不會堆成一座跟整棟房子一樣大、一樣高的土堆。那是九十五台砂石車的量,用一台綠色小拖拉機一鏟一鏟撒出去,等草長出來以後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 因為我夠聰明,先把表土堆成一堆存起來,再先把那些厭氧的土鋪開。」
「別忘了你在做的那五個月,整間房子到處都是 Dansko 的泥巴腳印。」
「史黛芙,妳太不給我面子了。對,那是用一台綠色拖拉機挖的小洞,可是妳忘了,我是在我們住著的房子那道帶電的地基牆旁邊挖,挖了整個冬天,把一條通到碼頭、總長 500 英尺的 2/0 三芯、240 伏特、100 安培供電線挖出 150 英尺,還有一條 1 吋的水管跟直埋光纖 – 我在做的那三個月,那些全部都懸在半空中,而且船用升降機一分鐘都沒斷過電。」
「還有一件事,到底是哪個鬼才會覺得,冬天裡要在碼頭上弄一個露天的淋浴間?」
「你只看實際,就看不到奇蹟了。那些全是我用一台割草小拖拉機弄出來的。就像拿奶油刀去轉開一個黃金機關盒的螺絲,結果還是拿到了裡面的獎品。」
「獎品,碼頭上的淋浴間。」
「你真的很誇張。」
「所以咧,你以前挖過一個小洞,現在你跑到那片森林上面,那是自從土石流造出那個池塘以後,地質時間就把它忘掉的地方,從來沒有一把鏟子碰過那塊地,然後你來了,要去買一整隊重機具,還要去馴服住在路尾那個毒蟲。」
「那你看看那個洞現在變什麼樣子。一個功能齊全、用混凝土包起來的地堡,混凝土屋頂,所有太陽能設備,還有自己的三件式衛浴,有熱水……」
「別忘了小冰箱啊,Pat Robertson。」
「重點是……」
「重點是你在上面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一個工具袋根本不夠用——不只一種意思上的不夠,而且你不能就這樣隨便收一個有真正問題的傢伙,他幾乎一定有真正的過去……把他名字給我。我去查他。」
「呃,我沒問他名字。寇迪,可是……」
「你他媽是在開玩笑吧?」
「其實差不多沒差,不過你說得對。我會問到。」
「我會問到。上帝救救我們。」
「也不全是我的錯啊史黛芙。這就是工作。我們買了它。現在我們得把它打開。我們有錢自己蓋……」
「想都別想……」
「耐心點。我是說蓋路、蓋水壩、排水、太陽能跟基礎設施。我已經同意找統包商了。我們別再吵那一輪了。不過你要知道——我已經把『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準備好,藏在床底下,等你以為把我逼到繩角的時候再拿出來開火。」
「老兄,我不需要繩子。我只需要捕蝶網。你瘋了。」
「我?你應該來看看這兩個想把小屋的底座框架翻過來。我得走了。他們快要壓到人了。」
「嘿小朋友們。看起來有點麻煩喔。」
坦納先開口,「有一點。」
「寇迪,小心框架那個邊。會刮傷那棵樹。」
無視樹皮上明顯的一道刮痕,「它在上面軟軟的啦。只是靠著。」
麥可湊過去,「框架看起來不錯。不過重得要死。我來把這個角卡住,讓你們可以轉過來翻下去。好。好。小心!」
那個十二乘十六呎的平台轟一聲砸在紅土地上,寇迪說,「我又不是木工。」
麥可挑了挑眉,「那東西說你是。」
「嗯,我不是。」
「你看這個。下面那層合板光是它就四百磅,雙層的二乘八木料邊框跟地板格柵;一定有六百磅重,然後你們兩個就這樣把它做出來了,還把它翻過來,它砸到地上還是完整一塊,緊緊的。」
「是合板啦,」寇迪說。「那種防腐處理過的鬼東西很硬。」
「對,就是這樣。你螺絲鎖得夠緊,鎖在對的位置,接縫還有錯開……」
「我只是在跑電鑽。我又不是木工。」
「對,你講過了,可是那東西是你做的,它就在那裡。」
坦納打斷了這段打氣,「那個,呃,上面那層平台,我們還是用三吋螺絲嗎?」
「對,不過你們要在格柵上彈墨線,然後把記號畫到側邊。合板一鋪上去,就不能靠邊框螺絲來指出底下的格柵了,因為那些是外框的螺絲,它們不……」
寇迪插話,「我懂了。對。如果我們把合板鋪上去,那些側邊框的螺絲對不起來,我們就會錯過……」
「沒錯,老兄。眼力不錯。所以,你們兩個要不要去坦納的卡車裡取暖,順便開下去買午餐?拿我的卡去。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熱的。」
「嘿。」
「嘿。」
「怎樣?」
「那兩個小子大概一個小時前去燒烤店吃午餐了。我們在上面屁股都快凍掉了。」
「小屋蓋好了嗎?」
「嗯,可能還要一陣子。不過他們有把底座平台的框架做好了。」
「就這樣?」
「對啊,差不多就這樣。我們得把所有工具從下面那塊我們弄來停車的泥巴地搬上來。來回都是上坡,還有風有雪有龍捲風什麼的。」
「聽起來好驚險。」
「我們撐過去了。」
「你有放輕鬆嗎?」
「能多輕鬆就多輕鬆。我絕對已經在加熱座椅上坐出一個屁股形狀的凹痕了。」
「所以他們知道自己在幹嘛嗎?」
「嗯,算是吧。他們絕對有跟他們爸爸和爺爺做過,畢業以後也在工地領過幾張支票,不過他們推手推車的時間絕對比畢氏定理多。」
「數學!我閃了。」
「你根本就是個稅務警察。」
「對啊,不過 a 平方加 b 平方等於一個大大的 C 你掰掰。」
「從舞台左側退場,愛耍嘴皮子的史黛芙。他們現在走上坡來了。」
「你叫他們用走的?」
「叫他們?光是把這台弄上來就夠難了。坦納開一台破破爛爛的老 Reading,寇迪開那種 Shoe-baroos。他的抓地力搞不好最好。」
「你要走的時候打給我。」
「愛你。」
「愛!」
坦納先走到車窗邊,「靠,那個坡看起來沒什麼,等你走了十趟就知道了。」
「六趟。」
「什麼?」
「你們走了六趟。」
「你當然有在算。」
「感覺像十趟。」
「他會講話耶。而且又一個抱怨。我們下一個可以來做一個意見箱。」
坦納笑了,「好痛。」
寇迪換了一下重心,「裡面座椅夠暖嗎?」
「好痛,好痛。」
「看你們那個小屋做那麼久,我都快烤出一層脆皮了。」
「嗯哼。」
兩人同時說,「閉嘴啦,坦納。」
「混蛋。」
「所以,我們有一個很紮實的框架,鋪了板,然後把它翻過來。有沒有人要猜猜為什麼?」
寇迪皺了一下眉,「你講過了啊,這樣要搬的時候它可以當滑板拖。」
「我講過?」
「你是不是拿槌子錯的那一邊敲到頭了?」
「好痛。」
「好痛就對了。史黛芙的朋友菲爾,他可以去當少棒教練,我卻在帶一支只會吃錫箔包的隊伍,痛跟更痛。」
寇迪看向坦納。
坦納聳聳肩,「我跟你說過他很不一樣。」
「所以我們有框架了,一面鋪了板,現在去拿墨線——三吋螺絲——你們不會喜歡把那東西弄成直角的,所以我們去卡車上把繩子拿出來。坦納過來。」
「所以,呃,你要我去拿合板嗎?」
「不用,上來這裡就好。你要做的是在這個角放一片合板,但是你只鎖這個短邊。」
「所以,我把合板放下去。哪一邊朝這裡?」
「好,問得好。這是框架的短邊。它的彎曲最少,所以框架的長邊最容易扭。」
「繩子。」
「好,把一條對折,然後繞在那棵有刮痕的樹上。」
「好痛,」
「是真的好痛。不過我想那棵我們反正也得砍掉,我只是抱著一點希望才留著它。就算它樹皮上沒有那一大道傷口,我們以後要搬小屋大概也得把它弄掉。」
「你們看得出來嗎,還是我得像對一個遲鈍的 AI 那樣解釋給你們聽?」
「遲鈍是什麼?」
「有時候問題自己就回答自己了。」
「好痛。」
寇迪轉過身,「然後你現在裝得好像你一直都知道。」
「然後現在你們兩個都知道了。Obtuse,形容詞,主要意思是理解得慢,缺乏敏銳或感受力。幾何上,是大於九十度的角。」
兩人同時,「很不一樣。」
「拜託把那個框弄成直角。我就在那裡,高高坐在我的座位上,腳暖暖的,神經緊繃。」他回頭看了一眼,「九十度。」
寇迪把繩子繞在樹上,「不要鈍角,知道了,老大。」
「兄弟,我們得談一件事。」
「再用力拉,對,就這樣。我們要談什麼?」
「薪水。今天十八號了。他是不是會壓一個禮拜?」
「所以,是會壓一個禮拜,對,不過我跟他說你要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跟我講過這件事了。給了我現金,讓我第一個禮拜可以用日薪付你。」
「就是,日薪?」
「對,他給了我現金。」
「你說了什麼讓他這樣做?」
「我什麼都沒說。他就是知道。」
「那又沒什麼不一樣。」
「是不一樣。他還把我們調到二十。」
「二十二?」
「也是二十。他把時薪調到二十塊。說暫時就這樣,不過如果我們上手了,還會再多一點。」
「這傢伙怪怪的。」
「是不一樣。」
「不是,是怪。他幹嘛一直把那些菸屁股塞進口袋?」
「菸屁股?」
「對啊,他抽的菸多到可以把整個山谷熏成霧霾,然後口袋裡裝滿菸屁股。他是之後要拿來抽還是怎樣?」
「呃,就是。我想他只是不想丟在地上。」
「怪。」
「是不一樣。」
「那是偽裝。」
「所以,我懂你意思,可是我不想在上面惹麻煩,兄弟,他是個好人。」
「他就是有哪裡不對勁。而且我以為你說他要把那些木頭打成木屑。」
「不是木頭,是樹枝,是雜木。」
「上面那些鵝掌楸我可以賣到一大筆錢。我一直在賣松木給觀光客,不過那些鵝掌楸讓我可以在山谷這邊賣。」
「所以,那不關我的事。你要鵝掌楸的話,你得自己去問。他會給你的。搞不好還會用小怪手幫你裝上拖車。」
「我才不是什麼要人施捨的。」
麥可的聲音從卡車裡插了進來,「我先走了各位。我今天四點前得回到哈丁谷。」
(寇迪從來沒想過,他其實可以當個好人,把他心裡想的那個門路介紹給麥可,讓麥可靠那些鵝掌楸大賺一筆。)
(因為給的不算,只有付出代價賺來的才算,而門廊上的柿子就是最終極的「給」,免費、在家、就在腳下,因為一樣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東西,就是他無法看重的東西。)
「嘿。」
「嘿。」
「真不敢相信我這麼早就到家了。你今天怎麼樣?」
「把那雙鞋脫掉坐下。」
「這雙是乾淨的,我今天早上放在車庫的,艾美把房子掛上去賣了嗎?」
「她今天早上拿到照片了,剛剛傳訊息說已經上架了。」
「橄欖球?」
「對,每張照片都被拉長。要不是你帶我看了那麼多房子,我根本不會注意到。」
「很詭異對吧?這一帶最好的房仲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傢伙的照片全都是變形的?」
「政治。」
「跟偷東西一樣老的故事。只要你名字對了,你做什麼都無所謂了,就變成某種血統純正的天才。」
「我每天都看到。」
「我啊,我連在 The Drip 上面請幾個傢伙當臨時工都不行,你非要我去買失能險、勞工職災險,拜託喔,你還幫我們在一塊今天才剛開始蓋小屋的地上保了房屋險。」
「他們做到哪裡了?」
「他們立起了三面立柱牆。那個叫寇迪的傢伙真有一套。所以我們在立牆,然後他就說,你們不是應該先把上面那幾根裝上去再把它立起來嗎?」
「我聽不懂。」
「記得我們蓋你那間女人小屋的時候,是把屋頂框架直接做進牆的立柱裡,這樣才能抓到角度嗎?所以我們才能把屋頂懸挑到門廊外面那麼遠……」
「對,我超愛那個。不過你說這間以後得搬走,那個屋頂不會讓它很難搬嗎?」
「這是刊登的物件頁面。」
「喔,天啊!你們兩個真的把我們的爛東西全塞進櫃子裡了對吧?我找那個工具袋找了一個禮拜。」
「那是艾美。我是無辜的。想得美。」
「不能怪我嘛。我知道是你。」
「說真的,萬一賣掉了怎麼辦?」
「賣不掉的。冬天什麼都賣不掉,而且你看那個價錢。高得要命。」
「那是『有種你就買』的價錢,這倒是真的。」
「如果我們能賣到接近那個價錢,我就去買五個工具袋,每個地方放一個。樓上一個,樓下這裡一個。一個……」
「我不是故意把你的工具袋藏起來的。」
「你明明就是。」
「萬一賣掉了我們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想我們就去租個公寓什麼的,然後趕快開始蓋新家。」
「我開車幾乎都過不了那條通行地役道。你到底要怎麼把施工隊跟材料弄上去,還有你在蓋直升機坪的時候讓那一長串混凝土車在這裡遊行的那些?」
「也許我們最後還是去買那桶油漆,就可以把價錢再往上調。」
「凱蒂太老了,沒辦法住公寓。她這輩子都有貓門跟十一英畝的地。」
「還有永遠吃不完的花栗鼠。」
「還有那個樹樁王座,讓她的小小野生王國維持秩序。」
「那東西得跟貓一起搬走。」
「那你就需要一個貓砂盆。」
「女人,我才不要什麼貓砂盆。我寧願先去住他們正在蓋的那間小屋。」
「你最狂野的夢想。」
「對,那就是我;拚了一輩子才過上我們現在這種日子,就是為了可以跟一隻貓住在工具小屋裡。聖誕節賣不掉的,所以至少還有一個禮拜。」
「麥可。你那套硬漢的戲碼也讓我很有信心啦,可是我才不要住在工具小屋裡。」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我們還是會幫你跟克洛弗租公寓。只要你在,那隻狗睡在涵管裡都可以。」
「克洛~弗。對,我們在講你喔。別擔心,寶貝,我不會讓那個壞男人把我們丟進雨水溝的。」
「這等了很久了,那個地方就是我們的機會。學生宿舍那筆交易二十七號就會完成,然後就是美麗新世界了。有耐心的錢讓我們走到今天,靠那些三淨租約的土地租賃,可是我受夠了繳紐約州的所得稅、房屋稅、學校稅、郡稅還有市稅。太扯了!」
「還有記帳,噢。」
「我們擁有一棟我們不想要的豪宅,六間臥室,對我們來說一點都不像家,頂多就是一個可以進去裡面大便的地方。所以交易二十七號完成,我在接下來那個禮拜二,一月二號,就可以讓那筆錢去上班。租金不會再進來了,所以我們需要很快就能領到的股息……」
「我聽不懂。」
「對啦,最好是,a 平方加 b 平方從她嘴巴裡冒出來,那是高中畢業二十五年前種進去的,就只是為了用資訊太多來虧我,結果簡單的百分比她就聽不懂了。」
「那是為了正當的理由。」
「哼,所以禮拜二錢就停在 Schwab 的帳戶裡,然後我打電話去設定 LMA。」
「我不喜歡那個。」
「我講錯了嗎?想聽西班牙文嗎?」
「我們從來沒有那樣借過錢。」
「我們沒有,可是我有。」
「對,然後你把一切都押上去了,整疊籌碼押在紅色。」
「如果沒有那樣,我根本不可能讓那塊地動起來,它已經幫我們付了二十五年的帳單,一直以來我們自己的帳單也是。」
「這次不一樣。」
「不是這樣,就是我們拿房子去貸款。」
「喔,門都沒有!」
「那就這麼決定了,史黛芙。我們的家就是我們的家,我們賣地的錢就變成我們的收入了。」
「不會的,克洛弗,親愛的,我們不會變成無家可歸的。」
「不是,不是全部。另外三塊的租金我們還是會收到,直到那些也賣掉。可是靠收入來蓋房子的想法是不可能了。總得有東西要犧牲,我選了那根肢體。」
「肢體?那是我們一半的收入耶。」
「他們在你背心上配一條止血帶是有原因的,史黛芙,這樣最壞的情況發生時,重要的東西就保住了。」
「很亂。」
「很乾淨。我們把錢停著。用 LMA 先墊新家的錢,等我們把這裡賣掉再把 LMA 還清。」
「對啊,哪有可能出什麼錯?我辦過的每一件一級重罪都是這句經典遺言,從營業稅帳戶借錢去還那台煩人的 Lamborghini。要不是你們這些愛管閒事的現實,本來也會成功的。而且他們一開始也不是罪犯,是他們那種拼圖腦袋,讓他們那些自作聰明的屁股一路踩進一個之後找不到路出來的問題裡。」
「借錢又不是犯罪,史黛芙。」
「你看不出來。Lamborghini 不是犯罪。犯罪是因為現在別無選擇只能去付那台車的錢,既然……」
「好,扯遠了。我們回到地球吧。我已經不是罪犯了。我三十年來連被攔下來都沒有過。」
「問題就在這裡。在走投無路的算術開始之前,沒有人是罪犯。」
「親愛的,拉這條線的不只是我。我們在哈丁谷這裡又肥又笨又快樂,房子付清了,價值翻倍,沒有帳單,可是我們的家人在塞維爾郡,喝個咖啡聊個天來回各一個小時,更別說生日晚餐還要再多半個小時跑到 Gatlinburg。更不用說過去十年那幾百頓晚餐,我們一直宣稱馬上就要搬了,他們白眼翻到都快瞎了。」
「所以現在你要去坐牢是我的錯。」
「不是,是你的錯讓我坐在山貓的前座經營一個股票帳戶、一間精神病房,還有整座山的改造工程,一邊看著好痛跟更痛在鎖螺絲跟鋸木頭之間把手伸進褲子前面取暖。然後他們把工具交給我,要我示範這個那個,結果我手上也沾到蛋蛋汗了。從頭到尾,我都在戳著刮著手機螢幕,想找一份完美的聖誕禮物給我愛的女人,因為街上那家搶劫便利商店的 Ty Beanie Baby 沒有我希望能表達我愛意的那種說不出的味道。」
「噢~~你買了什麼給我?」
「我屁都不會跟你講。而且為了不讓你有什麼鬼點子,我回家路上去了一趟 Home Depot,幫對面鄰居的庭院造景買了一個信箱,這樣 Prime 的貨車就會確切知道要把我的寶貝送到哪裡。在我回到家之前,你拿不到那個盒子的。」
「好啦,好啦,所以它放得進信箱。」
「好,所以去拿水平儀……」
「我沒帶水平儀。」
「你們兩個是怎麼想的,我們要挖一個洞,放一根四乘四,再把信箱套上去,結果沒有水平儀?」
「我又不是木工。」
「對,我昨天就聽懂了,德州鸚鵡愛因斯坦。」
「好痛,」
「我不可能活過這一關。不可能。把號碼貼上去。我在坡上等你們。」
「可是它歪的耶,。」
「你也是啊。把號碼貼上去,然後走上來。你們這兩個小王八蛋。竟敢忘了帶水平儀給我。」
「我覺得他是真的要我們走上去。」
「他昨天是說不准坐鏟斗,可是今天早上他又開車載我們下來。」
「那些傢伙就是這樣啊。對我一套規矩,對你一套規矩。」
「不是那樣啦,寇迪。」
「就是那樣。他不想麻煩等我們走下整個坡,所以一開始他就破自己的規矩,讓自己輕鬆。」
「就算是那樣,那也讓我的日子少辛苦了一半,因為我不用扛著所有鏟子跟柱子還有信箱——箱子——走下去,而且他還把那些全載回去了,所以,贏,半贏。」
「你記得 Wiggins 嗎?」
「記得,她是我的輔導老師。」
「也是我的。你不能只是希望……」
「還得拚命幹。那是有史以來最蠢的鬼話。」
「不過是真的。」
「她就住在那裡。」
「就是,那裡,那裡?」
「對,在那台拖車屋裡……可是她跟我這種人講那個蠢拚命幹,我做的就只有拚命幹。」
「拚命幹?」
「呃,對啊。撿廢鐵、做粗工。」
「你一直落後的話就不叫拚命幹。」
「拚命幹就是拚命幹。我有在拚。」
「賣東西好讓你可以從石頭裡偷刮一點,那不叫拚命幹。」
「你他媽的最好相信那就是拚命幹。去啊,去刮一個毒蟲的石頭看看。再跟我說你沒在拚。」
「我不覺得她是那個意思。」
「反正我現在也不抽了。」
「對,你說過你不是木工。」
「什麼?」
「沒事。」
「你看,有熊。」
「喔——好像我們不在這裡一樣。」
「牠知道我們在這裡,賭你。」
「全押。好美。」
「坐鏟斗那個是怎樣?」
「是保險的關係。」
「他說是保險的關係?」
「不是,保險是用我的名字保的。上面有寫。」
「他幹嘛掛在你名下?」
「我跟你說過了。他叫我去找律師,開了一間公司,幫我付了裝修執照的錢。律師開了銀行帳戶,還安排讓他們處理薪資。我只要用手機打卡,禮拜二上傳資料,然後我,我們,禮拜五就領薪水。」
「我從來沒找過那種工作,自己排時間。」
「那其實不算工作。是我的。」
「什麼叫是你的?」
「是我的。全部都在我名下,公司名下。」
「屁啦。」
「沒有,真的。我全部都是跟律師一起辦的。」
「你哪來的錢請律師?」
「我們都弄好以後,他把錢轉進帳戶。我開了一張支票給律師。」
「這是詐騙還是什麼;。」
「如果是的話,那也是很厲害的詐騙。」
「哪裡厲害?這傢伙拿到你的好名聲,他在開公司,然後讓你背罪。」
「不是。我跟你說。我全部都是跟律師一起辦的。」
「律師個屁。你從哪裡找來這個律師的?」
「他……」
「對,我就知道。是詐騙。白給的就是被耍,坦納。」
「所以,呃,我們把這個推下去。全部都是詐騙。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一間房子,而且他想用臨時工的錢把它弄到手。」
「所以呢?換作是你不會嗎?」
「那只是一個新節點啦,兄弟。」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
「一個新節點。他不只是請工人用他的方式便宜蓋房子,他是在請一個他可以跟他朋友炫耀自己有多聰明的東西。你們看,我不只是請了工人便宜做事,我聰明到讓他們擁有所有權。」
「那哪裡算是節點還是什麼的?」
「節點啦兄弟,就像 Wiggins 講的。一個節點。插在地上的一根樁。當一個新東西跟舊的東西搭不起來的時候,放它的一個新地方。」
「什麼鬼。」
「就是,如果你很聰明,你創造了新資訊,它沒辦法跟舊資訊放在一起,所以你就弄一個新節點。」
「她從來沒跟我上過那一課。她給了我一大堆技職的小冊子什麼的。」
「所以,那就是你的人脈,算是吧。你的同夥。」
「對,我們就是需要這個——你的同夥。」
「你也是我的同夥之一。」
「你們兩個可以上來了嗎?我知道你們急著想回去弄那間小屋,不過既然我們都在這裡,我想帶你們看看水壩。」
「我想去看看你跟彼得在蓋的那座橋。」
「喔,你以為我是說要參觀整個工地。」
「又來了。」
「那就把那張大嘴閉起來,看這個。看到水是怎麼從溢流管流出來的嗎?」
「我又沒瞎。」
「有視力,卻看不見。那聽好,既然我們要來一趟你的感官之旅,試試聽覺。水只是細細的一點,可是從底下流出來的水穩定地流進溪裡。」
「我看到了,」坦納說。
「很好,而且你在寇迪耍嘴皮子之前就講出來了。」
「好痛。」
「那是下一步。我們得先蓋小屋。冷天不只是快來了,是已經來了,我們需要一個可以工作的地方。」
寇迪看向怪手,「所以我們要把那根管子挖出來,然後沿著山壁跟水壩接起來的地方再放一根。」
「洞察力,第六感。跟唬爛差不多是雙胞胎。我知道坦納已經跟你講過這個工程了。」
「靠,在你這邊真的一點都不放人一馬耶。」寇迪笑了。
「你被放了很多馬啊,像是你把那口噁心的嚼菸吐得我們要工作的地方到處都是,或是你之所以會注意聽,唯一的理由就是要搞清楚怎麼跳過水平儀。我都沒提那些,」學著寇迪的口音,「那些就是放你一馬。」
「好痛。」
「這些你一天之內全看出來了?」
「還不只。」
「很不一樣。」
「好痛。所以這是下一步。我們今天得讓小屋動起來。第一件事,」他打斷自己的話,「來吧,小鴨子們,跟我來,」一邊繞著池塘走向工地,「我們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屋頂線的線畫出來。排水那一側我們要畫在 9 呎,另一側已經是十呎了,不過要檢查一下,因為我們用的是原尺寸的立柱……」
「而且我們下面還有底板。」
「眼力不錯,寇迪。所以另一側量十呎畫線。然後就是 A 平方加 B 平方等於 C 平方。」
「我閃了。」
「對,他又不是木工。」
「沒問題。不談角度,大概也算不出高差跟水平距離……所以我們這樣來。寇迪,拿那塊板子。假裝這些是我剛剛標註的記號……」
「標註是三小?」
「你比較希望我用這塊板子教角度,然後拿另一塊揍你,還是這塊可以一兼二顧?你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麼笨。你只是很小心地在對的時機插嘴,讓資訊進不去。」
「好痛。」
「整個冬天都要這樣騎在我頭上嗎?」
「這是有刻度的。你變得越笨,我裝好的這種就越多。所以其實是你決定。我比較想趕快把小屋屋頂開始做,然後回去弄那座橋。」
「是回去坐你那台暖暖的卡車吧。」
「當然,我可以那樣啊,可是那你要怎麼搞懂這間小屋,好趕快去坐那台暖暖的怪手做水壩的工作。」
坦納補了一句,「而且你們兩個在那邊比老二大小的時候,我就可以不用在這裡凍到屁股掉,」
「我跟你保證,寇迪比較屌。把這塊板子舉起來。你要做的是把它舉到那邊,對著高線的記號跟低線的記號,然後劃一條線,像這樣。那就是你的角度。卡車裡也有一個角度尺。搞定這個有一千種方法。」
「好,所以我們把邊框裝上去,然後在這個低的那側,把新屋頂線以上的立柱鋸掉。」
「對,鋪上那種半吋的 CDX,明天下雨我們就淋不到了。我先走了。你們搞得定吧?」
「搞得定,去坐你那台暖暖的 Hummer 吧。別忘了座椅加熱。」
「我不用那個東西。會讓我覺得自己包著一片大便尿布。」
「嘿。」
「嘿。」
「上面怎麼樣?」
「有好有壞。至少我又比坦納早到了——不過只差一點點。那傢伙 7:30 開進來,我停好車才兩分鐘。」
「不錯的嘗試,小子。」
「然後寇迪大概再五分鐘後出現在車道攝影機上。」
「你跟他講了沒?」
「沒,那個先放在口袋裡。不過我有稍微挖了一下確認,你說得對,那大概真的是他爸爸。聽起來也跟那傢伙一模一樣。」
「是諾曼。」
「諾曼到底是誰?」
「不是,諾曼,寇迪,Dripping Springs Road 1221 號。」
「我來查他。」
「所以,我坐在卡車裡,他開進來,差點把頭撞到副駕駛座的車窗,就為了看我是不是比他早到。」
「這畫面。真的讓我整個下午過得好快。」
「你會跟上的。」
「所以,他們來了。他們在工作。今天的行程是什麼?」
「是給天才上的幾何課。聰明到理論都溜不進去。所以我們拿石頭在木頭上要畫線的地方刮,再用藤蔓把角度割出來。」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
「有時候笑話只是講給我自己聽的。」
「今天——的——行程——是——什麼?」
「對,行程。今天弄屋頂板。我拿水壩的工作逗了一下寇迪。可憐的孩子以為他會坐在機器裡挖管子。」
「你請這些人來就是要他們做事的,麥可。」
「對,等你見到這傢伙你就會懂了,要過好一陣子我才會讓他去把一座蓄了超過二十七萬五千加侖水的活水壩的頂部跟背面挖開。」
「你當然知道裡面有多少水。你連魚也數了嗎?」
「還沒。所以,不管有沒有職災險,要破壩的時候坐在駕駛座上的會是我。」
「破壩?」
「對,破壩。很明顯是幾百萬年前的山崩造出了這東西。你看得出來,可是頂部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時候有被整理過。裡面有一根涵管。」
「你怎麼看得出這些?」
「涵管就是……」
「自作聰明,我是說山崩。」
「因為它看起來不自然,可是又沉得很穩,好像一直都在那裡。」
「所以你不知道那是一百萬年前的山崩。」
「你差不多可以看到上面山坡少了土的地方。」
「所以你是在猜?」
「好啦,猜的。重點是那東西就在這裡,裡面有一根涵管,有人這些年想要控制水位來釣魚,,,」
「你又來了,來釣魚。」
「我的老天,你是在幫一個案子寫訊問題目嗎?」
「沒有。」
「你就是在做這件事。你坐在你的辦公桌前,在幫某個證人或對象寫訊問題目,然後那個態度就滲到今天行程上的那座水壩了。」
「問問題的人是我。」
「真可愛。所以,是水壩介紹、小屋屋頂、我跟彼得,當然還有信箱。」
「是珠寶嗎?」
「是荒野裡一顆未經雕琢的寶石,配上一條我不確定 UPS 願意爬上去的車道。」
「你不能在聖誕節送我一塊沒有房子的地。上面一定要有房子。那,就說,我生日前?」
「哪個生日?不是四十二歲。也許四十三。」
「不可能要一年半。」
「有可能。我沒有進去的路。我沒有挖好的地基坑。我們沒有包商,我們沒有現成的錢,我們沒有化糞池、電、水,我們連用來蓋這些東西的我的工具都還沒搬過來。我們連房子的設計圖都沒有。我現在付這些傢伙跟所有材料的錢都是從我自己的收入出的。」
「是打氣機嗎?」
「好痛。」
「就在第三頁,麥可的輕罪以及他要怎麼付出代價,打氣機。」
「順便說一下,我訂了二十四片太陽能板、一台逆變器跟四顆電池。比爾下禮拜要上來裝一些比較好的攝影機,那些需要網路。當然那不是整套系統,不過可以讓我們先開始,而且我是在 2023 年下訂的,所以可以在 30% 的稅額抵減到期之前申報。」
「網路跟電在同一個禮拜。每天都離四十二歲更近一點。」
2014 年,麥可請了一家水平導向鑽掘公司,到哈丁谷的房子做一些工程。老闆活做得很好,後來又被請了兩次。三次的工程都很好,但氣氛是一種折磨。老闆當著他的面貶低、痛罵自己的員工。那是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的殘酷,不是工地上常見的那種為了讓員工成長的嚴厲,而是那種只能用「踢一隻被逼到牆角的狗」這種寓言才看得見的殘酷,牠在痛苦中嗚咽,對下一腳一定會來的無助。意圖殘酷到,就算把它們形容成它們本來那種自私的東西,都等於是再多踢那隻狗一腳。
接手的是 Chris Gibson 水平導向鑽掘。一個在自己牆角裡、自己踢自己的男人。克里斯開著一台水平導向鑽掘版的《憤怒的葡萄》破爛老爺車出現在哈丁谷,車上堆的東西不是在家具之間小心照顧貨物的那種堆法,而是一場拚了命的賽跑,要把東西全塞回車上,趕去找那根管子,那根管子不是在鑽機的架子上等著,而是在支票兌現的那一頭等著。
克里斯第一次來的時候,克里斯是乾淨的,但他的員工不是。五年的工程之後,每一個都毒癮發作,到了第六年,克里斯也是。
只有有罪的人才能停住丟石頭的手,而克里斯正是這句格言的化身,它也把他壓垮了。停住的手生出了罪,為了將要到來的寬恕。而對一個良心有愧的人來說,寬恕是一隻永遠沒辦法從頭摸到尾的狗。
對克里斯來說,一路上的失敗不是通往成功的路,而是絕望所有恐懼的成功。克里斯不只是像收集獎品一樣收集挫折,他還把它們策展進一個個玻璃破裂、鎖被撬開的展示櫃裡——在那裡,因為鑰匙弄丟了,克里斯在他無止境重複自己錯誤的努力中,把手伸進去,把那件展品再試一次,才把它放回展覽上。
2023 年 12 月,策展人 Chris Gibson 登場,同一台老爺車,擋風玻璃上一道新的裂痕。跟著他來的,是這塊地永遠不會有市電的絕對證據,一個靠 Gibson 自己對這件事的反應才被證明得更真的否定。如果這個人都不願意去試著賺一個新的失敗,那這件事就做不到。他說,全是岩石。
「所以,就這麼確定了。才三個禮拜,現在你得打給 Sevier County Electric 取消許可了。」
「麥可,別那麼悲觀。也不是全盤皆輸。要不是那樣,我們也不會有地址。」
「是沒錯,而且要不是那個信箱,我也不會有那張已經在寄來路上、有星星標記跟選民登記的新駕照,還有……」
「除了這些之外,你現在也在名冊上了,寶貝。你的陪審員傳票隨時都會寄來。」
「想像一下。由我來決定的正義之輪。」
「我所有的辛苦,全毀了。」
「好可怕。而且我們現在可以申請化糞池許可了。你打給土壤專家了嗎?」
「那個信箱很忙。是一支新的上班用手錶嗎?G-Shock。薄荷綠。有日期的那支。不是今年的款,是去年的。Amazon 上有。」
「喔,我的天!」
「他明天一早會先在那裡跟你碰面。」
「所以聖誕節前我們排進了一個約。」
「克里斯看起來怎樣?」
「很慘。那兩個小子在拆所有的太陽能設備。寇迪用山貓把它載上來……」
「載上來?」
「那是一台超大的廂型貨車,沒有升降尾門。我跟彼得在一起,司機打來在那邊抓狂,說不要開上那條車道。所以,我們昨天剛好及時拿到牙叉,寇迪就下去把東西載上來。」
「上面寫易碎,螢光綠的大貼紙……」
「橘色。」
「橘色的大易碎貼紙。然後你叫寇迪去載,你說幾片太陽能板來著?」
「這故事是誰在講啊,史黛芙?」
「不是你,寓言跟誤導先生。我要直接講。寇迪開下那條連專業司機都不敢試的車道,而且他開的是我的山貓……」
「你的山貓?」
「噓,這是短版的,我不想浪費時間在你的插嘴上……」
「我的插嘴?我在講克里斯的事,結果你用這齣假裝成有新聞價值的鬧劇劫持了我的太陽能故事。」
「所以寇迪正往車道下面開,開著我的機器到一半就快到家了,最好的結果就是他永遠不會發現他其實可以就這樣一直開走。」
「這些根本沒發生。」
「喔,有發生。所以他去載我的太陽能板,那些保證讓我在四十二歲生日前住進新家的太陽能板。——玻璃太陽能板放在寇迪開的棧板牙叉上。就是那個幾乎佔滿你每一次心痛跟每一句酸話的寇迪?那個寇迪,載著我的玻璃太陽能板?」
「嗯,他用安非他命吸管倒是用得挺好的。」
「你在野外看過那種東西嗎?我看到的幾乎每一支都是裂的、破的。總之,你又插嘴了。寇迪開著兔子檔在——他們為什麼要把檔位叫烏龜跟兔子啊?我是說那是一台 John ——Deere 耶?」
「你有抓到點什麼。」
「所以寇迪開過來,我就聽到玻璃碎片在木框跟塑膠膜裡面嘩啦嘩啦響。」
「那傢伙是個禍害。」
「然後克里斯來了,開上車道的聲音聽起來像墜機一樣。」你真該看看他的擋風玻璃。好像有人朝它丟了一隻熊。一道裂痕橫跨整片,駕駛座那邊上角是星狀裂——很明顯是另一次事件,」
「行照過期,駕照被吊扣或吊銷。一塊會跑的『快來攔我』招牌……」
「好,所以你現在連克里斯那部分也要講了?」
「補充背景。」
「所以,他弟弟,記得那個有一次得疥瘡的嗎,你還叫 Brittany 幫你開了 permethrin?他在後面跟工具在一起。我對天發誓,昏死過去了。」
「你知道那個現在在我的病歷摘要上了嗎,疥瘡。」
「你很噁,可是跟副駕駛座上那個一如往常的瘋女友還是老婆還是什麼的比起來,你就是個南方淑女了。帽T戴著,臉上的痂沒藏好。然後他下車……」
「我正講到我的寇迪故事耶。他對太陽能板說了什麼?」
「嗯,我正講到我的寇迪的未來故事,而且我太怕了不敢割開塑膠膜,所以就直接接克里斯那一幕。」
「克里斯。寇迪。未來。了解。」
「他下了卡車。」
「哪一台卡車?」
「白的那台。紅的那台擋風玻璃破掉,是我們上一段克里斯過場動畫的主題。」
「好啦好啦。不過不是那台 Land Rover。」
「我都忘了那台了。不是,是那台皮卡。」
「就是那台輪胎大小不一、全都磨禿、連鋼絲都露出來的。不過他換了新的二手輪胎。我猜那些舊的是在疫情那次鑽掘工程跟今天 The Drip 的安可場之間某個地方撐不住了。」
「我看得出來你在幹嘛,切進我的描述,推進劇情,因為你感覺到自己台詞不夠多。」
「也許你問問我今天上班怎麼樣,我們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
「我有問啊,可是你只會回答,那是機密。」
「我什麼都跟你說。」
「等等,再說一次,我覺得錄音機沒錄到整個意思。」
「如果你在我的陪審團裡,他們永遠不會判我有罪。」
「所以,克里斯下車了。」
「他嗨了嗎?」
「我不是用寓言跟誤導講話的,我是用插嘴跟重來講話的。」
「寓言。」
「不是,就好像我在證人席上,你想要絆倒我。最糟的是它有多有效。這麼多年了,我知道它要來了,它還是有效。」
「現在你知道我的感覺了吧,混蛋。」
「克里斯下車了。」
「你講過了。」
「然後一顆彗星從天而降,在一道閃光中把我所有的痛苦都抹掉了。」
「至少那很快。那道光很幸運,不用坐在那裡聽你碎碎念十分鐘,一直重複,克里斯下車了。然後永遠講不下去。」
「我們晚餐吃什麼?」
「噢,別放棄嘛。我會停的。保證。」
「所以克里斯下車了,然後他就指著他弟弟說,你能相信這傢伙嗎?他在哪裡都睡得著。」
「我啊,我在想那傢伙到底還活著沒。不是開玩笑,他橫躺在那片油膩生鏽的車斗上。他真的就橫跨在一個破洞上,那個洞直接通到底下露出來的底盤。而且他昏過去了。我是說完全昏死。我們打招呼的時候走回那邊,我就站在離他的臉真的只有兩呎的地方,他打呼的聲音像臨死前的喘鳴,千真萬確的臨終痰音。他的頭一半在裡面一半靠在一個凹陷的桶子邊上,好像一開始是拿來當枕頭什麼的,所以聲音還被放大了。他老婆從駕駛艙的窗戶往外看,本身就是一個幽靈,唯一能證明她還活著的,是她臉上有一個痂在滲水,還有她的眼睛看得見克里斯即將幫他們賺到的那張支票最後換來的石頭有多大。我很想說童軍榮譽發誓,可是我不能把那些孩子帶進這一幕,就算當作警世故事也不行。所以我正要去拿 Narcan 的時候,他醒過來了,就像——就好像我已經——就跟電視上演的一模一樣。」
「就跟上班的時候一樣。他們一口氣就醒過來,那口氣好像已經等了好幾個世紀才活過來。還有那雙他媽的眼睛。」
「對——抱歉——就是那樣。可是我還沒給他——我還沒拿到 Narcan。他就自己醒過來了。然後克里斯就在那裡,一直講話。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講什麼鬼。講到一半在講什麼蠢事,信標壞了還是怎樣。接下來我聽到的話是,有沒有 D 電池?然後我應該要就這樣回過神來。然後我們就在解決問題的半路上,連那都不對。還好我上面卡車裡有手機充電器。他好像都沒在看周圍。這裡是森林。有一間小屋、一台卡車、一些重機具,還有一間蓋了一半的小屋。這傢伙的弟弟剛剛在我眼前死掉又活過來,結果這傢伙在問我還有沒有其他東西要鑽,這次不用那麼深。我整個傻了。
你什麼意思?
嗯,全是岩石,麥可,我想穿過去的時候差點把鑽頭弄丟了。
什麼?
我把它撈出來了,我又推回去,抓到一個螺紋,運氣好。你還有其他要鑽的嗎?那個鑽不過去。
然後我回神了。結果他過去一個小時一直在下面的通行地役道,把機器架好,推了幾個鑽孔,然後就放棄了。顯然他是把鑽機沿著車道走上來的,所以我才一直沒聽到碎石爆開的聲音。我有聽到那東西像火車引擎的聲音,可是我以為是那個老廢車場,那傢伙讓一台我沒在拖車屋後面看到的、死了很久的火車引擎復活了還是怎樣。結果是克里斯在車道上,想要不用那些打招呼什麼的就賺到一顆石頭。然後現在他上坡來了,鑽機在拖車上,老婆在窗戶裡,他弟弟在幫信標把手纏上新的膠帶。」
「差不多就是那樣。」
「對。如果這個人都不肯試著鑽,那就是做不到。」
「你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
「外面幾乎還是黑的,你又比我早到?」
「你不是在指控我睡在這裡吧?你開上路的時候明明看到我右轉進車道。」
「不是,不是睡在這裡,可是你到底有沒有在睡覺?」
「被你猜到了,我是吸血鬼。」
「那是誰?」
「不知道。碎石怪獸?」
「這是三小?」
「碎石嘎吱響,沒料到有人來……怪獸。」
「怪。」
「是寇迪,那是他女朋友的車。」
「女朋友?他有一個寶寶耶。還兩個女人?我到現在都還想不通他是怎麼弄到第一個的。」
「不是,是梅根。他們沒結婚。」
「我的媽啊!我叫我家那口子早點載我來,結果你們兩個還是比我早到。」
「早起的蟲吃得到濕潤的土。」
「什麼?」
「蛤?」
「沒事。我很怪。你們兩個早到。我也早到。今天是聖誕節前最後一天,寇迪第一個完整的禮拜結束,而且他沒有搞砸——這是我欠你的那二十塊,坦納。你說對了——」
「好痛。」
「你賭我會搞砸喔,老大?好傷人。」
「今天還早得很。我們去吃早餐吧。寇迪,你開我的車。」
「我不行。我沒有駕照?」
「坦納,他沒有駕照,你是怎麼確認他有工作資格的?」
「什麼?」
「那張表格不是要身分證件嗎?還有,寇迪,坐後面去——禮拜三沒有駕照還開車到我的工地。你是有什麼毛病?」
「怎麼會?」
「你可以停在路分岔那邊的那塊空地,可是我什麼都看得到,小子。」
「沒看到我沒有駕照。」
「好痛。」
「你為什麼沒有駕照?」
「從來沒考過?」
「搞什麼鬼?」
「哇!它有在運轉嗎?你根本都還沒發動。」
「哈,沒有。他第一次叫我幫他開車的時候我也被騙到了。」
「沒料到會動,讓我有點暈船。」
「幫他開車?你管這個叫當司機?這是在載脫線先生。踩油門啦。」
「很顛耶。」
「我看起來很脆弱嗎?」
「——我要右轉還是左轉?」
「嗯,寇迪沒有邀我們去他家吃早餐,所以我猜是右轉。我們去坐下來吃點蛋。」
「IHOP?」
「不是,Seymour Grill。土壤專家要來,我得趕回去。」
「梅根超愛那家,不過貴得要死。」
「別擔心那個,我請。」
「不過寶寶吃免費。那很不錯。」
「你為什麼沒去考駕照?」
「我罰單太多了。」
「等等,什麼?你從來沒有過駕照,對吧?」
「嗯,對,可是那不代表我不開車。」
「所以,你無照駕駛然後被開了一張罰單?」
「很多張。」
「你無照駕駛,被抓到開了一張罰單,然後你又開車又被開了一張,還是你一次被開了很多張?」
「我常常被攔下來。」
「等等。你——現在式……不是你的過去。懂了。所以現在他們不讓你考駕照?」
「沒有,現在可以了。我只是得再考一次。」
「再考一次?聽著,你直接講出來好不好,這種蛇行倒退式的揭露,一個事實推翻前一個事實,基準線一直在變,簡直是配冷咖啡的偏頭痛。」
「我聽不懂你的問題?」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幹嘛嗎?」
「那是我自己的招。裝笨裝到剛剛好,讓資訊的代價變得太高。而且這招很好用。她每次都上當。」
「我得去考試。」
「你禮拜三有開車。」
「對。」
「我可不是會半途而廢的人,寇迪。」
「那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因為我說有。」
「誰讓……」
「不行。想得美。現在換我來講。」
「好啦,爸,」
「好痛。」
「那個好痛是怎樣?」
「自己人的笑話。」
「坦納,閉嘴。這位寇迪以為他有本事讓我的偵訊路線出軌。」
「偵訊的路縣?」
「真可愛,臭小子。又一次不錯的嘗試。所以,你是這樣,其他每個人都有駕照,然後你就像,我才不需要什麼駕照,我已經開兩年了,到現在還不需要。可是你第一次被攔下來,天曉得那是誰的車,然後……」
「阿嬤的車。」
「開阿嬤的車,年紀太小還不能考駕照。你偷的嗎?」
「才不是偷。」
「你有得到允許嗎?」
「沒有。」
「這不就是了,偷的。」
「他們沒告我偷車。罪名是未經授權使用。」
「靠!他擺了我一道。你有看到嗎坦納?」
「有,我看到了。這小子很行。」
「寇迪,你這個小王八蛋,你搞那麼多轉移焦點跟半真半假,都可以去管梵蒂岡了……」
「我……」
「門他媽的都沒有。你別想再打斷我。所以寇迪就這樣,開著阿嬤的車。」
「嚴格來說,我那時沒在開。他們是在 Weigles 抓到我的。阿嬤不知道車在我這裡,她就報案說被偷了。」
「耶穌基督!開車。去 Weigles。等等,你去 Weigles 要買什麼?」
「需要一點菸草。」
「菸草是三小?」
「嚼菸。」
「謝啦,坦納。還好你講了,因為這個小丑一定會用問題來回答……菸草是什麼?你為什麼用問題回答?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誰不知道菸草是什麼……然後就這樣一直繞一直繞。我希望這傢伙永遠不用打 911,等到他承認他知道自己在哪裡的時候,那些車都已經在十字路口鏽成廢鐵了。」
「好痛。」
「哎唷說得對,他就是痛苦本人。所以啊,這位就是寇迪,在他各種被逮現場……」
「被逮?……」
「條子要看他駕照,他把人家的腦袋扭到皺巴巴,還沒講到重點就先變形、揉成一團,扭到最後人家乾脆放棄,叫他自己走路回家,也不想花下一個月去寫那份報告。寇迪,你說有幾次他們把你攔下來,最後放棄、連張罰單都沒開?」
「很多次。」
「坦納,停前面。所以這位小司機用押韻打進他們溫暖的心,他們就放他走,但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絕對有人攔過他不只一次,不只幾次。攔他攔到那台車的車主也被攔了不只一次,因為條子都認得那台車了,也習慣在車上找到寇迪。」
「克莉絲蒂在,你們去前面那個卡座坐。我在外面抽根菸。幫我點一杯咖啡、一杯可樂、一杯柳橙汁。」
「我就說他很聰明吧。他把你看透了。」
「你在講三小?我一路上把他弄得結結巴巴像個白痴欸。」
「結巴也許有,但他很會靠在圍繩上打,我剛看到那幾下對練,我可不會說他白痴。」
「白痴。兄弟。我又沒偷阿嬤的車。還有那個什麼車在十字路口鏽掉是怎樣?那傢伙講話沒辦法直接講他要說什麼,所以他就發明一堆畫面雲。」
「然後你就說謊。」
「一樣的東西啊。畫面雲。對上那個能量。」
「可是那個能量是你自己想像出來的。」
「怎麼說?那個人管我什麼身分幹嘛?這是工作。他需要一個人開機具。我需要錢。交換。」
「可是你又沒在開機具。」
「對啊,因為說謊的是他。」
「等一下。雇你的人是我。你是說我騙你,跟你說你會開機具?」
「沒啦,兄弟,我是。」
「嘿,小鬼們。謝啦坦納,飲料。」
「那是我點的。」
「喔,謝謝你,寇迪。可是我是叫坦納去點的。我喜歡我交代的事有人照做。」
「搞什麼……」
「不要跟我搞什麼。我下了指令,我就期待有人照做。柳橙汁、可樂、咖啡。」
「其實你講的是咖啡、可樂、柳橙汁。」
「聽好,你這個小屁孩。你很聰明。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還聰明,可是你聰明多少,你就多缺少多少去用你那顆病態的小他媽腦袋能收集到的資訊。」
「兄弟……」
「不要跟我兄弟。聽我說。我要跟你講一些你不想聽的話,還好坦納把你卡在那個卡座角落,你跑不掉,只能聽。你有一顆造給NASA的腦袋,配上一個造給漫長烈火煎熬人生的態度。你昨天有沒有看到那個男的死在那台卡車貨斗上?你有沒有看到那個女的?你有沒有看到他兄弟要電池,而我唯一好奇的是,那電池是要幹嘛的?他是有台AED放在哪裡要充電嗎?」
「三小是……」
「你不要。你連想都不要他媽的給我想。你現在要是敢跟我玩,我就在這張桌子這裡打掉你三顆又黑又臭的牙。你就是個小混蛋,雖然我不認識你,可是我認識這個世界,而像你這種小混蛋我熟得很。我是搞砸人生這門的博士,專攻你這種。我知道的一件事是,你活到這把年紀,我絕對不是第一個想幫你的人。這整個他媽的遊戲,就是你好幾年來不計一切代價把幫助打回去。你覺得你很可愛。你回話的時候,我常常看到你那個擦屁股紙一樣的賊笑,你要是以為我沒看出那句阿嬤是在唬爛,你就還要再掉一顆牙。不是說你有破綻。不是,那只是客廳把戲,找破綻、拆穿唬爛。不是,幹你娘的。比那個更糟。你他媽的有病。你停不下來。你只要開口,就是在轉移注意力。你開口了。阿嬤本來不算謊話,直到就在這張他媽的桌子這裡,你縮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下,因為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玩。我現在就在這裡揍你,因為你跟我都知道,話一旦那樣丟出來,就算當場要死,你也得撐住你說過的話。所以你給我記住。你在這張桌子這邊要是再跟我耍一秒嘴皮──外面我不管──在這張桌子,在這個地方,在這一刻,你要是跟我耍一次嘴皮,你就得去試試看我那個911的說法,只是你跟警長講你那邊的版本的時候,會口齒漏風還滴口水。」
「所以,呃,你沒跟我說,你是講一般的。」
「你不要說出口,你這個小王八蛋。你說哎唷,我就當場死在這裡。謝謝你的飲料,寇迪。」
「不客氣。」
「所以你沒有駕照,可是他們現在願意讓你考了,你只要考筆試跟路考,就是有照駕駛了。卡在哪裡?」
「主要,是錢。」
「你那個含糊其詞我就不管了。你也沒辦法。多少錢?」
「嗯,罰單最後一期我還欠$79,然後考試是$30,所以$109。」
「就只卡這個?」
「對啊。」
「等等離開這裡,我們去對面,我從銀行領$120給你,然後你們兩個把我放在……放在。把我放下來。坦納會載你去考試。」
「好,哎唷仔。換你了。給你想一件事,因為我是個愛玩陰的混蛋。你記不記得我們成立Master Craft Construction and Excavation那天?」
「嗯,記得。」
「你記得一字不差嗎?像這個廢物記點飲料那樣?」
「一字不差,沒有。可是我記得。」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這個不是打算只屬於你的。還有我怎麼把那句話跟講幫手的那段分開,還有我說我不要廢咖,還有不要推薦一個你不會拉進自己事業當合夥人的人?」
「呃……」
「嘿。」
「嘿。」
「屁股凍僵了沒?」
「才剛熱起來。」
「冷、飄雪、暴風雪在天邊、風灌進來,每台新聞都派個可憐鬼站在街角,鹽水車從鏡頭前開過去,結果這傢伙說他熱起來了。」
「我快燒起來了。」
「天啊!你是說?……」
「不是,肺沒事。」
「你聽起來很低落。」
「是有一點。」
「不要逼我一句一句挖。我這邊搜索票申請書寫到脖子了,有個傢伙登記了十四台車,每一台都用不同招數逃稅。一台是報廢車籍,另一台說他花五千買了一台兩年的F-250,下一台他登記成免稅贈與。」
「以前那種年代都去哪了?那時候的人還有點良心,找好一套犯案模式就一直用下去,可憐的警探就不用整天寫詳細的句子,她直接複製貼上就好。」
「我以為你心情很低落?」
「你是我的陽光。」
「喔,天啊!」
「我帶那兩個小子去吃早餐。」
「目前為止,照計畫。」
「對,照計畫。可是後來那個小屁孩丟了顆炸彈。」
「他不想要?」
「不是,那個我還不知道。結果那傢伙沒有駕照。」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們把他整份紀錄都看過了。我一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他很難查,因為他從來沒有過駕照,而且我沒有他的社會安全號碼可以查犯罪紀錄。」
「呃。」
「呃,他說。我忙到沒空聽這個。所以,他沒駕照。這跟他和坦納合夥有什麼關係?」
「我被殺個措手不及。我閃了。」
「你?」
「我閃得很大。」
「說來聽聽。」
「我直接全面火力開。他把我丟進離心機,我抓了第一個抓得到的東西──一路打穿那台東西的牆,然後火大地甩出來。」
「是哪種火大?」
「七。」
「喔,所以是挫折、對自己失望、怪他。懂了。」
「這個在輕罪那本裡嗎?聽起來你都編目好了。」
「另一本。這本是解毒劑那本,」
「我們是在同一段感情裡嗎?什麼是解毒劑那本?她說她很忙,可是她不只有空寫兩本書,還有空把它們背起來。」
「使用說明書。」
「───所以,我有點火大。我在外面抽菸冷靜一下,那兩個小子在裡面找位子……」
「Seymour Grill?」
「對,他們大概7:20到The Drip。我剛好溜進去,坦納就從彎道那邊過來,那台白色的Reading在山谷早晨柴爐煙霧裡清清楚楚。」
「好險。」
「小子,想得美。我本來都搞定了,可是我去ATM領錢的時候,前面有一台車──你說機率有多少,早上六點,ATM前面已經有一台車。」
「我打賭他們一定很愛。」
「我還沒給他們。我們在餐廳分心分得太嚴重了,你要是別一直插嘴,你就會知道。」
「喔,等一下──掃一下書架──《他要怎麼為此付出代價》第三冊──目錄──發錯對象的脾氣……你最好檢討一下你自己。」
「有些男人娶個像他媽的女人。我嘛───我娶妳,史黛芙妮。」
「你那邊也有你自己的小目錄嘛。」
「對啊。所以我忘了聖誕獎金,不過等他們從布朗特郡回來我再補。」
「他們去布朗特郡幹嘛?」
「妳要是沒插嘴,妳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有罰單在分期付款。最後一期罰單他欠七十九,然後他拿收據去送件報考。」
「那不是那樣……你繼續。」
「大概就是這樣。所以我給他120塊,叫他們去處理──當然是算工時的,然後我坐在這裡等土壤那個人。等他們回來,我們就來拆這些太陽能的箱子。」
「真是忙的一天。隨時跟我說。」
「你拿到了嗎?」
「兄弟,我把最後一期罰款繳了。」
「呃,不可能,你已經考完了吧。」
「我去報名考試,他們說我還不能報。」
「為什麼不行?」
「我要等十天。」
「好,那,合夥的事呢?」
「直接就衝過來喔,哈?」
「不然咧,你要我像你那樣繞來繞去跳舞喔?」
「跳點舞是禮貌。講壞消息之前,稍微踏個兩步就好。」
「───是那個嗎?」
「什麼?」
「你是在搞那招嗎?故意這樣講讓我心裡不好受?」
「沒有,你就直接講,講完就算了。」
「我───。」
「兄弟,你就講啊。反正我本來就不想進那個公司。你想吞那套有錢人的鬼話,你去吞,我不要。」
「寇迪,我根本沒講那些。」
「反正不是你啦。是那個北佬把話塞進你嘴巴。跟我那樣講話。他敢那樣跟我講話,被打掉牙的是他。」
「聽著,我現在是被逼到退後一步了。」
「退後一步?你看,你講話就跟他一模一樣。」
「寇迪!不要再鬼扯了!」
「讓我出去,我用走的。」
「所以你現在是女朋友喔?我是忘了我們的交往滿月紀念日嗎?不要再鬧了。又不是說我們一定要綁在一起。很明顯那行不通。可是你──我們不用拒絕這份禮物。你自己從裡面弄一間公司出來。那傢伙在發東西,給人一個機會,不然我們就不是在山谷裡,而是被困在山谷出身。」
「拿的也是被耍。只是換誰被耍而已。」
「對,算是吧。聽著,兄弟。這全部都在我名下。你想想看。如果他明天打給銀行,想知道餘額或談一筆付款。他們會跟他說,你他媽誰啊?他們會跟他說。不行。櫃檯後面那個小傢伙不會丟掉工作,就算他知道球是誰先滾出去的。那顆球已經從他那邊滾走,滾進我的隱私權、我的所有權。名義人是我,那就是我的。」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你講話在打結,一整串連接副詞跟多餘的介系詞,你在蓋語言,不是直接講那件事,然後換下一件。」
「下一件。你不喜歡這傢伙,對不對?」
「不是我不喜歡他。我是不喜歡,可是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等一下,你怎麼總計出這個,沒有小計?」
「你在講三小,介系詞可以還我嗎?」
「什麼不是好東西?」
「他開他那台炫車上來,弄了他那些全新的機具,不讓任何人坐進去。還跟我說,你把裡面弄得都是泥巴。」
「你不能坐進去,是怎麼把泥巴弄進去的?」
「不要裝傻。他也叫你去把那些開來開去,跟我一樣。」
「你一天到晚都在用啊。他昨天才叫你去載太陽能板──那是昨天嗎?」
「是昨天。可是除了那個,他只讓我開挖土機去整那個框架,我撞到一棵樹他就火大。讓我把樹枝打碎當覆蓋物,這樣他才能停到工寮旁邊。讓我鋪一點碎石,這樣郵件才進得來。除了這些,他就沒讓我用過。」
「寇迪,你來這裡四天,四天都在蓋工寮。你在抱怨什麼,他不讓你坐在駕駛座上幫屋頂扶木板喔?」
「不是那樣。他把那些當寶。好像它們比較值錢──好像它們對我來說太好了。」
「我不覺得是那樣。我們成立公司的時候,他說等房子蓋完,那些工具都是我的……」
「哈!現在我知道是唬爛了。沒有人會把全新的機具送人。」
「可是錢不是唬爛。他照講好的付我。還有規費、手機、保險他也付。錢進到帳戶的時候,算下來比一小時二十多很多。而一小時二十已經比我在任何地方賺的都多──比任何一個把我當銷貨成本付錢給我的人都多。」
「所以,他給你公司、給你好薪水──還是比他付布拉洛克那邊少,少很多──然後你就不再是被賣掉的商品了?」
「我們全都是被買下、付清的。我打賭他也是。是錢造出那個,不是麥可。」
「杯子蛋糕?搞什麼鬼?」
「還有蠟燭?」
「對。很遜,我知道,可是土壤科學家走了以後,我去了Wye,買了一些Hostess跟一包生日蠟燭──還有這些禮物卡信封。聖誕獎金每人五百塊。還有在你們這些混蛋說我怪之前,先聽我講完。那間工寮找工寮廠商來蓋要一萬,我們蓋下來差一點點不到八千,材料都算進去。省了兩千。一千是你們的份。而且我可以想像你們幫家人買很棒的聖誕禮物。」
「呃,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兄弟。謝謝你」
「對啊,謝了,老大。這……這很貼心。」
「那蠟燭呢?」
「那是寇迪的生日。十六歲,拿到人生第一張駕照。恭喜啊,小子!」
「呃──」
「對啦,我到了,剩下的罰款我也繳了。可是……跟往常一樣,他們有一套制度。要等十天才能排考試。」
「呃,杯子蛋糕我們還可以吃嗎?」
「喔,老天。抱歉啦兄弟。真衰──是真的很衰。」
「對啊,哎唷──杯子蛋糕?」
寇迪伸手,拔起一根蠟燭──「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是離開這裡過聖誕節。給你們兩個幾個不用報帳的鐘頭,去幫女人們買個驚喜。」
「這個我可以。」
「你們在外面的時候,好好談一談。你們有沒有認識其他信得過、可以一起工作的人?我們需要三個。目前這是最好的配置。三個人。」
「我心裡可能有個人選。你認識拉斯提啊,坦納。」
「對,他人不錯。」
「他絕對很缺錢。一樣的薪水?」
「對。每個人都一樣的薪水。」
「那是誰?」
「聽起來他們開得很慢。」
「那條通行道要整一整。」
「我們是從一條鹿走的小徑跟一條溪床挖出來的。我們禮拜二再回來弄。那些太陽能板也得處理。寇迪可以開山貓弄路,我們去裝板子。」
「是郵務車。」
「我的鎖!」
「工寮的?」
「對,可是你等著看。」
「一個工寮的鎖,箱子這麼大。」
「這是工寮、將來的工作坊、房子的全部的鎖。一次全部。可是全部都是為了一樣東西。鑰匙。我們將來那個家的鑰匙,是史黛芙妮的聖誕禮物。」
(讓我困惑到滿天星斗打轉)
「愛人。」
「愛人。」
「你今天過得怎樣?」
「很好。全部都繞著我轉,我喜歡的那樣。」
「聽你電話裡講的,感覺整天都在藏屍體。」
「不是屍體──不過我是埋了一點羞恥。克里斯昨天很難搞,今天我變成保羅·比格勒。我很殘忍、很憤怒,而且沒人惹我──其實也不算。」
「是自己惹自己,麥可」
「對,就是那樣。我就是被這個跟了我四天的小鬼搞到整個人轉起來。他把我氣到炸,沒什麼理由,他就是停不下來在演,就算他想停也停不了。不管他多努力。」
「他就是你。」
「靠,才不是。這小鬼一團亂。」
「你也一團亂。」
「───真的。」
「可是,你是另一種亂。你把這些男人放進你的邊車,載著他們跑過你那套大路小路的寓言,可是你忘了,你是先把GPS做好,才閉上眼睛讓它自己跑。」
「呃──邊車那些我懂,可是GPS……」
「好,你聽著。你有過詹姆斯·韋斯特、克里斯·費南德茲、菲菲、丹、莎拉,還有一個接一個;還有大衛·羅森。老天幫幫我,我以為你跟他那次學到教訓了。結果沒有,你又來了,又一個案子,那些問題小孩又進來了。」
「他們不是每個都有問題,大部分只是我在找工人的時候剛好在找工作的人。他們大部分都是好人,只是腦袋太複雜,過不了那種普通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子。而且大衛·羅森那次不是我的錯。」
「麥可,那小鬼真的在早上6:30打給你,叫你去載他跟他十五歲的女朋友,因為他們在逃家,爸爸是警察,你在一個住宅區的街角接到他們,他們走了一整晚站在那裡──麥可,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不需要再經歷一次。」
「喔,你正在重新經歷喔,寶貝。」
「好極了,現在是傑瑞·宋飛那段了。」
「對,沒錯……」
「然後克萊默要登場了……」
「然後你。以你所有神聖的智慧,你有跟那小鬼說不嗎?你有掛掉電話打給他爸嗎?……」
「有。我有打給他。」
「對,你是在去接那小鬼的路上從卡車上打的。然後他跟你說什麼?他跟你說,那女孩的爸爸已經打了兩個鐘頭的電話在找女兒。然後你──你怎麼做?你有打911嗎?沒──有,麥可才不會。麥可搞得定。麥可……」
「我打給艾蜜莉了,史黛芙妮。我有打給她。我一把那兩個小孩弄上卡車就馬上打給她,留了語音說我接到小孩了,我要帶他們去分局。」
「不是,麥可。你接到他們了。你帶他們去警察局,做得好。你漏掉的是,那個爸爸在外面找他的小女兒,她半夜偷溜出去,跟一個有問題的男孩,一個你拚命投入的男孩,因為你以前也是個有問題的男孩,而你覺得你可以把他們全部救起來,因為你沒有被沖掉。你覺得你可以把他們扛在背上然後……」
「這是在打氣喔?妳也不是什麼諮商師。妳鋪陳半天不就是要講這個,說我不是諮商師。說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最好不要再去搞這些小孩,不然會有人受傷?好啊,插播新聞,他們早就受傷了。我是想給他們希望」
「所以你聽到了。至少還有這點,而且你幫我講了,我可以省點口水。可是你聽好。你是運氣好。如果那個爸爸剛好跟你同一時間開到,看到他十五歲的女兒早上七點坐進一個成年男人的車。艾蜜莉當然會被叫來。重案組組長就是會到那種槍擊現場的人。」
「所以是粉筆人形框囉?」
「我照我看到的吹判,你照我的判打。我的異議維持。你一直雇這種人──打躲避球都沒人選的那種。」
「那些有時間、有錢、有名聲的人,有事要做、自己家庭也押在上面的人,他們不要這些人,而那些有被雇的人,已經受夠了替被遺忘的人付運費。那個人有來上班。他做得不好,做得也不怎麼開心,天曉得他很需要洗個澡,可是他每天都到。」
「好,證物B。那這些Amazon箱子呢?哪個是哪個,讓我可以把你的禮物包好,你才不會像個紙箱遊民一樣出現在瑪摩家。二十八個箱子,我的天啊。」
「妳有兩天可以包。」
「我愛這個男人,我愛這個男人,我愛這個男人。」
「當然啊。他是個好傢伙。妳真該看看我把妳那一千塊丟給那兩個的時候。」
「我的一千?」
「是妳的主意啊。妳一直擔心他們──寇迪──剛開始上工沒多久,手上沒有現錢可以亂花。那全是妳。不要裝得好像妳沒把我帶進妳的小陷阱。我還在慶祝我們這次蓋房子到目前為止,終於第一次省下一塊錢不用從我收入裡出。」
「你自己良心不安不要怪我。」
「良心不安──把我當梨樹上的鷓鴣耍,然後我一邊在發五個金戒指給我本來就有付錢的男人……」
「等一下,我們庭期上已經有案子排著了。你也承認是你的主意,我們就可以進到結局了。」
「好啦。他們超嗨的,然後我叫他們去買聖誕節的東西,我們就拿到雙重獎金。團隊下班後一起混,我可以早點回家看妳包我的禮物。」
「太棒了。買了二十八個禮物,讓我來包,然後功勞算他的。點、點、點。前往結帳。」
「又不全是禮物。大部分是The Drip要用的。像這個──拖車帶,等妳下次又把那台Sentra卡在泥巴裡的時候用。」
「至少你知道要把它放進山貓的工具組裡,不像那個打氣機。」
「啊,套在我脖子上那副可敬的軛,那台從那之後救了妳的屁股十幾次的打氣機。」
「生日,麥可。那是我的生日。」
「1982年4月27日,女士。」
「不是什麼時候……這招好。我差點上當。」
「那是為了正當理由。妳看這個,很應景,他們在箱子裡多塞了包裝紙,保護裡面的東西不被像妳這種愛偷看的人搖來搖去。」
「那紙是給像你這種人拿來包的啦,白痴。」
「或拿來止血。這個裡面也是The Drip的東西。這兩個我知道。是貓咪的飼料,跟平常一樣。」
「這個很有希望。」
「她又來了,在搖箱子。」
「裡面什麼都沒有。」
「給我。我愛這種膠帶。全世界等了我一輩子,就等這種封箱膠帶。一箱一箱封得緊緊的,可是鈍鈍的手指戳進去,唰,就開了。這個裡面有十包充氣包。這個我來包。」
「紙給你。」
「這個是湯米的。」
「釘槍?」
「對,十八號的,寶貝!這個絕對是電池。這些妳可以包。」
「我的榮幸。」
「妳騙誰啊?妳不能帶一個抱著一疊拆開的Amazon箱子、上面用麥克筆寫名字卡的北佬去過聖誕節。」
「這麼多年了,你現在是好北佬了。」
「那妳覺得我是怎麼做到的?靠妳的包裝技術撐著,就是這樣。」
「又怎樣?」
「所以,我們把房子掛上去賣了……」
「不要講這個,現在是聖誕節。」
「現在連平安夜的前一晚的前一晚都還不是。」
「好,現在是下班時間。」
「二十四小時服務專線。」
「拜託。我想知道這個裡面是什麼,不是你那顆無底腦袋裡那個。」
「喔,那個。那個整個禮拜都放在這裡。上面寫滿了Dillards,史黛芙妮。那個是,給妳個教訓。」
「整個禮拜,給我個教訓,像黑道一樣。」
「不是像黑道,這些山一路把我從那邊趕過來這裡,下到這裡來。我一聽說妳在這兒等我,就一路滑下那些山丘跟山坳。」
「你耳朵不行啦,小子。」
「鄉巴佬這門生意又不是你們包辦的,親愛的。一樣的山,不一樣的冬天」
「外面現在看起來很有冬天的感覺。我打賭那些撒鹽剷雪的人已經停好車,Prime的影片看一半了。不過新聞那位小姐還在外面,隨時跟我們報告2023暴雪末日派對有多危險。」
「預報怎麼說?」
「山谷可能會下到六吋。」
「喔,在這裡那算真的了。我打賭The Drip會有十吋。工寮剛好及時蓋完。沒有那些小鬼,那台逆變器跟那些東西就會在外面凍在泥巴裡了。」
「對,說山上十吋。然後切到蓋特林堡那個凍僵的傢伙,背景有滑雪小鎮的聖誕裝飾跟一堆有的沒的。」
「好奇怪,就是感覺不像聖誕節,可是那是妳弄過最漂亮的一棵樹。」
「如果我們不把這堆整理好,底下擺著這些紙箱一定會超好看。」
「這個月很忙──剛好滿一個月──過戶、碎石、修沖蝕、把扭扭樂那一團砍掉、再鋪碎石、兩台新機具、兩個新的人、一間工寮、小屋裡的太陽能,然後所有浣熊都安頓下來,睡個漫長的冬眠。」
「呃,浣熊?」
「對啊。上面到處都是腳印。保證現在這一刻就有一隻在幫我們檢查使用執照,從冷天裡進來,窩在角落,可愛的小頭靠在逆變器上。核准。」
「我們是怎麼從我拆一個Dillards禮物,講到天氣預報,再講到一個滿月總結,外面還包著我最愛的林間小動物發的使用執照?」
「妳叫我黑道,坦白說那聽起來不像悔過。」
「悔過。這傢伙想要認罪陳述,一個紐澤西式的我錯了,再加兩封情書,就因為我搖了一個箱子──搖了幾次。」
「就是這個,她承認了,庭上。自發性陳述。我聲請由法官直接判決。」
「你就跟我說。是什麼。」
「這聽起來不像學到教訓了。」
「我學到了。我學到了。是什麼?」
「我跟妳交換。我需要妳了解這個計畫。妳聽我講完,禮物就提早給妳。」
「黑道又回來了。箱子你留著。計畫我知道。你把紐約那邊一半的租約賣掉。我們靠剩下三個的收入過活。賣掉的錢放進一個代操股票帳戶,自動就有資格借一筆不攤還的貸款,最高到整個帳戶價值的百分之六十五。我們最多只借那個的百分之五十,這樣就留有時間上的餘裕把新房子蓋完再賣掉,賣掉的錢拿來清償新房子的貸款。我們借的是我們自己有的錢,然後我們付基本利率加碼當利息,永永遠遠阿們,直到我們賣掉房子把貸款結清。」
「嗯。好……然後我們永遠不拿我們的家去抵押。萬一事情走歪了,我們就一直繳那筆貸款繳到吐。家是安全的。現金拿去槓桿。」
「對,這些我都懂。一直懂到某一塊拼圖踩進來,就在你坐在那台山貓裡太閒的時候,然後整個計畫就變了。現在把那個箱子給我。」
「早啊,寇迪。我很佩服。」
「你佩服什麼?」
「坦納可不容易贏。」
「他一直都是個馬屁精。」
「你覺得是雪把他拖慢了?」
「大概吧。」
「你聖誕節過得怎樣?」
「還不錯。」
「第一次跟一個會笑的寶寶過聖誕節,就只是還不錯?」
「就聖誕節啊。」
「那跟我說說這個拉斯提。」
「拉斯提跟我當朋友很久了。」
「你二十二歲,寇迪。我褲子口袋裡的棉絮都比你老。」
「你老又不是我的錯。很久是我的台詞。你不用像你每次叫我把電鑽拿直那樣,幫我旁白我的故事。」
「你不是木工。懂了。拉斯提或聖誕節。桌上就這兩個問題。」
「所以拉斯提幫一個我們認識的人工作,然後他幫我在那裡弄到一份工作。我那時候還是個小鬼。差不多十七。」
「十七,懂了。為什麼他是我們團隊要的人?」
「嗯,拉斯提什麼都會修。有輪子的,拉斯提就修得好。」
「你在這片泥巴地裡有看到什麼我沒看到的修車廠嗎?蓋房子。這裡要做的是這個。」
「嗯,老大,這上面那座水壩跟你計畫的那半哩路之間,有一大堆土方工程。還要把這些樹全部移走、鋸成原木、運到別的地方去。」
「那些我們只是堆起來而已。」
「是啦。不過那堆堆得滿高的欸。」
「寇迪,專心。為什麼拉斯提是這份工作要的人?在他到之前。講出來。」
「嗯,我又沒有他的求職表。你問我認不認識人,我就想到拉斯提。」
「你想到他,可是為什麼?」
「你是在面試誰啊?拉斯提等一下就到了,你可以全部問他。」
「坦納來了──感謝老天。」
「坦納認識拉斯提。」
「我不是在問拉斯提。我要知道的是你為什麼選拉斯提。」
「我有聽到問題。我也回答了。他什麼都會修。」
「那些機具是全新的,寇迪。」
「那台園藝曳引機就不是。」
「那台是操過頭了,可是它才兩年。」
「重點就在這裡。做這種工作,東西就是會壞。」
「所以,需要的時候我們就叫技師。」
「拉斯提不只是個技師。」
「是喔,你說的喔。」
「我就是這樣說。」
「拉斯提除了會修機具,也會開嗎?」
「當然會啊。」
「早。」
「早,坦納。」
「兄弟。」
「呃,現在你也比我早到了?」
「我也來湊一腳。就在這條路上而已,我想說這傢伙不可能7:10就到。結果我才剛出門,那台Hummer就從廚房窗戶外面開過去。」
「坦納,你認識這個拉斯提嗎?這邊這個口齒漏風的害我跟著四聲喇叭跑去獵老鼠。」
「打獵?那絕對不能遲到──錯過早上那些瘋狂的,你就整天都迷路了。」
「拉斯提不太正常。他懂很多,可是他不太正常。他可以開一台五萬磅的機具掛在山坡上,靠拖車帶跟一台吊車吊著,倒過來打石頭但又斜得剛剛好讓機油不會流出來,一邊傳訊息給他老婆,說他忘了把牛奶收起來,問她能不能幫他收。正常人光想就要吐了。那傢伙不正常。不過他放屁很有一套。這點要給他。」
「兄弟。接你電話啦。」
「嘿。」
「嘿。」
「我還以為要進語音信箱了。」
「抱歉──寇迪的事。」
「聖誕節?」
「後勤──不過妳的電話來得剛好。」
「不要跟我來這套,小子。」
「今天每個人都在想像他們自己的麥可。寇迪覺得他是嫌疑犯,妳很確定是要抱怨。」
「我了解你。我在路上了。我得去美容店接克洛弗,還要把聖誕樹的箱子拿出來,把禮物全部收好。我把鑰匙串在一條鍊子上,這樣才不會弄丟。」
「像項鍊那樣?」
「對。我用了那條我們在米蘭買的,那時候我需要……」
「所以,鑰匙在一條項鍊上──一條很重要的項鍊。有回憶什麼的?」
「對啊。你送我的時候眼眶都濕了。」
「所以不在輕罪那本裡。我還很確定打氣機有伴了。」
「它早就有伴了。你真的忘了我生日。那一條本來就在上面了。」
「我們那時候才交往兩個月,史黛芙妮。兩個月。」
「生日,麥可。」
「1982年4月27日,女士。」
「天啊!那The Drip呢?上面怎樣?」
「真高興妳問了。」
「喔,老天。」
「所以,我的小躲避球隊。妳認識寇迪跟坦納……」
「對,那兩個我認識。」
「登場,拉斯提。什麼名字啊。那傢伙開進來,一台Crayola草綠色的前導車。噴漆的。不騙妳。妳打來的時候他剛好開進來。」
「像噴漆那種?整台?」
「喔,不是。不是整台。不是。這個噴漆差不多跟原廠顏色配得剛好,而且看得到舊漆脫到剩底漆的地方,好像是速度太快剝掉的,可是這台東西要開超過時速六十五哩,唯一的方法就是從飛機上丟下去。」
「是Taurus還是LeSabre?」
「LeSabre,寶貝。Buick的豪華款。沒有裂掉的窗戶,輪胎看起來不錯。反光片看起來都完好。可是很明顯是手刷的。我是說,就像一個小女生趁媽媽沒盯緊自己擦腳指甲油那樣,所有門把、車標跟飾條──我要補一句,全部都還在──全部漆成金色,去配那組輪圈,那組輪圈很明顯在1992年這寶貝開出車行的時候,輪輻上就有那種點綴了。」
「前導車,Fentanyl 500。懂了。」
「我還沒講完。」
「我等一下就到。我自己去看。」
「愛人。」
「愛人。」
「嘿。你是拉斯提。我是麥可。」
「很高興認識你。」
「再過一陣子再說。我看你也嚼菸草。不過你從車窗吐出去的時候要小心點;滴到車門上會把你那層漆弄壞。」
「對啦,是喔。寇迪你說對了──先來一輪羞辱。」
「怎樣,沒打賭喔,寇迪?至少我跟坦納有下注。」
「根本沒什麼好賭的。每個人都知道你開場不像正常人。」
「嗯,你至少可以找個地方吐,讓我不用用鞋底踩得到處都是吧?
「那個咖啡杯看起來不錯。」
「讚!我看他有跟你講感受的事。」
「他說你有點敏感。」
「我打賭他也是那樣講的。」
「有點不一樣。」
「你認識寇迪多久了?」
「很久了。」
「你有看過他坦白又誠實嗎?」
「寇迪有時候太誠實了。」
「你下次再講這句的時候,加一句:只要被講出真相的人不是他。」
「不過他是個好笑的混蛋。」
「那張讓他在開到車道盡頭時變成問題的賤嘴,就是這上面整份工作的全部。」
「他一定很合得來。」
「他有跟你講薪水怎麼算嗎?」
「有,一小時二十,薪水有W2,第一個禮拜日領現金。而且我喜歡那個公司的點子。」
「那個他也跟你講了?」
「我看出你在幹嘛了。你知道1099是個陷阱,所以用W2,可是你不想處理文書,所以你丟給坦納,現在變成他的問題。」
「你看出來了,是喔?還有更好的。現在坦納是老闆,要顧好你們全部,還要跑那些新人報到的鳥事。計畫是你們每個人都分一塊,然後不知不覺你們就會有點腦袋,在有個條子要過來這裡混一整天的時候,知道把那台破車的窗戶關起來,大麻味才不會飄出去。」
「靠──北喔,兄弟,你完蛋了。」
「不是完蛋。你是個混蛋,來一份新工作,剛哈完,像一團屁雲一樣從你身上飄出來……」
「屁雲──這傢伙把你看透了,拉斯。」
「嘿,寇迪·考塞爾,你那邊冷靜點。至少他沒有坐在後口袋那支快克管上,然後去抓屁股上那塊感染。」
「哎唷。」
「啊,坦納?你也排隊要被踹喔?」
「沒有,只是你在這邊一直講講講──可是要是寇迪不上山貓把雪剷掉一層,史黛芙的車絕對開不上那條結冰的公路。
「說得好。」
「趁車子還沒把它壓實,我們動起來吧。碎石要來了。太陽能也不會自己裝好。」
「靠──北喔……」
「不要喔,抓抓───我看你很公事公辦嘛,坦納。也許你有點不爽我在你的小領地裡加人?」
「───"
「我們講過了。要不要隨你。這份工作就是有合夥人,合夥人。然後不知不覺,你們全部就會有點腦袋,讓地主進入狀況,讓這一天動起來。」
「我的,他說。」
「對,坦納。我說是你的。而且就是你的。你們每個人都要挑一個人。我挑了你。你挑了寇迪。寇迪挑了拉斯提。團隊成形了。寇迪上山貓去把那層雪剷薄───你知道怎麼讓鏟斗浮著走嗎?」
「他最好知道。我教的。」
「我看出你在幹嘛了,拉斯提。老師要上座位驗收一下。你一身像販毒集團穀倉的味道,別想坐進那台機具。我們需要你上去水壩那邊弄架子。」
「架子?」
「水壩頂上。我們今天要裝幾片太陽能板,讓工寮有點電。坦納,我們的二乘四夠吧?」
「有十八根。」
「我等一下上去跟你會合───拉斯提,把那台貧民窟雪橇開上那個小Y字岔口,往那邊樹林去的那條。」
「好。」
「我不是說你嗨著上來、車上放著大麻是沒關係……」
「我沒有嗨。我有三個小女兒,我在車上抽。老大九歲,她會───知道。」
「聽著,我從來沒有小孩,可是我媽開過一間托兒所。我花了很多時間跟那些課後班的小孩混。總之。我沒有小孩。我沒資格講。」
「對啊。」
「史黛芙是個很棒的女人。她見過世面。可是你要了解,這份工作是有義務的……」
「喔,我懂。」
「不要。你現在最好往咖啡裡吐口水,也不要打斷我。我讓任何人進來。我不過濾笨蛋。可是好東西我放在樓上。你把笨帶上樓,你就有麻煩了。你現在在樓上了。史黛芙在樓上。在樓上,我是先開槍後問問題……」
「喔,我知道。我聽過錄音了。」
「什麼錄音?」
「寇迪有錄到你們那天吃早餐的時候。」
「像用手機錄音那樣?」
「對」
「讚!我還以為他沒那個本事。現在我只要把那個弄到手,循環播放進他腦袋裡那副整天都是聲音的耳機,他說不定就他媽的長大了。」
「祝你好運。」
「總之,她生活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她已知的往來對象。你現在在她生活裡了。」
「我懂。」
「那隻熊也在她生活裡。你看她。」
「你為什麼說牠是她?」
「就一種感覺──她骨架不大,可是胖得像懷孕一樣。」
「這要──猜很多欸。」
「內插法。把車移進那個小停車格,窗戶關起來,到山上跟我們會合。」
「我只是要說,口齒漏風的,那一招超冷血。」
「去移車。」
「嘿,坦納,你聖誕節過得怎樣?」
「超棒的!我們訂婚了!」
「什麼?」
「就是,我們訂婚一陣子了,可是我買了一個戒指給她。」
「像那種戒指、正式戒指?哪裡買的?」
「Zales。不是很大,可是我們有多出來的押金錢,然後……」
「好,聽著,我們這塊地還沒整平。」
「對啊,你可以叫拉斯提把挖土機開上來……」
「不是,不是這塊地,是感情那塊地。拉斯提剛剛才丟了一堆東西給我,現在你又整個──長大了。」
「天啊,你沒有這塊地可以接這個,是不是?」
「我有。只是不……我們還在互虧、取難聽綽號的階段,結果你讓我的騎士從a1直接跳到h8。」
「三小?」
「就是……恭喜啦,兄弟。我等一下再把我那根分岔的舌頭找回來,我們再接著來。」
「成交 謝啦,兄弟。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座山坡──真不是蓋的」
「那只是你第一次,拉斯提。坦納上禮拜有一天爬了十次。」
「所以,對啦。下面不要忘了任何東西。這傢伙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記下來──這個。」
「沒那麼糟啦。」
「你走走看啊。」
「我剛走了啊,兄弟,而且我肺上還有一個跟啤酒瓶一樣大一樣形狀的空氣袋。」
「哎唷。」
「其實還好。就頂在肋骨上很煩。」
「你怎麼會弄成那樣?」
「你一定很震驚,我是個菸槍。」
「對啊,好震驚喔。我從車道走上來就聞到了。」
「隔著那一堆大麻味?」
「哎唷。」
「所以,坦納這邊懂了。好像會讀心還怎樣。這組陣列需要兩個架子,每個架子放兩片板子。下一步是去那間工寮,在前院量板子,然後就開工。」
「你在那邊的時候,有看到裡面有浣熊嗎?」
「喔,嘿,寶貝!我沒聽到妳進來。」
「因為我沒有開進來。我用走的。」
「卡住了?」
「卡死了。」
「各位,這是史黛芙妮。」
「她看起來不兇啊。」
「那個是坦納──說他需要約牙醫。」
「很高興認識妳,史黛芙。」
「嗨,坦納。」
「這是拉斯提。」
「嗨,史黛芙。很高興認識妳。」
「嗨,拉斯提。下面那台是你的車?聞起來像你停在大麻種植屋裡。」
「她也很不一樣。」
「可愛喔,坦納。超不一樣。你們這邊搞得定嗎?比爾大概兩個鐘頭後會到,我得去把那些涵管的價錢談好,在他到之前趕回來。」
「還是那個比爾,只是換一個新工地讓他遲到。」
「阿們。「好。我們下去試試看那條新的拖車帶。」
「已經在處理了。寇迪剛剛在清阿爾卑斯山,他現在在下面要把我拉出來。」
「走吧。」
「你要是在等我,你就是在倒車。」
「那到底是什麼……算了。」
「真厲害,他們這麼快就把路清乾淨了。」
「對啊。所以,妳知道我在上面絕對不可能抓到那幾個傢伙裡有人嗑茫了,而且我很講邏輯,對吧?」
「對。不過是小孩子。很難嚇。」
「如果不是靠怕、也不是靠常識,你最好常常提醒他們。」
「我聽到了。」
「哇,煞車。」
「喔,我的小幫手在車上。我很確定,要不是妳坐在副駕駛座跟我說煞車、轉彎、注意這個注意那個,我好幾年前就已經死透了。」
「你為什麼在這裡轉?」
「約翰·塞維爾公路。」
「我在這個郡住了一輩子,從來沒走這條去艾許維爾公路。」
「那就坐好,享受一下,邊車。」
「你確定這些人有開?」
「只有一個方法知道。」
「對,另一個方法是打電話──用手機打──在你沒必要地把我的命交到你手上之前──那是停車標誌。」
「可停可不停。」
「老天幫幫我。」
「欸,那是我的台詞。」
「我的那個老天是大寫的,兄弟。直達專線。」
「這就是當天主教徒的問題,我有一整串的人要先打過去,才能拿我那些鳥事去煩上帝。」
「凱瑟琳·麥迪根。那女的真的很好笑!我以為妳睡著了。」
「那段我有聽到。」
「這個禮拜天我要去那間杜邦浸信會。」
「妳也應該去試試看Dripping Springs浸信會。」
「我可能會……搞什麼,你不能停在馬路中間啦。」
「妳看那個。」
「那是工地。麥可,這是公路。你要開車啦。」
「我在開啊。在等對向的車。」
「在公路正中間等?」
「這又不是州際公路。只是有編號的路。」
「可是那不代表你可以停在車道上──還沒打方向燈。」
「考試等一下再考我。妳看那個地方。就是我們在找的那種。」
「什麼?怎麼?你不能就這樣開進別人家的車道。」
「那還不是別人家。沒有門、沒有窗戶,那台卡車表示這裡有工人。」
「所以你就要──麥可,等一下。」
「我馬上回來。」
「你會就在我旁邊。」
「那就,快點。」
「Buenos.」
「Buenos.」
「Eres el dueno, o solo que?」
「Ayudante, El patron esta abajo.」
「Aquí?」
「Si.」
「老闆在樓下。」
「你就要這樣……」
「來啦。」
「Hola, el ayudante me dice que te encuentraria aquí bajo.」
「Que hay?」
「Estuvimos conduciendo, y vimos la casa y quisimos verla.」
「El dueño no esta, pero vive en la casa en la esquina.」
「屋主住在轉角那間房子。」
「每次你一開口講西班牙文,看他們臉上那個表情,我永遠看不膩。」
「對,係驚喜。他看起來不像會講西班牙文。Donde aprendiste?」
「現在是誰驚訝了?」
「Este casa, me encanta.」「哪裡有平面圖嗎?」
「Por supuesto,樓上。」
「平面圖在……」
「對,我懂了,胡安。」
「Ay.」
「Que si eres el contratero?」
「Soy el contratisto, si.」
「Puedo sacar un photo de este plan?」
「Si – Vas a constuir una de estas casas?」
「我想是──寶貝妳看這個?Houseplans.net。不騙妳。我還在找建築師,結果是網路上抓下來的現成圖。」
「Si,係網路平面圖。便宜。我已經蓋三間了。」
「你是認真的嗎?」
「En serio, si.」
「我剛學會西班牙文的認真怎麼講,En sario。」
「差一點。」
「這傢伙,他教你。你在哪裡學?」
「學校、amigos、oreja。」
「那是好的oreja。」
「謝啦,兄弟。Quanto tiempo tiene aquí en este lado?」
「Catorce anos.」
「Tu también hablas bien el Ingles.」
「我練習的機會很多。」
「可以用了。」
「我們可以到處看看、感覺一下嗎?」
「Si, Si, Make yourself home.」
「我們是不是剛找到我們的房子了?」
「先別急。」
「等一下,妳唯一的要求就是又大又深又寬的前廊,而那個門廊整整繞了房子一圈。」
「是沒錯,可是那是小木屋山莊的風格。」
「那簡單。在承重牆上做橋式桁架,用前後的柱子撐住,再把橫撐拆掉。砰,就不是山莊了。」
「山莊。」
「才不是。它是教堂,但不是山莊。我從平面圖上拍了圖號。妳拿去查一下。」
「我已經查過了。他們叫它湖畔屋。」
「那是因為前面是一層,後面因為有可以直接走出去的地下室,看起來是兩層。所以它才那麼適合我們要蓋的那片山坡。屋頂有點複雜,還有那些橋式桁架,我得找人做結構計算,不過桁架公司會全部搞定。之後就是一般的木頭跟磚頭了。」
「不行。」
「什麼?」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准自己蓋這房子。」
「這我們講好了。我只是在腦子裡先演練一下,等面試營造商的時候要怎麼講。」
「你幹嘛右轉?」
「我們沒時間看涵管了。妳在露臺上站了二十分鐘,跟菲爾、珍還有不知道誰聊天。少在我面前裝作還沒決定。」
「還沒決定。」
「決定了。」
「嘿,比爾。」
「嘿,史黛芙。」
「中午,比爾?四點半天就黑了,這傢伙中午才到。」
「我在陪花生。她比你漂亮。」
「你們兩個自己去喬。我得去把聖誕樹收起來,再叫菲菲來幫我搬到地下室。」
「菲菲仔最近怎樣,史黛芙?他聖誕節前幫我剪頭髮,可是沒說他要來幫妳。」
「因為他還不知道啊。拿這件事的傳統來讓他良心不安,再加上麥可的肺泡,還有『購物謹慎先生』買給他的那個 Amazon 箱子,我就把他搞定了。」
「你有買東西給我嗎,兄弟?」
「我也買了一個 Amazon 箱子給你啊,比爾。」
「我走啦,親愛的。」
「愛你。」
「噢,好甜喔。」
「閉嘴啦,比爾。」
「噢,敵意也到了。我還擔心在我來之前你沒時間把它裝好咧。」
「比爾,這是坦納。」
「嘿,比爾。很高興認識你。」
「這就是丹 2.0 版喔?」
「其實丹有打來……」
「他打來說聖誕快樂?」
「不是啦,比爾。你在這裡一定會混得很好。」
「重點就是插嘴,比爾。這位拖鞋仔一被打斷就會亂掉。」
「那叫做擅自假設,比爾的獨門祕方。他什麼東西都要攪一攪那坨屎。拖鞋仔?我有綽號了?」
「所以你已經有三個了。」
「那個 Amazon 箱子咧?我現在可以拿了嗎?」
「現在就給你,比爾。在我卡車上。」
「噢耶!」
「坦納,你們這邊可以吧?」
「可以,板子量好了,框架是正的。你回來的時候板子就會裝進框裡了。」
「信心跟信仰一樣足。四十五分鐘後回來。」
「噢,這工程很大耶。」
「一口一口吃啊,兄弟。」
「你是說一根一根抽吧。」
「我開車。我抽菸。」
「是啦,真享受。你應該少開點車。」
「菸讓你不舒服喔,比爾?」
「不只是我。是你的肺。它會害死你。你不後悔嗎?」
「我跟你保證,我本來就會死。我絕對不會在死的時候後悔我人生中的每一個三十分鐘。」
「搞什麼?」
「你想清楚,比爾。我抽了四十二年。我一天抽三十根。那就是每三十分鐘一根。我人生中每三十分鐘,就走到旁邊享受五分鐘的平靜。那就是我這輩子每天有兩個半小時的平靜沉思。那就是在兩平方英尺的小圈圈裡認識了幾千個人,跟一個你得從旁邊走過去的陌生人聊天。頂多你們互相點個頭。你走過去的時候,你就錯過了。你錯過了那份交情、那些消息、那個點子。最重要的是,你錯過了休息中的人性。我們一起受凍。我們共撐一把傘。我們把自己扭成各種姿勢擠進那一小條陰影。最重要的是,我們找到了共同點。你有看過抽菸的圈圈裡打起架來嗎?我們聊我們的人生、聊巨人隊、聊被趕出去之前的那一刻。我認識過銀行家、律師,還有遊民。那些小聚會裡什麼樣的人我都遇過,而我想我唯一從來沒遇過的,就是後悔。我在那些時刻解決了一千個問題。我從障礙的陰影底下走出來,站到一旁,得到一個全新的觀點,然後抽到一半就把它解決了。我在那些休息時間下過股票單。我把過妹。在你看來是在殺死我的那些時刻裡,我活了一整個人生。抽菸讓我認識的人類,比世界上任何其他東西都多,而我可是環遊過全世界的,比爾。我還要再講更進一步。我賭你找不到任何一種最後的死因,能用這種代價換來這麼多東西。事實上,我會建議地球上每個男人、女人、小孩都這麼做。不能抽菸,就吹泡泡。我不管你做什麼,就是你人生中每三十分鐘停下來幾分鐘,從那個熔爐裡走出來。不,比爾,我不後悔。我還要為這件事感謝上帝。」
「有泡泡嗎?」
「沒有。泡泡也很難跟人討。至少在你開始吹之前是這樣。」
「所以你要用同一團菸霧加上三個新傢伙來蓋新房子。」
「對。」
「嗯,他們看起來——很一致。」
「一致。你還想了很久才講出來咧。他們大致上都是好傢伙。」
「可是他們會蓋——房子嗎?」
「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任何事,只要他們組隊,一起學、一起教、一起競爭、一起動腦,心裡都是同一個目標。」
「沒有運動員的話,你也挑不出一支美式足球隊。」
「好,不是字面上那樣,是廣義的。如果一個人類想要某樣東西,他們就會自己篩選自己。」
「一個人類——」
「對,比爾。一個人類,不像你這種混帳人類,看到有摩擦的地方,不是幫忙把突起的地方磨平,而是掏出他一直藏在口袋裡、就等這種場合用的火柴。」
「所以你要跟……一起蓋新房子。」
「別嗆我的孩子們,比爾。」
「這個就留給你了,教練。」
「外面就是這些人,比爾。」
「噢,我知道。我一直想請人,可是找不到我請得起的。」
「一樣的老故事,十年後還是一樣。你請他們,就是為了讓你請得起他們。」
「沒那麼簡單。」
「算數就是這麼簡單。你存錢啊。一個員工一年是兩千個小時加上開銷。挑一個時薪,加百分之五十,存夠錢買一個人。」
「哇,買一個人。」
「很難聽,但是是事實。員工就是產品。你把他們賣給你的客戶,就跟賣其他任何一台相機一樣。」
「要找到人沒那麼簡單。」
「很簡單。在你要的那種員工會找工作的地方貼徵人啟事。有在工作的那個世界,就是在大家貼職缺的地方找工作,或是透過在那些地方找到工作的朋友。」
「沒那麼簡單。」
「對你來說很簡單。是我這種工作才難請人。這種工作不會貼在那些地方,所以我能招到的就是Facebook上非正式的剩下的人跟他們的朋友。
」
「坦納看起來不錯。拉斯提是那種很想討好人的。開山貓的那傢伙我看不清楚,不過他看起來很眼熟。」
「我想也是。這附近每一排嫌犯指認裡都有十幾個那樣的。」
「所以我們他媽的到底要去哪?」
「嗯,我們需要網路,不然就沒辦法裝那種有人來會通知我的攝影機,而我現在也還沒辦法裝一台接光纖的 DVR,再配上整套哈丁谷那種系統。我需要一樣的東西,但不要那些基礎設施。」
「噢耶!Ring。今天會很輕鬆。」
「你想得美。貓屁股山坳美是很美,但拒絕人也拒絕得很重。」
「搞什麼?」
「我每天都在上面,從日出待到日落……」
「結果你一個月就只弄出那條小路跟一間棚屋?」
「這才是我的好朋友比爾。讓他看到你痛,他不會拿冰塊出來,他會去戳那塊瘀青。」
「好好攪一下屎,本身就是一帖藥膏。」
「兄弟,你絕對不是什麼山坳醫療保健。」
「所以,你見過當地人了嗎?」
「所以,他說。這裡可沒有濃湯等級的攪屎喔。」
「我只是問問。」
「他說只是問問。比爾,你剛剛才離開那裡。你有看到當地人嗎?」
「有啊,他們也把你看透了。」
「你覺得?」
「對啊,拖鞋仔,我覺得。」
「下車。給我下車。進店裡去。對那個人客氣點。他看起來一整天都沒跟任何人類靠得比Starbucks那扇門還近。」
「他在裡面看起來是有點寂寞。我賭他碰到你之後,會希望自己有把門鎖起來。」
「我需要坦納的時候他人在哪。」
「坦納在滴泉,而且他聰明到不會叫那裡貓屁股山坳。」
「我的皮夾給你,先讓那傢伙開始弄。我們時間不多。」
「嘿,你要吃到飽方案嗎?」
「我聽到了,比爾。」
「我不確定你聽不聽得到,所以講得有點誇張。」
「剛剛好啦,兄弟。那是路由器嗎?」
「RJ45 的孔夠你用嗎?」
「他們最多就這樣。一個。」
「是店裡庫存,還是全世界?」
「嗨,我是拉蒙特。」
「麥可。」
「在那個區域你能拿到最好的就這樣了。那上面只有 4G。」
「我手機很常收到 5G 耶。」
「很常。那個區域我們不能賣 5G 方案,因為訊號時有時無。」
「4G 撐得住 Ring 嗎?」
「絕對可以。」
「幫我包起來。」
「嘿,坦納。看來你直接往前衝了。」
「時間還很多。你出去超過四十五分鐘了。」
「對啊,我們得把它弄完,女兒們兩點半放學。」
「好,拉斯。你要去接她們?」
「對,現在只有小的,大的都放假沒上學,可是小的在托兒所,所以她有上課。」
「把這個排進行程,坦納,好嗎?」
「等你的時候我已經排了。不過很高興你有想到。」
「平常你三個都要接?」
「對啊,是。她現在就在下面。」
「在——下面——?」
「對,她不會亂碰東西啦。就等我下班,然後我們回家。」
「噢,我以前也得這樣帶花生。」
「你把你女兒取名叫花生?」
「叫普蕾西,但對我來說她就是花生。」
「對,我認識一個傢伙叫他的小女兒花生。我們以前是鄰居,我剛搬進去的時候以為他瘋了,因為他會在外面一直叫,花生、花生,我從來沒聽過有人叫花生的。我知道喬治・科斯坦薩想把他小孩取名叫七……」
「天啊,他把你纏住了。你不能讓拉斯提開始講故事。他的故事都沒有結尾的。」
「幹你的,寇迪。」
「我在山貓上就聽到他在那邊講,我知道我得過來救你們。」
「你是寇迪。我是比爾。」
「嘿,比爾。我們上禮拜整個禮拜都在講你。趕快把這裡弄好,他朋友才能來。」
「謝啦,比爾。」
「不客氣,坦納。替麥可說句話,那間棚屋確實得防水,才能放設備。」
「朋友來訪。」
「真可愛,寇迪。好——你上來之前有把山貓留著沒熄火嗎?」
「有。我們用完了嗎?」
「雪你剷得很好。要是我來弄,每一堆雪裡都會有碎石,車道還會禿一塊一塊的。」
「所以我們才不讓屋主碰機具。」
「祝你好運。工作裡有機具也有鏟子的話,你最好確定我有上車的時間,水泡就歸你。」
「對啊,寇迪已經長水泡了——長在他的屌上。」
「幹你的,拉斯提……」
「等等。我們是不是剛剛退化了?我剛剛有感覺到什麼。比爾,你有感覺到嗎?」
「我只是說,我是來工作的。還有拿我的 Amazon。」
「好,寇迪去把那台機器上黃油、清乾淨。拉斯提幫坦納五分鐘。坦納,我注意到那些板子方向不一樣。趕快把那兩片拆出來,銘牌貼紙朝下對著地面裝回去。比爾,把後車斗打開。」
「Amazon 時間!」
「在那邊,小兄弟。直接打開吧。」
「好大喔。你買了什麼給我?」
「打開啊。」
「——Ring——攝影機?」
「看仔細。我連太陽能板配件都買了,兄弟。」
「可是。你有買禮物給菲菲。」
「我什麼都沒買給菲菲。是史黛芙自己送了自己一份禮物,用的就是你每次鬧她時攪的那同一鍋女巫大鍋湯,把你給設計了。」
「噢,好痛。」
「沒錯。我跟你說過她有毒牙。你最好相信,我回家她要我把笑點整段重播的時候,我一定會報告你臉上這個表情。站好別動。我得拍張照存檔。」
「對啊,這真的超冷血。」
「也沒那麼冷血。你的禮物在副駕駛座後面,兄弟。史黛芙包裝的,全套。」
「至少是 Amazon 的吧?」
「是十台攝影機,比爾。這才是今天的大獎。今天計畫裝五台,有三台是一定要的。我在地界跟馬路交接的那棵樹上綁了一條緞帶。找鄰居的測量樁。就在那裡。我用他的緞帶標那棵樹,緞帶綁的位置就是我要的位置,結的方向就是我要它對準的方向。」
「在下面那裡?」
「對,比爾。照著數字填色就好。那是第一台。第二台在棚屋門上面。照邏輯就知道它要對哪裡。第三台就在這裡,這些板子後面。在這棵樹上。拉斯提跟你一隊。我跟坦納趕快把太陽能裝起來。」
「他說趕快。午餐吃兩個小時。」
「天啊,老闆,沒有網路這些都弄不了。希望我沒耽誤到你。」
「對,丹 2.0 版。」
「不,丹會比較懂事,他會把一把劍插在地上,挑戰我來吵一架。」
「不,不是吵架,就是休息時間結束了。」
「我一定是忘了我已經打卡了。抱歉。所以板子你翻好了。去把棚屋裡那個白色盒子拿來。」
「隔離開關?」
「——對,就那個。動作加倍快。」
「我是不是捅到馬蜂窩了?」
「沒有啦,只是示範一下什麼叫加倍快,免得你又忘了自己的位置。」
「噢,好痛。」
「閉嘴,比爾。我跟你說過地界那台攝影機先裝,不是那台。」
「我只是想說,反正我已經在這裡了。」
「你在想,我在受罪。」
「你在受罪,(從這邊)看起來是這樣啦。」
「全看你從哪個角度看,兄弟。不過說真的。下面那台是預警用的。這台比較像是拍動物的。棚屋上那台是五級戰備。照這個順序。你要的話我可以跪下來求你。」
「預警、飛彈發射井、動物攝影機。收到,老闆。」
「我不可能活著撐過這個。不可能。」
「好,坦納。這些是直流電,直流電靠穩定的極性,電才能在正極跟負極之間跑。一般來說,它們會透過埋在地下的金屬框架接地。」
「所以你這些不接地?」
「不是用傳統的方式。今天我們就先裝,然後祈禱一切順利。」
「蛤,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沒有,拉斯提,我沒開玩笑。事實上,我還真想看它們在框架上積電,給那個想從工地偷走它們的白痴來個電牛圍籬。」
「你是認真的嗎?」
「哈!我想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不過這是串聯,串聯會讓電壓加倍。四片板子,200 伏特。你去試試看,明天太陽照到的時候被電到再跟我說。」
「你是認真的嗎?你要在你的太陽能板上做一個電牛圍籬?」
「好啦,好啦。你跟我說你交流電滿懂的,所以我做了個小測試。基本的你懂。現在讓我解釋一下。這裡每一組是兩片太陽能板,每一組會有自己的隔離開關。它們會接到這條兩百三十五英尺的直推管線的末端,那是克里斯幫我們推的,這樣他才不用空手回家。它們會先到棚屋上的一個金屬盒,然後再進混合式逆變器,逆變器會跟那個匯流箱共用同一個接地。交流配電箱當然會用傳統方式接地。」
「呃,所以,我懂你在幹嘛了。」
「對,那你看這個——哇,拉斯提,你那邊要小心。等我們把這些接起來,那就是兩百伏特的電位,就像兩百四十伏特的烘衣機插頭。最好的做法是永遠不要用手去抓有電的東西。要用手背去碰。抓著那個框架喘氣可不怎麼安全。」
「好,所以,現在下午三點。我們還剩一個半小時。」
「對,坦納。時間很趕。把板子接起來,負極接正極,接完你會有兩條線——驚喜吧,負極跟正極。把那些隔離開關盒鎖在框架上,接線時負極線接負極端子,再接正極。我跟拉斯提去棚屋把逆變器跟配電箱拆箱。」
「沒問題。」
「呃,所以那個弄好了。」
「做得好,坦納。三點十八分,還可以。去我卡車後面。拿那兩捲兩百五十英尺的電線,把線頭用膠帶黏在拉繩上,把線捲套在一根棍子上,叫寇迪在這頭拉繩子,這樣我們就有線從陣列——如果那也能叫陣列的話——接到棚屋了。」
「了解。」
「同時,我跟拉斯提已經把這台逆變器拆箱,掛到掛條上了。這傢伙是頭怪獸!他拆電池、把電池疊起來的時候,我來把配電箱鎖在立柱上。等你們兩個把線拉過來,這頭先用接線帽包起來,別讓它們碰到雪。再回去隔離開關那邊,把新的線接在下面的接線端子上,然後回來這裡。回來的路上,Hummer 裡有一團拖車用的電線,順便帶過來。」
「好。」
「一百萬年來,這裡除了野生動物跟路過的人生的營火什麼都沒有,結果我們用光速在這裡裝電。」
「對啊,是喔。」
「你知道嗎,在北方,這兩個字連在一起是表示非常懷疑。在這裡卻是深表同意。這裡馬桶沖水也是反方向轉嗎?」
「什麼?」
「沒事。你繼續拆那些就好。拆完把它們一個疊一個疊起來。」
「有電了沒?」
「還沒,比爾,不過線已經拉過來了,坦納在隔離開關那邊接線,我跟拉斯提把設備都拆箱了。」
「逆變器也掛到牆上了。」
「顯而易見中尉。」
「是上尉。」
「不是,而且你算幸運了,我沒把你直接降成顯而易見二等兵。講話只是為了插嘴。」
「看得出來,全是公事。」
「全是忙事,比爾。現在三點三十五分,我們有一個小時要組好電池組、把線接上、從配電箱拉一個插座出來,再裝好路由器。我等不到下禮拜三你又有空了。」
「其實我明天下午可以。我得去社區中心幫我表妹裝幾台攝影機,裝完可以上來弄幾個小時。」
「你表妹是社區中心的老闆?」
「不是,她是學校董事會的。社區中心是學區的。」
「天啊,我認識艾瑪。」
「寇迪,你從哪冒出來的?」
「我把線拉好了,我在外面站了半天,你都沒給我指示。」
「我不知道你在那裡。」
「我是個鬼鬼祟祟的狗娘養的。」
「比爾,把門上面那台攝影機裝好,今晚至少要有兩台在跑。」
「我還需要寇迪。」
「還需要?」
「對啊,我叫他用山貓的鏟斗把我升上去,我才能把地界那台攝影機裝得夠高。」
「不准坐鏟斗兜風,但用鏟斗升高,我沒說不行,所以不算犯規。拉斯提,去卡車那邊幫我拿藍色的收納箱。裡面有這些電池用的匯流排跟電纜。一切順利的話,二十分鐘後我們就通電。」
「對啊,是喔。」
「寇迪,我覺得一般的規則會變成陳腔濫調,所以我訂具體的規則。所以,用鏟斗升高這件事我就放過了,因為我說的是不准兜風。我沒說不准升高。所以這次我就改用那句陳腔濫調。不准做危險的鳥事,除非是我自己在做,或至少是我在旁邊直接監督那件危險的鳥事,這不是因為我一套規則、你們一套規則,而是因為責任在我,而我可以決定我的責任什麼時候要冒險。」
「又不是你的責任。名字是坦納的。」
「兄弟,你說得對,但你也錯得離譜。我被告過一百次,都是我根本沒做過的事。土地是我的,房客或工人或客戶在做他們的事,但我是其中一個口袋。我是唯一一個硬口袋。土地就是賠償。責任永遠是我的。我就是那條接地線,寇迪。而我自己選擇什麼時候扛那個負載。還有比爾,我們一起工作十二年了,一直都是朋友,你知道我不喜歡替別人的選擇扛責任。」
「好,所以——我可以借寇迪用鏟斗把我升上去,讓我搆得到門上面嗎?」
「我來監督。」
「混帳。」
「所以,都接好了。要來檢查一下嗎?」
「不用。盒子上有正負極的符號,你的腦細胞夠多到可以跟我比誰先上工,而這個配電箱要接線。我來接匯流排。」
「那我咧?」
「拉斯提,你上一次去看小寶貝是什麼時候?」
「我現在就跑下去。」
「坦納,你看我已經把敲落孔打掉了。拿一個電線固定夾,把那團線穿過去。把那段比較長的線剪下來,用來跨接中性線。」
「可是這不是分電盤嗎?」
「嗯,是啦,但那是之後。現在它是主電盤。」
「從來沒人跟我講過整個規則。就是說,中性線不是已經透過鋼殼跨接了嗎?接地線跟中性線不是都直接鎖在鋼殼上?」
「快速版。算是吧。但是下面兩個接線端子之間的那條線,阻抗比烤漆的鋼板要低。那個最低阻抗的路徑,能確保電線碰到金屬起電弧的時候,斷路器會跳掉。再加上它會讓系統跟接地棒維持同一個電壓基準,附近打雷的時候會有幫助。」
「坦納,我十二年前教這傢伙的時候,他連電燈開關都不會接,現在你看看他。」
「教。哇。這也算是一種看法啦,我們明明是同時一起摸索,一邊修理 Aries 裝的那套惡夢系統。」
「說真的,坦納,那些太陽能安裝商留給他一間燈一直閃的房子,燒掉的井泵,還有空調機組。這個你要是弄錯了,可以把你整個世界都搞爛。」
「所以要專心,了解。謝啦,比爾。」
「好,所以我們沒時間挖溝、鑽孔、穿管、接這個。我們要把線從前門拉進來,直接帶電接在這裡這些接線端子上。」
「我的天啊!你是認真的嗎?」
「對,比爾,我是認真的。太陽差不多下山了。現在只有環境光。板子大概只跑到額定功率的百分之十。那差不多是一百六十瓦。連煎一顆蛋都不夠。我們舔一舔就黏上去。五分鐘內我要看到設備上亮綠燈。」
「電盤好了。」
「從桶子裡把那個斷路器、Romex 電線、插座、舊屋用接線盒拿出來,幫我裝好。這頭我來接配電箱。」
「你接地棒還沒裝。」
「對,那是明天早上第一件事。今晚我們需要的是路由器。板子晚上不發電。反正我們都是靠電池在跑。」
「呃,責任是你的喔。」
「哈!他這下堵到你了,老闆。」
「不要那樣叫我,比爾。」
「好啦,拖鞋仔。」
「老天幫幫我。好,坦納,你看這裡面,你看到這些接線端子了,標示很清楚,L1、L2、共用線跟接地。這些我來接。不需要跨接。不過很有意思喔……如果你沒接配電箱,只是想用板子幫電池充電之類的,那你這裡就需要那條中性線跨接。」
「了解。那剛剛跟拉斯提講的那個電牛圍籬是怎樣?只有電線短路的時候才有危險,不是嗎?」
「算是吧。」
「你很常講『算是吧』。」
「算是吧。這世界就是這樣。它就是一個算是、差不多的地方。」
「電壓,會致命。算是吧。了解。」
「那個陣列現在這樣,最優先的危險不是它可能電到人,而是它很好搬走。我的直覺說,我應該把一組短路,另一組接地。」
「我就猜是這樣。」
「對,托兒當得很好。謝啦。」
「我的榮幸。」
「電池的接線端子扭力鎖好了。把太陽能的線插在這裡跟這裡,正極接正極,負極哪一條你猜得到。」
「舔一舔就黏上去。確認。」
「那些我可不會去舔喔,兄弟。天色是暗了,但那裡面可遠遠不只是九伏特電池那種玩笑。比爾,你攝影機那兩顆螺絲鎖上去了沒?」
「正在撕 QR 貼紙。」
「下來,叫寇迪從機器上下來,我們來把這小傢伙點亮。」
「好,嘿,我得走了——再一下下。我放學後有買點心給她,可是她餓了。」
「噢,大概也很無聊吧。」
「有一點。」
「好,孩子們,現在四點二十分——別講,拉斯提。來了——電池綠燈——系統開啟。它得先穩定下來。風扇一轉起來,我們就開了——綠燈,直流輸入——然後,來了。坦納,我們把這個交流斷路器往上扳,那個插座就有電了。比爾,把路由器插上去——來了。有史以來第一次,這個山坳有電了!」
「早安。」
「早安。」
「妳確定已經是明天了嗎?」
「是今天,麥可。」
「感覺像明天。」
「那一天很長耶。坐下。」
「我得去煮咖啡。那是有史以來最神奇的一天,但每一分鐘都是我拚來的。」
「我已經煮好了。按一下按鈕就好。我不知道你手機響了一整晚,你是怎麼睡得著的。」
「那是我能準時醒來的唯一原因。我叫比爾把 Ring 的 app 裝在我手機上,我想我寧願讓那些機具被偷走算了。反正貸款規定我要幫它們保險,所以其實是損失什麼。」
「我懂,分期貸款可以維持信用分數。我不懂的是,你為什麼要借錢,然後隔天就把錢還到幾乎沒剩。」
「兩件事。利息是集中在前期的。」
「所以是因為利息。」
「我開頭就說了,兩件事。」
「你最好去倒杯咖啡。」
「還沒好。」
「也許你可以先倒出來,免得我把你嘴唇揍腫,到時候你得用吸管喝。」
「妳那麼小隻。幹嘛這麼暴力?」
「你很嗆。」
「兩個原因……」
「你很嗆的兩個原因?」
「利息,還有負債信用比。借一大筆貸款,把絕大部分還掉,但信用額度還在。等貸款還清,信用額度就會減少那麼多,所以讓貸款在整個期限內都開著,實際的負債信用比只有個位數百分比。」
「好麻煩。」
「其實剛好相反。買錢,幾乎全部還掉,到期日再付最後一筆。很簡單。」
「難的是要先想通。」
「我只需要想通那一次。我不用每次買東西都提醒自己一遍。」
「今天有什麼行程?」
「第一件事,我們得把太陽能裝完。」
「你昨晚進門的時候笑得超開心……我的天啊,那台攝影機是要整天這樣一直響嗎?」
「是攝影機前面這根樹枝。風一吹,樹枝一動,攝影機就通知。不過我們有拍到幾隻浣熊。」
「浣熊?」
「來,往下滑,點那個惹事的裝置,它就會播。」
「噢,那真的是樹枝。」
「不過這個不一樣。點它就好?」
「對,慢慢看。我得去刷牙洗臉。」
「不洗澡?」
「我得出發了。今天是水壩日。比爾會回來,我要帶孩子們跟我一起去涵管店,教他們怎麼採購,看看我能不能把我對公司那件事的獨裁立場放軟一點,但還是讓他們加入。」
「如果不行,坦納會留他們當員工嗎?」
「我想會,但那是直屬部下的責任。那跟共同持有不一樣。我不想把責任從自己身上推掉,然後丟到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合夥——責任比較少。了解。」
「就是這樣。」
「可是拉斯提有要加入?」
「不過我最後聽到的是,寇迪還是死都不要。」
「噢,真的有浣熊!我好想摸摸牠們的小耳朵。」
「我會回來。妳挑一隻,我會去跟牠談談耳朵的事。」
(浣熊、郊狼——那會是一個好玩的轉折。史黛芙開始調查野生動物的案子。)
「怎麼了,坦納?你就這樣放棄了?現在七點四十五分。我的咖啡等你等到冰掉了。而且你錯過了我們看過最大的一隻熊。」
「所以,沒有。我沒放棄,可是我想說你一定會為了贏我來得更早,所以我就慢慢來,給你一個教訓。」
「被耍了。聽著,我們身上帶著幾根樁,應該在上路之前把它們敲進去。」
「搞什麼……」
「測量的人明天要來。我想……」
「你很怪。」
「是與眾不同。聽著。我知道昨天合夥的事我講得很硬……」
「有一點。」
「對。但是有原因的。寇迪得知道這班肥差列車底下是有軌道的。只有一種上車方式,只往一個方向開。」
「他沒被說服。」
「再看看吧。可是你也沒被說服。你有公司、有執照、有銀行帳戶,你有自主權,而我在那上面施壓,一定會讓地板嘎吱作響。」
「地板、火車。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不需要那些比喻的雲。」
「對,所以我懂你。我知道,我感覺得到你有一個乾淨的東西,把人加進去會弄髒你的東西——我也不會當那個惡霸,說在你選寇迪之前我就跟你講過了,因為寇迪這件事的機制,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在需要人手跟需要夥伴之間做權衡。」
「那看起來是有一點耍詐啦,在你讓我別無選擇之後,馬上說那是我的選擇,但我看穿了。我也看到更深一層的意思。」
「更深一層?」
「對,請人是一種平衡。你一請了人手,就會發現你也把那個人的麻煩一起請進來了。」
「絕對是——再往前推一步。你請的人不是你的幫手,他們是你的夥伴。他們可以成就你,也可以搞垮你。但如果你沒有人手,你本來就已經垮了。」
「我懂。」
「好,那我們再往前推一步。現在你是老大。而那是一條讓人安心的絞索。它感覺像是在撐著你的脖子,但你的腳動得越多,凳子就晃得越厲害,而你還沒準備好自己站。」
「你繼續講。」
「所以,現在你應付得不錯,銀行在處理事情,迪諾在處理法務。你打電話、比較保險,然後把帳單給我。但是現在你只有一個工程案名,沒有廠商,沒有客戶,沒有材料採購、規劃、物流、投標、應付帳款、應收帳款。你就是一個有一份會自己跑薪水的工作的人,再加上另外兩個還沒請過病假、或者老天保佑還沒受過傷的人。你還沒買過或保養過設備,你連午休都還沒規劃過。你是新手。」
「新手。」
「新手,但不笨。你看得到你手上有什麼,而最閃亮的部分就是它全部是你的。這點我不能否認。事實上,當初我想到這整個主意的時候,根本沒考慮到這一點。但現在我考慮到了,我也想過了,我想我有一個解決辦法。我們可以開一間新的,你們三個都在裡面,你把原本那間留著以後再用,這就變成所謂的空殼公司,或者你也可以讓孩子們加入,現在就開始面對真實世界。把這間弄髒、弄得坑坑巴巴,還有把三個幾乎是陌生人的人湊成一段婚姻會帶來的所有東西——而那就是另一根樁。你訂婚了——我忘了跟史黛芙說你用她的聖誕獎金訂婚了——你看得出來我講這些是要講到哪裡嗎?」
「看得出來,寇迪跟拉斯提需要加入,而你需要我信任你。」
「還有,你永遠不會比我早到工地,因為我從來沒停止想這件事,而這就是公司時代的終點。等你到了那裡,你就會懂我的意思。現在,太陽還沒出來,但太陽能板已經有電了。去卡車後面拿鋸孔鋸,在地板上幫你會在裡面找到的那些導線管挖洞,把導線管穿過那些洞。用配件把它們轉向上到後面的牆。把卡車上所有東西都搬到棚屋。我得去打給史黛芙。要是我沒跟她講這件事,她會殺了我。」
「嘿。」
「嘿。」
「已經有消息了?」
「舊消息。好,聽著。我不要聽妳那些廢話。這不是我失敗的證據,是昨天其他偉大時刻的證據。」
「噢天啊!所以你……」
「不,讓我講。」
「我在開 Teams 會議。我沒時間聽你那套——你的那個你樣。」
「我的我樣。沒問題。坦納用妳的聖誕獎金訂婚了。好,掰~~」
「搞什麼鬼?」
「你說把卡車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放進棚屋。」
「可是我講電話的時候,你明明只有一分鐘。」
「為了正當的理由。」
「可是你有必要連每一點垃圾都拿進來嗎?我是說,那些菸盒、McDonald's的袋子。那一堆真的是地板上的泥土嗎?」
「我覺得那是不錯的點綴。你要接電話嗎?」
「不要,那是史黛芙,她自己也有一課要學。」
「天啊,那好多菸喔。我不敢相信你一個晚上就全抽完了。」
「早啊,寇迪。」
「我本來要先講攝影機的,結果被那些菸盒搞得離題了。」
「對啊,你怎麼進來的,Ring 都沒通知?」
「我繞過它們。你要接那通電話嗎?」
「我不接。」
「那就轉語音信箱啊。」
「那也不行,不然她就不會坐在那裡每響一聲就氣一次。」
「我超討厭我家那口子這樣,就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我接為止。」
「現在八點。拉斯提正氣喘吁吁地爬上山,我們得把這些板子接好線來幫電池充電。你看這裡,它們出廠的時候是百分之五十,我們讓路由器跑了一整晚,所以四個燈在閃代表百分之四十。四顆電池是二十千瓦時,我們大概有四個小時的日照,板子大約一千六百瓦……」
「兄弟,你要嘛接電話,要嘛別上數學課。」
「或是我可以買我想買的東西,也就是一個受過訓練的幫手,而不是一個我每分每秒都得盯著的白痴,因為我在跟他講我想讓他知道的事的時候他都不聽。」
「你接電話就對了。」
「聽好,寇迪,不然你就繼續當你的毒瘤。你自己選。電池顯示大概百分之四十。那大概是少了十二千瓦。如果我們吃到四個小時的額定……」
「額定?」
「好問題,坦納。你昨天朝下裝的那張貼紙叫做銘牌。上面有這片板子所有的資訊。在這裡,就是標示的瓦數,也就是那片板子在實驗室測試條件下應該要發出的電量。這上面還有更多東西,我等一下會講,但現在你腦子裡先記住,每片板子的額定是 425 瓦,所以如果你把它乘上日照時數,你會得到……」
「一千七百。」
「不完全是,寇迪。那是四片板子加起來的額定值。你要再乘上日照時數,這裡冬天大概三個小時,在山谷深處,板子還是朝東南東。」
「呃,他說得對。這資料量好大。」
「他沒那樣說,坦納。他是用一個錯一半的答案插嘴。而你是因為不耐煩在插嘴。」
「我想是因為電話啦。」
「好啦——嘿,親愛的,妳現在是擴音,寇迪跟坦納都在……」
「還有拉斯提。早啊,史黛芙。我等不及要看他怎麼鑽漏洞脫身了。」
「麥可,我……」
「擴音喔,親愛的。」
「我晚點再跟你算帳。坦納,恭喜!你是有計畫的,還是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
「你怎麼求的?」
「就是,我們已經講這件事講一陣子了,然後妳給了我們那筆獎金,我們就去付了訂金,就這樣。」
「她開心嗎?」
「呃,開心啊。」
「她有哭嗎?」
「一點點。」
「那你有哭嗎?」
「我?」
「她媽媽怎麼說?」
「她當然超興奮的。」
「那什麼時候要……」
「親愛的,妳這是在逼供喔。」
「我說了我晚點再跟你算帳。你們日子定了嗎?」
「快了。我們已經講一陣子了。」
「親愛的,我們在開團隊會議,地上還有電,還有……」
「我晚點再跟你算帳,掰~~」
「你完蛋了,兄弟。」
「對啊,是喔。」
「好,聽著。我很樂意讓你們看我明天怎麼把整場吵架變成親一下就和好,但現在我們得把這條線移好、穿進管子、接上去、開始收電。我剛剛在算的那整個應用題……」
「難怪。原來是應用題,難怪我那麼煩躁。」
「對啊,是喔。」
「兄弟,我超討厭應用題。」
「好,孩子們。寇迪、坦納、拉斯提每個人從麥可那裡一小時賺二十塊。麥可花了十分鐘想教寇迪、拉斯提跟坦納怎麼計算太陽能發電量,還有要多久才能把電池充滿。結果,麥可又得浪費十分鐘解釋數學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這三個男人不停止插嘴、讓我們好好開工,麥可要付給他們多少錢?」
「嘿,比爾!」
「嘿,默妮阿嬤。」
「嘿,比爾。」
「嘿,艾瑪。」
「嘿,比爾叔叔。」
「嘿,柏妮。」
「好啦,華頓家族那套招呼打完了,你就住在鎮上,我一年卻只看到你兩次。」
「我知道,艾瑪。我在超市看到妳的次數還比較多。」
「現在我都得編工作給你做,才能見到你一面了。」
「不過我也沒錯過什麼啦。妳還是老樣子在耍那些把戲。妳在社區中心這裡幫我安排了什麼?」
「嗯,比爾。是這些門。它們讓我很困擾。我問了我認識的每一個人,原本的門在哪裡、為什麼這些門會在這裡,沒有一個人能猜出個像樣的答案。不過每個人都同意,這些門不屬於這裡。」
「妳是說它們不搭,妳要我去弄幾扇門來裝上去。」
「嗯,比爾,那原本不是我的意思,不過既然你提了。等我叫你裝完攝影機,說不定我可以哄哄你,讓你捐幾扇搭得上的門。」
「我本來就已經在捐攝影機了嗎?」
「你人真好。大老遠跑下來當志工出力,還把攝影機也順便附送。」
「附送?」
「就像你知道這件事對我有多重要。這些門一直在我心上——我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它們是為了安全才裝的。」
「對,大概吧。」
「沒人知道。它們就在這裡,如果我要換掉它們,我就需要監視攝影機來做那份我認為他們當初為了它而把這棟建築弄醜的工作。」
「就像我知道,哈?教了二十五年書,教會理事,選務官員,碰到美觀問題的時候還是夠親切、夠會灌迷湯。」
「嗯,比爾。」
「我應該叫妳打給我的銀行,看能不能讓他們捐幾個月的房貸給我。」
「是 Tennessee Mutual 嗎?」
「噢,老天。」
「怎麼了,媽?」
「妳聽到了。」
「而且妳這次連熊都不需要。」
「朗尼知道規矩。話題磨到神經,就換話題。熊對朗尼那種男人有用。你們兩個,一位女士需要的禮貌少一點。」
「我知道那招!麥可都叫那個『別把我弄成混蛋』。」
「對,就是那招,少一點禮貌的版本。麥可是誰?」
「嗯,默妮,那就是為什麼我能這麼臨時跑來這裡跟艾瑪碰面。我的好朋友麥可剛買了路上面那個老釣魚塘,他有保全問題,需要我去幫他裝一些攝影機。」
「等等,你認識那個全鎮都在講的人?」
「嗯,對啊。他是我朋友。全鎮都在講,哈?我想也是。妳等妳見到他就知道了。」
「你交的朋友還真是什麼樣的都有。」
「對,媽說得對。你朋友還真的是什麼樣的都有。所以你認識買下老步道山坳的那個人。」
「他叫那裡貓屁股山坳——在史黛芙准他講的時候。」
「噢,還有一個史黛芙喔?」
「噢~有一個史黛芙。女士們,這是保全的生意,妳們的八卦得去別的地方挖了。」
「好吧,我是想在室內裝攝影機,可是那樣選舉委員會會有意見,而先斬後奏那種做法,可能會讓我十一月上 CNN,而不是幫中心提供保全。」
「所以全部都裝室外?」
「好主意,比爾。對,只裝室外。」
「那就兩台對著門,這裡每個角落一台。妳要不要有對外面的?」
「可以那樣嗎?」
「我可以裝一台對停車場,也許再繞到後面,在那個屋簷上藏一台。」
「噢,隱藏式攝影機?我在想,又大又顯眼的攝影機比較能說『不准進來』,而不是『哈,抓到你了』。」
「好,四台『不准進來』攝影機。那技術方面呢?」
「我知道那對你來說是魔法咒語。」
「技術。妳是要一個妳得自己監看的東西,還是要一個帳號?」
「我沒想過這個耶?」
「你人真好。願上帝保佑你。」
「簡單講。不管怎樣,攝影機我都可以捐,但技術的部分妳得自己決定。選項一,妳得買一台一千塊的 DVR,再設一個免費帳號,有人觸動警報的時候它會通知妳。或者選項二,妳得在像 Ring 那種地方開一個帳號,每次有人靠近它都會發通知。」
「柏妮,訂閱要多少錢?」
「已經在查了,媽。上面說同一個地點這裡要裝幾台都可以,一年九十九塊。真正的好處是 Ring 有雙向對講。」
「他們就是這樣把妳套住的,艾瑪。他們讓妳訂了那個訂閱,妳就一輩子被套牢了。」
「我知道,默妮阿嬤,那台 DVR 等於一次付清十年的訂閱,可是之後它就是妳的了。」
「如果它撐得了十年的話,」比爾插嘴說。
「你建議怎樣,比爾?」
「這是妳的選擇,艾瑪。我只負責裝,然後在妳挑好要讓自己卡進哪一個自己設的陷阱時,在旁邊偷笑。」
「噢耶!看起來超讚!」
「嘿,比爾。」
「嘿,坦納。」
「早啊,拖鞋仔。」
「嗨,比爾,你來得正好。我們五分鐘前剛把線弄完,我需要你當證人。」
「證人?平常我都是你的不在場證明。」
「先別廢話一下。大家都到外面來。」
「來,老闆,坐在台階上。」
「比爾,『別廢話』就是暗號。」
「我懂了。」
「男孩們。現在不做就沒機會了。大家都知道我的想法。這份工作不正常。我在這裡做的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你再說一次。」
「比爾。廢話。聽著。這件事我跟你們每個人都講過,但我們從來沒有一起討論過。坦納知道有這回事,但除此之外,你們兩個聽到的都只是隨口提到跟獨裁命令。所以讓我從頭到尾解釋清楚。我請過很多傢伙——比爾就是其中一個。這些年我請過很多傢伙。有時候我是在一個既有的階層體系裡請人,有時候是付現金請人,還有幾乎介於中間的所有方式。我得幫史黛芙蓋一個家;房子的部分,我們大概會找一個營造商。」
「你幹嘛不自己蓋?」
「比爾,安靜。現在是營造商。」
「我猜史黛芙不准你。」
「比爾的攪屎獨門祕方,擅自假設。」
「比爾,我需要的是證人,不是交叉詰問。就算有營造商,我還是得自己蓋路、蓋工作坊、弄太陽能,而且現在克里斯發現整條通行權地底下都是岩石,我需要一大堆太陽能。」
「天啊,別忘了水壩。」
「對,水壩。而且就算有營造商,我也得在某個地方省點錢,不然什麼都做不成。所以房子的地基平台我得自己挖。」
「所以你就把它丟給拉斯提、坦納跟我,順便省一塊錢。」
「我很懷疑我能省到一塊錢,但我會花得比較慢。」
「小氣。就是不肯請人、不肯付錢。」
「寇迪,我是做了什麼冒犯到你了嗎?」
「就你想要弄土地,找幾個本地小鬼來做工,結果你明明就那麼有錢……」
「慢著……」
「不,你們這些有錢人都一個樣……」
「寇迪。停!就現在。你不需要這個,但坦納跟我需要。我們想要。
「兄弟,這是在騙傻子的遊戲。」
「等等。你們全部都等一下。這不是騙傻子的遊戲,寇迪——不管那個詞對你來說扛了多少包袱。這是在搶控制權。你說得對,我可以請一個土方團隊,他們進來,我付帳,房子蓋起來,我就搞定了。但這不是那樣。土方工班——全部都是——做法都一樣。他們來,拿到一份計畫,然後把他們打算要去的地方全部皆伐。他們全部砍掉,一次砍完,然後走人。那是有代價的,你說得對,同樣的產品,那個代價大概比你高很多,一個像月球表面、只有老鼠還會繼續住下去的山坳。但我不買那個產品。我是一鏟一鏟地買,修好一件事的一部分,然後移到那個壞掉的部分原本撐著的東西,我把壞掉的東西做完,再去修下一個優先的。今天砍樹,隔天不是去鋪我為它砍樹的那條路,而是把前一天的木屑鋪到別的地方,因為現在我有木屑了,我就可以把棚屋前的空地弄得乾淨一點,少一點泥巴黏在地板上結凍,少一點灰塵被逆變器吸進去。有一天我會挖一個洞,把土先堆在臨時的地方,同時把永久位置的樹清掉、裝好化糞池,然後再把土移過去——你沒辦法付錢請一間公司做那種事。除非你自己創一間公司。而且我再跟你說一件事,你這個小混蛋,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這種態度,沒有別人會挑你進他們的隊伍。而我們,我們連申請表都沒叫你填,那張表肯定是你整個爛透了的人生的最大剋星,因為你有一整串爛工作的推薦人要篩,主要的搜尋條件是,哪一個在接到推薦電話時最有可能講最少的壞話。所以我本來會請的那間公司,那間公司反正也不會請你,所以你乾脆接下這份差事,不然你就是零。零,寇迪,而那個,你早就已經算出來又擋掉了,就是今天早上那題應用題的答案。零,就是寇迪在這個兩年的工程裡會得到的東西,這個工程還附帶幾個會信任你、會依靠你、而你終於也可以依靠的傢伙。是需要你的男人,而不是把所有時間都花在證明你需要他們的男人。」(連送出一輩子的大禮都沒辦法不——搞成這樣)
「而且難得你在停頓的時候坐在那裡,嘴巴閉得緊緊的,也沒有其他人講話,那我就把這講完。生意才是重點。但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開一間新的了。所以我做次好的事。我沒辦法管薪資帳戶,我沒辦法顧電話。我絕對沒辦法管人資辦公室。」
「這倒是事實。」
「閉嘴,比爾……不過講得好。這些事我現在都沒辦法做了,因為我還有別的事在忙。但我可以請一間公司,我可以付帳單,我可以確保每個禮拜錢都是對的。而你們可以學會怎麼做那些我已經沒有精力做的事。」
「所以,如果真的像寇迪說的是騙傻子的遊戲,那傻子在哪?」
「我沒有那樣說騙傻子的遊戲。」
「那就是你一字不差講的話。」
「我想我是在問他想講的那個問題;這可能會出什麼錯?」
「這是個好問題,坦納。我不覺得它會出錯。我需要你們這些男人——但是寇迪,我找到你的時候本來就在找人,而我絕對可以在 Weigles 排隊買菸的人裡面再找到一個。但那個陌生人只能填補需要,對想要一點用都沒有。我可以整天在 Facebook 上幫這個生意打廣告,然後應徵的人排成一列的話,車道都不夠長。需要很簡單,寇迪。我可以給每個人手上一支茶匙,就把那個深淵填滿。我填不滿的是想要。我需要男人來蓋這個地方,而我想要那些男人是你們。」
「你只是不想再找了。」
「你是不會被說服的,寇迪。我無所謂。但我要再說一次。這個生意就是這份工作。開價是一小時二十塊,而你的肚子不會等你的智慧。所以,你工作,你就拿錢。去他的,法律規定就算你沒工作,只要你還在職,你就拿得到錢。這個讓那件事更穩。如果你是合夥人,公司憑一張格式正確、做好工作的帳單拿到報價的錢,那筆錢就是你的,而且不可能被開除。」
「對啊,是喔。你聽聽,寇迪。佩卓就真的是因為你現在在做的這種事把你開除的。」
「幹你的,兄弟。開除我的人是你。」
「而把我請進來這裡的人是你。」
「好了,各位,聽著。我們不能用舊的……來扯開事實。」
「我哪有扯開什麼。拉斯提一副他已經決定好的樣子,前幾天他明明跟我一樣說不要。」
「寇迪,你滿嘴屁話……」
「停!現在就停。寇迪加入了。他現在只是在拚命保面子。我們用薪資結構把他贏過來了。」
「你從哪得出這個的?」
「你自己說的。你自己定義了開除,那就顯出了你被背叛過,而你講出來的時候,你就證明了我在講的東西,那就讓你說好了。你現在不會被開除了,而且老實說,這個薪水比你應得的還好。」
「輪不到你來告訴我我值多少。」
「寇迪,你最好希望是我,因為我是用高於市場的價錢,請一個已經被市場拒絕過十幾次的人。你說不出一份你沒辭掉或沒被開除的工作。」
「你講得好像你很懂。我又沒跟你講過我的工作經……」
「寇迪,你是一個二十二歲的男人,家裡有個小嬰兒,在她第一個聖誕節前八天,只提前一個週末通知就來上工,你每一步都在跟我作對——跟一個只不過是想付錢請你做他需要做的工作的男人作對。」
「你這個有錢人瞧不起窮人。我沒跟你作對。我是跟你把話塞進我嘴裡作對,跟我說我說我加入了。我沒那樣說,可是你在這裡擅自假設——我以為擅自假設是比爾的把戲。」
「你聽到的是兩個訊息,寇迪。兩個我都有說,但你假裝我只說了你很低,然後你又加上我說我很高。而且,如果我真的有說我很高,你指出來是對的。但我沒有。我說的是你處境很低,而你的價值很高,而你在用你自己的狗屁割傷自己,就像我一直在講的那樣。」
「在扭曲我的話。」
「不,寇迪,是在扭轉時鐘。你加入了,你也保住面子了。你很好。這裡沒有人覺得你輕易就向那個北方佬低頭了。你給他好看了。現在,請讓我跟其他人講話——因為就算你因為不閉上自己的嘴,而從你自己孩子張開的嘴裡拿走一年四萬塊,這些男人還有菜要買,他們眼前也跟你一樣有接下來三十年的工作要面對,他們對這個主意穩不穩定,擔心的程度一點也不比你少。」
「對啊,是喔。」
「呃,我不會落井下石啦,寇迪,但他說得對。我想要這個。而且我要講得比他更明白一點。你也想要,證據就是你沒走。你站在那裡保面子,但你沒走。你的懷疑換來了我想聽的答案,但我還是有問題。像是,它是合夥,好,但所有的工作是誰在做?」
「這個問題我可以直接回答。你們全部一起做。你們是一個三人團隊,你們可能會想照各自的強項分工,懷疑論者、務實派、夢想家各走各的路,但你們沒有人只是其中一種。你們全部都是執行長、副手跟財務長。你們太新了,不可能不是。」
「很好聽的寓言,但現在是我在私底下記工時、開帳單、處理稅、薪資、保險那些全部。而那些全都是在我已經跟其他人一樣做了一整天的工作、其他人都已經回家之後才做的。」
「這不是綠野仙蹤,坦納。每個錫樵夫都會拿到稻草,你們全部都得把九個名字全扛下來,笨蛋。」
「噢耶!從寓言變童話了。他以前也老是對我來這套。」
「比爾閉嘴。」
「才不是。那小子看不出來,你又不肯直說,那我來講。我站在這裡想,要是十年前我還站在你們那個位置的時候,他就搞出這個三人總體計畫,那就完美了。結果這位拖鞋先生,一路踮著腳尖踩過我學東西的過程,學的全是摔跤跟絆倒。這次我看他全都想通了。我真希望當年拿到的是這個版本。最後一句,就算沒有這個,我也會再去那條車道上排隊一次,但有了這個計畫,我差點想從頭再來。」
「這才叫 Google 評論。謝了,比爾。也謝謝你幫我拉回正軌。坦納在問誰來做這些事。答案是你們全部。你們輪流。過去兩個禮拜,坦納跟你們一起處理帳本跟那堆鳥事,三個禮拜還順便處理他自己的文件。等你們全都登記成同一家,就把帳本傳下去,把做法教給下一個人。他管個幾個禮拜,然後換下一個。這樣你們每個人都學到做生意最基本的功能:付帳單。」
「對,我有個問題。我自己窩裡已經有三張嘴在等吃飯了,誰管帳的事講定了,我要知道的是,帳本裡的錢從哪裡來?」
「這就是整件事最美的地方。我的做法要花時間,很多時間。只要我們動作快一點,我這裡有兩年的工作。發票是照工地工時算的。發薪日那天,發票的錢從公司流到成員手上,你們再照你們自己決定的方式分。你們可以照工時分,也可以平分,但那是幹部要決定的事。」
「我猜我們會投票決定。」(此句刻意不標示說話者。)
「好啦,你們這幾個小混蛋,就是現在。要留下來的,跟你的夥伴手牽手——牽手。拉斯提,你願意娶坦納跟寇迪為你合法的夥伴嗎?」
「我願意。」
「坦納,你願意娶拉斯提跟寇迪為你合法的夥伴嗎?」
「我願意。」
「寇迪,你願意娶坦納跟拉斯提為你合法的夥伴嗎?」
「我願意。」
「我就說吧。好,坦納,打給迪諾。他在等人約他吃午餐,跟大家見個面,把修正案那些東西弄一弄。帶他去好一點的地方。Stock and Barrel。這是我的卡。」
「那個寇迪會是個麻煩。」
「他很聰明。是真的很聰明。我想先發制人,可是他穿著那雙跳舞靴,又是踏步又是轉圈,我根本抓不到他的手。」
「不能讓他帶舞。」
「你去擋擋看啊。」
「你搞得還可以。我本來以為他鐵定走人了,結果突然之間你就讓他在泥巴裡跟男人手牽手。」
「頓悟。」
「比較像是你沒被診斷出來,但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靠,你說中了,比爾。」
「喔,嘿,史黛芙。妳怎麼進來的?」
「掃把載我上來的,結果我看到你們兩個坐在工具屋裡納涼,我整組人都沒出現。目標是四十二歲生日。」
「那還有四個月,親愛的。」
「你應該跟那幾個小子在涵管店才對。」
「計畫改了。」
「就是這個味道,計畫改了。」
「所以,妳在跟家人去逛街的路上順道過來,放假第二天,還有三天,妳一開口講的就是我蓋自己房子的工作態度?」
「好啦,在工作——用屁股在工作。」
「在規劃。」
「那些人呢?」
「他們在去迪諾那邊的路上,要把公司的章程修正。」
「我們用人話再講一次:你三個小時前出門。計畫是太陽能收尾、涵管、團隊建立,然後轉去修水壩。想像一下我有多驚訝,結果我看到你盤腿坐在桌子上,比爾坐在折疊躺椅上——而且變流器上也沒有你答應過的浣熊。」
「太陽能我們弄完了,然後……」
「先講計畫改了的事。看起來那才是頭條。迪諾。講。」
「妳真該親眼看看,史黛芙。這傢伙坐在工具屋最上面那階。我在工具屋裡,在他肩膀後面。那幾個人,三個全在院子裡排成一排。麥可說,手牽手,他們就像被催眠一樣照做。」
「像圍成一圈,跟麥可手牽手?」
「不是,像小孩被叫到校長室。他剛花了三十分鐘把他們訓清楚,把願景講給他們聽,寇迪頂嘴頂得好像他這輩子都在應付麥可一樣,麥可等於是在跟穿著泥巴靴的自己的個性講話。根本是腦袋融合。」
「手牽手,比爾。」
「別聽這傢伙的,親愛的。妳知道他把大鍋拿出來了,結果妳一來,又是掃把的畫面,現在他拿的不是湯勺,是船槳,他在攪了。」
「可是攪的是你,我喜歡這個辣味。繼續,比爾。」
「所以,這裡有三個大男人,鄉下男人,做工的男人,當然,所以開個玩笑大家多少會憑信任讓它飛一下,可是他們手牽著手,你看得出來——他們摸得到每一個繭。拉斯提那隻汗涔涔的爪子,坦納一臉我到底他媽的把自己捲進什麼鬼東西,寇迪那副山谷蛋蛋。太神了。你全都看得到。」
「好,你要滾出來了。麥可,他在講什麼?」
「他講得很好。許願要小心,搞不好真的會實現。繼續,比爾。」
「所以麥可抓住他們了,他自己也知道。他讓他們手牽手,可是你看得出那個連結在動搖,然後這傢伙就說,拉斯提,你願意娶寇迪跟坦納……」
「不,停!就停在那裡。你是要告訴我有一場婚禮,而我沒被邀請?等等,告訴我寇迪說了我願意。」
「喔,親愛的,他說了。」
「然後他們現在要去迪諾那邊讓它正式生效?」
「對。」
「而這一切,我都不在賓客名單上?」
「史黛芙,那是包在機緣裡的頓悟,再包在機會裡……」
「對啦,那個狀態,我知道。」
「可是我整段時間都聽得到頭頂上的攝影機喀一聲開、喀一聲關,所以 Ring 上一定有,保證。妳看。」
「不要,不要用你的手機。我要我自己的一份。我講這個故事沒人會相信。我要 Reelz 版本。那個 app 叫什麼,比爾?」
「App Store,搜尋 Ring。那這邊我們在弄什麼?你說五台攝影機。」
「對,來吧。我要一台裝在池塘那邊,一台裝在這邊靠橋的地方。」
「不准動,就停在那裡,你們兩個。給我回來。」
「我聽得出那個聲音,比爾。我們幹了什麼?」
「你等著看。」
「麥可,我看出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妳在講什麼?」
「比爾,我看出這裡發生什麼事了。麥可憑他的智慧跟魅力,一定有特別跟你說我不喜歡貓屁股山谷這個名字,可是他那樣做是在炫耀他有掌控權,其實那只是他自己的想像;他對我叫它貓屁股山谷,你看到我被惹毛了。然後你不知怎麼的以為,我因為是他朋友所以給他的那份寬容,你也自動預載了,你就想說要來玩一下,麥可的風格……」
「你幹了什麼,比爾?」
「這邊這位小摩根勒菲,他把 wifi 取名叫貓屁股山谷。」
「喔,靠,比爾,這招不錯。現在給我改掉。你是小孩嗎。」
「你們兩個都是小孩。」
「我是大人。」
「技術上來說吧,就像這張折疊躺椅算是家具,但它不穩。」
「所以妳 app 裝好了沒,還是要比爾幫妳裝?」
「兩支手機都要。要從麥可的那支發邀請……」
「來,你弄。麥可,把你的給他,我會像貓頭鷹一樣盯著他。」
「眼睛別眨,這傢伙很會耍寶。」
「嘿,小朋友們。拉斯提,情況怎樣?」
「那個鴨油薯條超讚的!」
「呃,說致命還比較貼切。從我們離開餐廳到現在,他屁就沒停過。」
「我整個簽文件的過程都在憋。他要我的駕照的時候我漏了一個出來,吱一聲。」
「嘎哩,我就知道。你真該看看可憐的迪諾,他不習慣嘛,他就說,還好我沒點蝦子,結果女服務生剛好走過去,臭味剛好飄到。」
「我沒想到會那麼臭。」
「給一個人當上總裁,他就以為自己的屎不會臭。」
「噢,好痛。」
「你拿到什麼,坦納?」
「財務長。」
「想像一下,寇迪.諾曼,副總裁。」
「所以你們現在全都完蛋了。你們綁在一起了,頭上還吊著州政府認證的拆夥之痛。你們要是覺得離婚很麻煩,等你們試著解散這玩意兒再說吧。」
「我們不會再手牽手了,老闆。」
「對,這傢伙一整天都在抓他的蛋,我不確定今天早上過後我是不是需要去打幾針。」
「我們漏掉的就是那個,喝幾杯。我們吃午餐的時候我怎麼沒想到。吧台就在那邊欸。」
「你大概有想到,只是我的計畫奏效了。人一有了責任,就會長大,就會知道午餐喝了酒之後不能開那台挖土機。」
「我在挖土機上幹嘛?」
「坐在履帶上聽最後一段演講。」
「所以,呃,不要再出應用題了。」
「不保證。我最想讓你們明白的,是人這輩子反正都得工作。你可以找份工作付帳單,找到更好的工作就有更大的帳單,就這樣一直乘浪下去,永永遠遠,阿們;或者你可以自己蓋出一份工作。每一個把名字掛在一門生意上的男人,面對的都是這道算術。大的小的,都一樣。一開始都是一個男人想要自己做出一份工作。而那個選擇永遠都撞上同一道牆。我的薪水從哪裡來?你們幾個一開始就把這題解決了。你們至少接下來一年的薪水,都從這裡來。」
「對啦,最好是。」
「你們不是我的員工,你們是我雇來做這份工作的公司,我會把你們的報酬定在講好的每人每小時二十塊,再加上所有基本的營業開銷,勞工保險、電話、處理薪資跟稅的銀行手續費,全部。你們要付自己多少都隨便你們,但我強烈建議你們付自己少一點。」
「哇,老闆,我是以二十塊簽進來的,我才不拿更少。」
「我不是你的老闆,你才是。我只是給你建議。你們的公司至少會在保溫箱裡待一年,到最後你們會有一些你們想都不敢想的經歷。你們會用一筆大預算來蓋東西,你們會體驗到只有自己當老闆才學得到的事。而且你們學這些,不用像以前很多人那樣,站在走投無路的槍口前,當行刑隊的靶子去學。」
「所以,呃,那個我們晚點再談。」
「就是這個意思。我只有一條規矩。而且我不是在開玩笑。說到放話、撐住話、為我的威脅付出代價,我忘掉的都比你們全部加起來到目前為止知道的還多。為了撐住這些話,我付出什麼都願意,所以給我聽清楚。有件事你們還不知道,但很快就會發現。你們欠自己的那份薪水,不是你們唯一摸得到的錢。你們任何一個人,任何時候,都可以走進那間銀行,只要一個微笑加一組密碼,就把每個帳戶清空,但我用我這輩子召喚過的每一分惡意向你們保證,你們要是這樣做,你們會一直付出代價,付到死的那一天。是我把你們幾個綁在彼此脖子上的,所以該負責的是我——不是為那筆錢負責,而是為那個該死的盜用公款的白痴用他的偷竊傷害到的那條人生負責。你不只會因為侵占去坐牢,我還會……聽好,不要做。這件事不要跟我玩。我這輩子講過的話沒有比這更認真的。你們對彼此做的任何事都是我的錯。而我會拿你的屁股來讓受害者得到補償。」
「你很會放大話。」
「我知道,寇迪。你得顧面子,但我們要確定你有聽進去。你不需要偷這幾個人的錢。你們誰都不需要。你們現在是夥伴了。如果你們像一個團隊那樣存錢、準備、為人生做好打算,就不會有那個需要,而就算那個需要真的來了,公司又還撐不起那筆開銷,我打賭團隊成員也撐得起。更進一步,如果事情來得比那個互助團體能幫忙的還快,我會跳進來幫忙。是我把你們放在這裡的。我會幫你們互相幫忙。朋友就是要這樣。」
(卡車跟工作之間,少了三十呎的泥巴)
「嘿,艾咪,怎樣?」
「物件已經上架十天了,一通電話都沒有。我覺得我們得把價錢降一點。」
「我是不降價的,姊妹。」
「十天欸,我連一通電話都還沒接到。」
「好,聽著。妳的邏輯算是說得通啦。新物件上架那波熱度退了,妳降價,系統就自動寄信,所有房仲都會重新看一眼。問題是,我不會一根頭髮一根頭髮地慢慢把褲子往下拉——尤其是所有房仲都在玩同一套老掉牙的把戲的時候。我漲價,一樣會寄出那封自動信,只是這次標題是價格調漲,而那些鯊魚,嘴邊就掛著這種客人的那些,本來會無視第一次降價,現在他們好奇了,非得看看我加了什麼來撐這次漲價不可。同一封信,這次真的有作用。」
「你瘋了嗎?」
「史黛芙出賣我?」
「沒有。漲價就是線索了。」
「對,漲百分之五。」
「麥可,我才不要漲價把買家全都嚇跑。」
「哪來的買家?妳剛才自己說十天了連第一通電話都沒有。」
「你一漲價,我的經紀人跟我朋友就會開始打電話來,擔心我的新物件。」
「妳的經紀人不關我的事。稀缺性,還有那個萬能的錯失恐懼,寶貝。下禮拜妳再打來叫我脫褲子,價錢再漲百分之五。」
「我不要這樣做。」
「其實妳會。那是我的房子,而且漲價我也有理由。我剛幫整棟房子訂了九十八扇新窗戶。它們一起附在這筆交易裡。」
「那個。我。你不能這樣扭我的手臂。」
「別這麼孬。這本來就一直是個試水溫的廣告。我們放上去是要看看風向。」
「對,是房地產的風向,不是瘋人院交誼廳的風向。」
「噢,好痛。不過等等,還有更多。我寫了一些推銷的台詞。我剛寄了封信給妳,我們要做屋主融資。」
「搞什麼鬼!」
「聽我說完。這樣我們就進了一個全新的俱樂部。而且我們的價錢站得住腳,因為貸款是我們自己拿著,再加上後端我還能賺點數。」
「史黛芙不可能會同意。」
「要不要賭?我們這輩子的錢都是有耐心的錢。」
「嘿,我是麥可。」
「羅伊。」
「我們幫你把暖氣關掉了,這樣你拿著 GPS 接收器在這些山坡上爬上爬下的時候,才不會流汗流到屁股都掉了。」
「你是忘了你把它關掉了嗎?你把池塘都凍住了。」
「山坡很多,我不想要一份偷懶的測量。」
「你也不會想要那幾個人凍黏在全站儀上吧。」
「說得也是——坦納,門鎖先別管了,把這些雲拉下來,讓太陽進來。」
「工具屋不錯。那幾個人你去哪找的?」
「是他們找到我的。我在 Facebook 上放了點餌,他們就自己走進陷阱了。」
「喔,他們不是做工具屋的公司?」
「不是,可是看起來真的很像對吧?就幾個聰明的小子。」
「你在上面做了很多工。幾年前山下那塊地要賣的時候,我來看過這裡。我上來看到池塘,兩塊我都想要,可是我找不到這塊是誰的。」
「一個測量師找不到地主。真有前途。」
「很可愛喔,我找到地主了,可是一直打不通他電話,結果在我聯絡上這裡的地主之前,就有個女的把山下那塊買走了。」
「我的問題剛好相反。我打不通通行權那塊地地主的電話。這塊的地主那位女士,我跟她很熟。」
「有那種通行權的地我是絕對不會買的。我那時候想要的是這塊加上通行權那塊。」
「我想拿下那六英畝,可是我猜那位女士過世了。現在是她兒子的。我們在法院查到的,可是電話號碼不能用。」
「嗯,你在上面做了很多工,我跟你說。」
「你跟我說過了。」
對坦納說:「他一直都這樣嗎?」
「他不一樣。」
「我那時候上來,得用走的。你都把車道弄好了。我的咖啡灑了一點,不過我到了。」
「做心甘情願的事。」
「看得出來。用二乘四的木架撐太陽能板,這招很大膽。」
「概念驗證。」
「驗證出來了?」
「對。」
「所以四片太陽能板,一千六百瓦,就能讓整個地方動起來?」
「希望如此。先測試日照,再裝 Unistrut,我們就是一支現代化的團隊了。」
「變流器在工具屋裡?」
「對,電池也是。」
「不會吧!你在後面蓋的那個是「烏蘇瓦」拱石橋嗎?」
「是。」
「快好了。你什麼時候要拆模架?」
「已經鎖死了。今天弄碎石、路緣、碎石鋪面。這禮拜就會完成。花了一個月。」
「他是不一樣沒錯。買了一塊早被遺忘的地,第一件事就是挖凍土,敲十幾顆兩百磅的石頭,排好,蓋一座撐一萬年的拱橋,而它的開頭落在這山谷一百萬年歷史的後頭。」
「只是想融入一下。」
「所以我們在這裡要做什麼?」
「嗯,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測量,每一百呎打樁標出地界,我還需要化糞池的許可,所以化糞池排放區我也需要一份基地測量。」
「複數?」
「對。我要在那邊蓋一間工作坊,裡面需要一間廁所。」
「所以那座橋是用來去廁所的?」
「那座橋是——就是第一個。我們連房子的設計圖都還沒有,不過既然都在這裡了,房子的化糞池也可以一起做基地規劃。」
「好,所以是有標樁的測量加兩份基地規劃。」
「然後我會多付你一點,讓你可以幫卡車買紅燈跟警笛,前提是你在基地規劃那部分把我規劃不周的事當成你的緊急狀況。」
「你說的是多久?」
「我當然是上禮拜就需要基地規劃了。沒有它我拿不到化糞池許可」
「我看到通行權的界樁冒出來了,我那時候來看地的時候還沒有,所以那會有幫助。樹上那些明顯的刻痕也幫了我。」
「還有這是我手上最新的一份測量。北邊這塊地以前的地主是個測量師,拉斯克。」
「可是通行權不是他做的。通行權是在地契登記處登記的。我在卡車上查過了;是去年登記的。」
「你看過產權了嗎?」
「看了,今年才剛轉手。博伊德,跟那場戰役同名。」
「我查到的也是這樣。地空著,電話直接轉語音信箱……」
「詐騙電話。現在根本沒人接電話。顯示雅典的時候我就直接把你轉進語音信箱了。我不接麥克明郡的。」
「我 2006 年搬來田納西讀大學的時候,就是搬到雅典。」
「你看起來年紀有點大,不太適合兄弟會生活。」
「哈!對啊。人生清單,拿個學位。打勾。」
「現在是西摩。你長大以後是做什麼的?」
「商業開發。」
「這就對了。沒有哪個叫人來測量的,在你到的時候手上就已經拿著一份測量。」
「職業病。資訊太多,百分之十是真的。」
「那就是我的工作。把真相解開。開始吧。」
「我把坦納的電話給你,萬一你需要什麼。我肺有點毛病,沒辦法用小夥子的速度爬那些山坡。」
(當然,城堡很好,但騎士你不能不愛。)
「我哪有說它們鞋底那樣滑。」
「你根本滿嘴屁話!」
「嗯,就是沒有。我是說鞋底滑,沒錯,可是大家都知道滑不代表平。」
「哈,你也說了平,老頭。」
「聽著,我才不站在這裡讓你冤枉我,說我沒棉花可紡還搓出一整球毛線。」
「紡什麼??你說棉花?毛線是羊毛做的啦,阿爸。」
「而且我也沒說那些鞋子踩不出紋路。我是說它們踩出來的印子,就是只有辦公室皮鞋才踩得出來的那種。」
「才不是,你說滑。你說平。你說的,阿爸。你說得就跟腳底下這碎石嘎吱嘎吱一樣清楚,清楚得像這影子同時是太陽也是樹,清楚得像那隻呼呼、嗚、呼的在呼叫支援,要對付牠在上面田裡抓到的那隻老鼠。你在呼叫謊話來替謊話撐腰。」
「小子,你心眼真窄。」
「窄?你是認真的嗎?是誰看出門路讓我們進這山谷的?是誰看出門路把那個洞救起來的?是誰看得到下一步、事先打算的?」
「對啦,最好是。」事先打算,他說。他這個講這種話的,這輩子從出娘胎到現在沒打算過半件事。一路往後跌,跌進他現在有的一切,然後跑來找我,說板子上有計畫,弄給我們一疊現金,把這個北方佬趕走,一口氣把山谷拿回來。「是你看出來的?那全是你計畫的?」
「是誰拿到這份工作的,阿爸?這個怎麼說?」
「就是他。那就是寇迪。」
「他看著你把攝影機裝上去的。沒有人會笨成這樣。」
「尤其是這傢伙。」
「那是步道相機電池那個傢伙嗎?」
「對。我想是他爸。」
「對,一直叫他阿爹。」
「喔,我還以為那是什麼名字。」
「阿爹。就是爹地。像《警察與卡車強盜》那樣。」
「喔靠,我這些年一直以為他講的是爹地。」
「一直想跟你講啊,小子。你耳朵就是聽不出來。」
「喔天啊。它跟著我回家了。」
「一直都在這裡啊,寶貝。在這些山裡土生土長。」
「噢,好痛。」
「你怎麼突然一直講這句?」
「這裡左轉。我們還有十八分鐘。他們說不定能在我們到之前把山貓弄出去、載回家、藏到垃圾底下,可是他們兩個一起來,不會只為了一台機器。」
「我們可以停下來吃午餐,他們還是沒辦法在我們之前把那台挖土機弄回家。」
「這就是說不通的地方。我跟妳說,這傢伙某方面很精。要不是他那麼討厭那個產品,他都可以去管 Colegate 了。」
「看到沒?阿爸?我們一直在修溢洪道。還有你看那些平底鞋印,裡面有小圓圈,你那時候什麼都懂的時候怎麼沒提。你看得出他到處都是。」
你也是,你看那些旗子靴。你在這裡到處都是,只是你換了雙不一樣的靴子,對吧?我看到你了,小子,你穿的是工作靴,可是你躲不過我。我一看到那個走路的樣子就知道了。那是寇迪的步伐。他回家的時候,口袋裝滿現金,我也就知道了。沒有人會第一天就付錢,好讓你第二天還得回來,而且他穿著那雙旗子靴。那雙太乾淨了,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剛翻開的土裡。我還以為這小子根本是在扯工作的謊,結果他在這裡,穿著換了新鞋底的工作靴在工作。你哪來那雙靴子的,小子?你又為什麼要藏?
「阿爸?」
「幹嘛。小子?」
「我在說你錯了,你那個樣子好像在打算把我丟進池塘。」
「你就是這樣。你拿一件事,把它變成另一件事,第一件你就錯了,下一件你又歪了。你看看你,在指著你老爸說我在捏造記號……」
「阿爸,你就是會。你應該附個免責聲明,你嘴巴裡出來的每一個字、每一個主意,開頭都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池塘的攝影機。」
「我不能看那個。我在開車。」
「不,親愛的,妳在越野。妳要是再靠近前面這傢伙一吋,我就要拿 Sharpie 在他保險桿上簽名了。」
「你還好意思講,麥可。我會開車是因為我昨晚做了個惡夢,夢到那些墓碑形狀的信箱名字一個一個在我臉前幾毫米飛過去。」
「一個警察,無線電在查她的狀態,一邊看 MDT 螢幕,一邊拿擴音器對車流嗚嗚叫,警笛大響,同時還在滑一支黃金貴賓的短影片,結果她就是不能看一下 Ring 攝影機,上面有兩隻山谷老鼠在我們的水壩上看那根溢洪管。」
「而且這就證明你懂個屁,那些貓頭鷹不是在敲晚餐鐘,牠們是在劃地盤,警告別的貓頭鷹,這些是我的老鼠。牠才不分享」
「很久很久以前,阿爸。你忘了講很久很久以前。」
這小子沒有根。誰都知道四聲呼的宣告叫跟四聲呼的求偶叫是不一樣的。
「阿爸,現在別嘟嘴了,那又怎樣,你不會講貓頭鷹話嘛。」
「寇迪,你最好小心點,照你講的那樣把這根排水管拉出來」
「只有我能拉,阿爸。坦納不懂那台機器。他會把它從這裡開到那裡、幫它加油,可是他不是操作手。」
「我就說你最好小心點。把這根管子拉出來,就好像把整座水壩放掉。那個人知道嗎?」
「那是我的工作,阿爸。土裡的危險我要懂。我們去看看那座橋。」
「我想看那些機器。」
「阿爸,走這邊。」
他看到我走這邊,他就往山谷更裡面走,他最好跟上來,不然我把那台機器弄走就先閃了。
「阿爸。」
也許我出去的路上順手抓一根那種白楊木,用燒得乾淨的木頭讓萊拉保暖。該死的小子把我的柴全賣了,害我得去付錢買桶裝瓦斯。也不便宜。
「阿爸。」
他帶回家那疊現金就只剩這些,一整包裡一張二十塊,我得拿它去買瓦斯,而且他鐵定也會發現我拿了。可是那寶寶需要暖氣,那個沒用的東西不去買瓦斯,賣掉我一整堆柴,卻不幫寶寶買瓦斯。
「阿爸,你晃來晃去好像得了老人癡呆。橋在這邊。」
「那傢伙在自言自語嗎?」
「看起來是。」
「他在說什麼?」
「以為我會讀心術——我不會蓋房子,但我會讀心術。」
「音量啦,白痴。按螢幕上的喇叭,聽。」
「我看不到螢幕,不過她就像史密斯跟戈梅茲那樣,認出畫面裡那顆半透明的按鈕。」
「按那個按鈕。」
「按了。看路。」
「怎麼沒有聲音?」
「他已經沒在講話了。還有六分鐘。這裡右轉。」
「寇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這輩子賺的錢全部加起來,還抵不上這兩台機器?」
「他說什麼?」
「很難看懂一個人花那麼多錢買一台機器,付給一個人的卻只有零頭。」
「那是什麼意思?」
「新機器付比較多。一樣是新來的人,他們就付比較少。」
「它只錄大概三十秒。」
「老蒂格,他前面有一台推土機。我每天都看到。我認得那台推土機。布萊洛克買那台機器付了兩百萬,就在他把我放進駕駛艙那天,一小時賺十塊錢,推土推到他今天變成百萬富翁。我在這裡。那台推土機在那裡。在這裡,三十年後,我所有收入加起來,還是沒賺到那台推土機第一天一次就值的錢。」
「阿爸,那台推土機不是那天突然冒在老布萊洛克的院子裡就值兩百萬。它一路上一點一點累積那個價值的。有人買地。有人挖礦。有人設計機器。有人買下設計。那台推土機裡面還有很多別的零件。我好幾年前就把電線拆走了。還有油管跟油液跟……」
「我知道,寇迪。可是一步一步也能造就一個人。流程。系統。那台機器裡面沒有人就不存在。如果我們把做機器的人看得那麼重,重到那東西都會增值,人卻不會一樣,不會一路累積價值,那造就一個人的那些東西又值多少?」
「嗯,阿爸,你還在這裡,那台推土機不在了。」
「推土機就在院子裡啊。」
「可是那已經不是推土機了。而你還是一個人。」
「計畫是什麼?我直接開進去,還是設個 LP/OP?」
「我是說,我懂那個脈絡。我甚至看得到那個——慢一點,就在這裡——我甚至看得到那幾個字母,監聽哨。可是我們不是要攻堅。」
「人家在偷你的東西,你還想談判。」
「不是談判,是籌劃、計畫。聰明地反應。」
「麥可,他們知道這裡有攝影機。我們之所以能在他們離開前趕到,只是因為他們出現的時候我們本來就已經在路上了。」
「狗屎運。那不代表就可以免掉一個像樣的計畫。」
「免掉?搞什麼。」
「這邊這位 LP/OP 會因為免掉這個詞把我念到爆。總之,他們現在已經聽得到輪胎壓在碎石上的聲音了。」
「你怎麼知道?」
「我每天整天都在這裡。卡車來,卡車走。它們還沒到我就聽到它們壓在碎石上的聲音了。」
「那我要怎麼做。」
「他們知道我們到了。」
「我們上去,配合那個能量,看會怎麼發展。」
「他在揮手?你現在是認真的嗎?」
「嘿,」
「嘿。」
「怎樣啊,寇迪?今天禮拜六。你又不是木工——尤其禮拜六更不是。」
「我們。我。梅根四點才上班。」
「所以你找了你的夥伴,趁等的時候來偷我的東西?」
「你給我聽好,我他媽的才不是小偷!」
「放輕鬆,麵包屑流浪漢。而且我也不會一開口就講那句,諾曼先生。攝影機電池可不是這樣說的。我猜這就是你把空格塗滿的機會了。」
「寇迪,我上來這裡看我兒子工作。我才不是上來被一個像西洋棋的馬那樣亂跳結論的北方佬這樣講話。」
「我是直直衝過來的——比較像城堡。」
「小心點,阿爸,他不一樣。」
「他是不一樣沒錯。你給我聽好……」
「聽著,諾曼先生。我們踏錯腳了。我們卡在那隻放錯地方的腳上,它走進我的地盤在打量東西,一邊只擔心這山谷已經離他而去。我看到你在池塘那邊。你看到樹上那台攝影機,大剌剌又理直氣壯,可是你漏看了草叢裡那台。我看到你了,我把這件事收在口袋裡。我在那裡看著你,我看到你的渴望。如果我們想重新開始,我很樂意跟你來一場紳士之間的談話,聊聊你這個兒子,聊聊你一直害怕在這個了不起的地方失去的那些時光。」
「屁話,麥可!這傢伙偷東西,我的屁股也一起賠進去。不可能。你給這個混蛋一份工作。你給他一個機會。你賭上的不只是你的屁股,還有我的。你看著他阿爹晚上跑上來,就像他前科記錄上寫的那種掠食者,然後……他的記錄你跟我一樣清楚。他是小偷,他跟他兒子都是,你別想放他一馬——我寧可去死。我要打給……」史黛芙的手機響了,只比她耳朵裡轟轟作響的怒氣大聲那麼一點點,「是艾咪。我把它轉語音信箱了」
「就跟我說的一樣,禮拜六。她們老是搞那種最後一分鐘才約看房的鳥事。我們把音量降一格……」
「不,什麼格都不降,馬基維利……」
「馬基維利,噢,好痛。」
「那是什麼,那個好痛……?」
「評估、計畫、反應。記得嗎?看風向。」
「你給我待在那裡,老頭,想個理由說服我為什麼不該照吩咐做,讓她把你關起來。」
——史黛芙,聽著,去回電給艾咪,重新整理一下?妳不一定要,但我想妳要是有一秒鐘想清楚,妳會想這樣做的。」
「你,寇迪。這不是什麼跟爹地的隨意探訪,你是來踩點的。史黛芙可能在想打給她那些朋友,捏造罪名加在你那兩條輕罪上,最後一條還是從重罪認罪協商降下來的,可是你要是再敢惹我,你會寧可被那套系統磨成碎片。
「麥可!是你叫艾咪把房子用屋主融資的方式上架的嗎?」
「喔,靠!」
(憤怒總是從恐懼開始。)
(群體之中一種相稱的類型)
「用後照鏡貼近一點擦過他們。逼他們讓開。」
「搞什麼鬼,這到底有沒有停的一天?」
「什麼,停?」
「你有沒有想過,夠了就是夠了?我是說,有沒有過?你玩你的把戲,運氣好抓到他們。可是你非得在他們出門的時候再踹一腳,好讓他們回來砸窗戶。」
「什麼意思,窗戶?」
「你是瘋了嗎?你在你的地上逮到那傢伙,明擺著他在偷設備,你連讓我報警都不肯。」
「讓妳?我都不知道我有這種權力。我是不是會拿到一個遙控器之類的?」
「別跟我耍花招,麥可。」
「花招?我只是說我不知道我可以不讓妳做事。我以為……」
「我會把車停到路邊,隨便抓到什麼就拿來揍你。我會把你揍成肉醬,真的肉醬,麥可。」
「肉醬有選單按鈕嗎?我可以隨點隨送肉醬嗎?」
「麥可。」
「妳不能停在馬路中間,史黛芙。」
「你最好找個地方待著。後座。給我坐到後座去。」
「遙控器在後面也能用嗎?那個不要生氣好好聽的按鈕在哪?」
「你只有一次機會。我會聽,但如果你給我扯開話題,又不先講清楚我們到底在跟艾咪搞什麼,她現在在去我們家的路上,又要開始把我們的東西塞進櫥櫃跟衣櫥,我就……」
「她最好別碰我的工具包……」
「我就——你是不是?我愛這個男人。我愛這個男人。我愛這個男人。我……」
「所以,一次一件事。艾咪。妳說兩小時,但具體是幾點?」
「4 點或 4 點 15。」
「喔,靠!那代表前面的窗戶會在夕陽最強的時候,那些髒污看起來會……」
「窗戶?你是沒吃藥嗎?」
「我唯一需要的藥,就是穩定供應一堆屁事讓我處理,再加一把捲尺量袋子大小。還有這個遙控器。這東西真好用。」
「我們需要 Swiffer 濕拖巾。」
「在 Publix 下交流道,我跑進去買。」
「買花放桌上。也買給我,因為混蛋忘記自己不是世界上唯一有感覺的人的時候,就是會這樣做。」
「Swiffer、花、電池。」
「電池?」
「廢話,我得留一組備用的。這東西一沒電,我就完了。」
「沒完沒了。」
「所以,事情是這樣,我那時候進入狀態了。她打給我,就跟我們說的一樣,剛好十天,那一注妳押低的贏了。中間夾了個聖誕節,我還以為她會多拖幾天。她打來,我在機器上,碎木機轟轟叫,我正在工作坊幻想的第十五步,結果她來了,十天,啦啦啦,然後我就,妳很孬……」
「你說她孬?像是拐彎那種?」
「沒有喔。面無表情,孬。」
「你不正常。」
「不是她。是那個行業。他們全都神經兮兮,好像攝影機永遠開著。靠人脈活,也死在人脈上。房子需要的是亮點,不是降價。」
「喔,它是有亮點啦。你什麼時候才要講那九萬塊的窗戶是拿來加碼的?」
「我那時候在狀態裡。狀態,寶貝。」
「狀態。」
「再說,我們跟 Marvin 窗戶的那個人見面的時候,妳就已經同意了。」
「那是在你叫派崔克去找地,然後又半路殺出來要我打電話給那個人之前,因為他八十一歲了,而你在電話上講話聽起來像詐騙。」
「所以妳看得出來嘛。我們買了地。我別無選擇,只能把這裡賣掉。而且就算我們簽到合約,驗屋也一定會直接盯上那些窗戶,然後砰,我早就準備好答案了。」
「沒完沒了。」
「所以,妳看得出發生什麼事了。我是正大光明來的。對吧?」
「從來沒有。」
「我去買花。兩束」
「嘿,艾咪。」
「所以怎麼樣?有用嗎?」
「喔,效果爆炸好!我就整個在馬路中間猛踩煞車,他嚇到屁滾尿流。」
「什麼?」
「那邊那個混蛋,我拿到了這個遙控器,還有對我好一點按鈕。我都聞得到電路燒焦的味道了,結果他最多只擠得出一句,我忘了。這筆交易讓我拿到這些花。」
「你才孬。你以為我會沒先跟史黛芙確認就賣一筆房貸——寫在合約裡?那是合約欸,聰明鬼。我承認那是個好主意;電話響個不停,可是我不可能沒先跟史黛芙講就寫屋主融資。」
「喔,靠!」
「喔靠,說得好。還有祝你找得到你的工具包,工具人。」
「幹得好,艾咪。這些是給妳的。那個蠢蛋以為我要花放桌上。他很抱歉罵妳孬。」
「噢,好痛。」
「他們到了。表現正常點。」
「他們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史黛芙;那個餐廳沒有收音。不過艾咪正帶他們往前面走。她在給他們看主樓層主臥那扇門會開在哪裡。」
「只有你。說真的。只有你會掛一間整個是工地的房子出來賣,還在看房看到一半的時候把廚房窗戶的飾條拆掉,讓它看起來像施工中。」
「史黛芙,我買了九十八扇窗戶。不然我要怎麼自然地提起來?它們包在交易裡。」
「那跟飾條有什麼關係?」
「好,聽好。妳們兩個忙著幸災樂禍的時候我就解釋過了。」
「我還以為你在發破壞狂,只因為被兩個女生修理就把窗戶飾條扯下來。」
「那個也有啦,可是這是貨真價實的安慰劑在管瘋人院。我把飾條拆掉。我提到窗戶。我讓人看到我像個有計畫的男人一樣在處理。窗戶裝上,價錢就漲。錯失恐懼,寶貝。」
「他們來了。」
「好,走出去。客氣一點。」
「嘿,各位。」
「這地方超讚的,老兄。」
「謝謝,這是做心甘情願的事。」
「我超愛那個 H 型的,可是那是粉筆畫的人形輪廓嗎?」
「她在練習,萬一我今年沒把那間臥室開工又完工的話。」
「你的粉筆可以借我嗎?這傢伙在我們家也有十幾個開了頭的工程。我是安娜,艾咪說你們在西摩買了地。那是妳的老家對吧,史黛芬妮,是叫史黛芬妮對吧?」
「對,叫史黛芙就好。現在我們只要把這裡弄完,我就可以住進一個全新的工地。」
「整個構想就是這樣。我們冬天用超低價上架,我一邊施工,想說先試試市場,等春天旺季。結果那該死的電話響個不停。艾咪每天都打來約看房,我還得把我所有工具收起來、把材料藏好。」
「你自己在做嗎?」
「沒有,我有五個人的工班,清單上的事一天一天在劃掉。」
「安娜,妳一定要看看他幫史黛芙蓋的這個女人小屋。我也需要一個。」
「我要進屋了,麥可。今天好漫長,我得去掃他們在廚房弄得到處都是的石膏板粉塵。禮拜六。他們禮拜六也在施工!」
「別擔心,寶貝。我來弄。那是很多窗戶,我們只剩三個禮拜可以準備。而且這禮拜臥室就要開工了。你們去碼頭好好享受,不過下去的路上看一下那間工作坊。那是我最瘋狂的夢想。」
「我等不及要看了。」
(那些 Swiffer 是訴訟費。)
「看到沒,小子?懦夫,錢的奴隸,每一個都是。逮到我們在那。氣勢洶洶衝出來,可是你一站出來替自己說話,那雙滑鞋底就跑走了,因為他的錢有風險。」
「阿爸,我應該多聽你的。那個北方佬你說對了。他做的每件事都很下流,還威脅我不只一次,結果我們在這裡面對面槓上,他就跑去找他老婆,因為她叫他。」
「我跟你說過了,小子。所以第一天我才自己扛下來,爬上那山谷。你也說對了,小子。夠聰明混進他的工班,現在我們抓到他了。」
「史上最棒的聖誕禮物,阿爸。不是那五百塊,而是那個人需要拉斯提,拉斯提說的那個 1099 讓我開始想。逃稅,而他女人是稅務警察。」
「要是那台速克達能動就好了。」
「它在那傢伙車庫裡發動得卡卡的,但還可以。」
「那個曲軸動都不動。卡死了。」
「他們就是用那個 1099 抓到佩德羅的。」
「他們抓佩德羅可不只那個。還抓到他販運跟女人跟毒品。」
「嗯,對啦,阿爸,可是他們是從那個 1099 開始的。」
「可是這個人沒在搞 1099 啊。那怎麼會有幫助?」
「嗯,阿爸,1099 是個陷阱,可是陷阱不是那張表格,是為什麼選那張表格的理由。」
「他選擇把一家公司送出去來避一筆稅。就這樣。你看到了嗎,小子?他不像其他人那樣照常做,裝傻,付罰款,下一份工作。他這樣做是因為他根本連表格都不想報。叫你們這些小子去報文件。」
「而現在我在裡面了。」
「現在你去拿到證據,好好整他一頓。他去坐牢,老婆撐不住那間豪宅就搬走,我們就把山谷拿回來。你有在聽嗎,小子?」
「阿爸,那條車道感覺是不是不一樣了?」
「感覺被入侵了。感覺那個人把所有痕跡都趕跑了。感覺那些小動物變少了。感覺走上那條車道,一路走到頂,一點你曾經來過的痕跡都沒有。感覺空空的。」
「傑德一走,這裡就會感覺空空的。你確定他要走?」
「說他三月第一個禮拜搬出去。」
「開他的卡車走?」
「他說要我開個價。」
「最好是個好價錢。」
「我的社會安全金三月開始領。說不定他肯收分期付款。」
「這麼多年都領現金,你拿不到多少。」
「那位小姐說我大概可以拿四百五。」
「比你現在拿的多。」
「我們把那山谷拿回來,就比我需要的還多了。」
「我們把他弄走,鹿就會回來。」
「威金的黑莓回來了。你沒跟我說他在那片莓叢上鋪了碎石。你看到下面那塊靠在房子上的牌子沒?可憐,小子。那個老人經營那個市集二十年以上了,有熟客。(不是那種自助投錢的蔬果攤)本地人有自己的莓叢,可是他們會停下來買一盒,聚一下聊個一分鐘。就是這樣,小子。他們就是這樣做的,那些北方佬。他們在痕跡上鋪碎石,一張稅單接一張稅單地排在你面前,把你趕出你唯一認識的土地,然後把你放進救濟名冊。你有在聽嗎,小子?」
「我有在聽,阿爸。他跑來這裡,假裝他在扎根,結果他做的全是把他看到我們之前就在這裡的根拔掉。那個人跟我說他給我一個未來。我本來就有一個了。他跑來這裡跟我說我的不對,牽著我的手,我帶你走,你要是不聽,他就打掉你的牙。你一腳踩出線,他再打掉一顆。結果我呢,兩隻腳都踩上去,沾滿泥巴踩在他的地上,正要去坐那台他那麼眼紅的機器的位子,他怎麼做?他屁都沒打掉。他跑走了,因為他老婆叫他的名字。」
「就跟我說的一樣,她叫他的名字。」
「就跟你說的一樣。」(這些你一樣都沒想到。你以為你想到了,可是沒有我幫你想到一半、告訴你要說什麼,你根本沒輒。)
「就跟我說的一樣。」
「你覺得要多久才能把他們弄走、把山谷拿回來?」
「法律很慢,小子。」
「你看到上面那一大片玫瑰粉沒?」
「我看到了。每年都看到。」
「不是,阿爸,你是每兩年看到一次。你現在看到的那些枯骨,是兩年前今年開的花。它們就像那些黑莓,阿爸。它們是二年生的。那些玫瑰粉,它們現在在下面,扒開雪底下看,那顆葉球,綠的,很韌,準備好明年七月,說不定那時候我們就把山谷拿回來了,不過大概還要再輪一次,你今天看到的那副枯骨,它會長出葉球過下一個冬天的冰凍,然後下一個七月它冒出來,山谷就是我們的。」
「玫瑰粉每年都會來,不過你說得對,小子,今天那副枯骨下一季不會開花,是去年冬天那副枯骨今年會開。它們在輪流。今年輪我,明年輪你。我一直看到的,就是你媽每年把那些粉花掛起來曬乾,因為那些苦味比什麼粉紅色的藥水都更能安撫我的胃,還好她有這樣做,你小時候是個發燒寶寶,那些粉花每次都能把你從她的恐懼裡退燒下來。她離開以後,醫生在 Walgreens 開給我各種藥丸藥水,沒一個有你媽的玫瑰粉一半好。」
「阿爸,你看到上面那堆蓋工具屋剩下的木頭碎料沒?」
「有些看起來像整堆的木料,那麼大。」
「我也是這樣想。我們何不再上去一趟,這次從後面進去,從車道的 Y 字口進去,繞到那些攝影機後面。我們弄夠多我切窗框板的時候切壞的那些飾條碎料,我故意切得剛好錯到不能拿來用在那份工作上,然後我們把它們釘在這裡,蓋住門上這個縫。你覺得我們這樣做怎樣?」
「嘿,艾咪,怎樣?」
「我剛接到電話,法塔家出價了。」
「親愛的!過來。艾咪在擴音上。」
「別說。艾咪。」
「嘿,姊妹。妳無家可歸了。」
「我就說會有用。」
「你現在是認真的嗎?你剛把我們的家賣了,還在那邊得意?」
「就繞場一小圈慶祝一下。」
「史黛芙,別理他。這只是一個出價。妳不一定要接受。而且我們談過了。你們可以先在我的短租房住一陣子……」
「等等,我現在是同時娶了兩個女人嗎?這個短租是什麼時候……」
「不,不行。不行,麥可。你敢。現在是你閉嘴、讓大人討論的時間。艾咪,出價多少?」
「我用 email 寄給妳。」
「直接跟我說。」
「麥可,我叫你閉嘴。」
「別得意,麥可——出價是原本的開價。」
「哈!我就說吧。漲百分之五,你看,我們就拿到原開價的出價了。」
「麥可。認真的。你要閉嘴。我在跟艾咪處理別的事。」
「可是妳看。我們上架的價錢剛好就是我們投進去的錢。漲價是為了在一個大家都翻一倍甚至三倍的市場裡賺一點點利潤,而最後的出價比我們當初買的價錢還少個幾千塊,就是那個有種你來的價錢。
「我們什麼時候要搬出去,艾咪?」
「出價是三十天交屋。」
「所以我們有三十天,要把我們在這間房子住的十一年全部裝進袋子跟箱子裡,再放到某個地方?」
「而且我不用再繼續蓋這個地方了。」
「麥可,我知道你在你那個解脫的腦袋裡已經超前一千步了,可是我還困在,現在怎麼辦。」
「我也在現在怎麼辦裡。我只是不會被簡單的事卡住,住哪裡、怎麼打包、東西放哪裡?那些我全都解決了,已經進展到拿出電腦上網訂房子的設計圖了。」
「那還沒決定。」
「決定了。」
「艾咪,我可能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簡單的事,他說。」
「就是簡單的事。妳跟克洛弗去住公寓那個方案,不管最後是什麼形式,我跟綺蒂去 The Drip 的工具屋。我在工地現場顧工程,妳在辦公桌上顧那些重刑犯。」
「那打包呢,聰明鬼?我才不要自己一個人把整間房子打包。」
「其實,史黛芙。那是出價的一部分。他們想知道動產的事。她說他們希望能買下家具、電視,還有任何妳想賣的東西。他們說,列個清單跟價錢,我們另外開一張支票。」
「好,所以有些家具解決了,可是妳看過這傢伙的那堆東西嗎?他有 3 條牛仔褲、一百雙襪子跟內褲、十件襯衫,其他的就是一整台聯結車塞到滿出來,工具、螺絲、電子產品、書——我的天,那些書。」
「這不公平。妳自己的也有一千本以上。」
「好,我們有書。艾咪,這裡有一輩子的東西。我不覺得我一個月內打包得完。」
「沒問題,我的愛,我們叫那幾個人過來,開始一次一個二十歲小子地往外搬。」
「太好了!我拜託他,求你不要把這個帶回家,結果他們就來了。他們可以把電鑽放下,改把他們的山谷蛋蛋轉移到我外婆的瓷器上。」
「所以,你們兩個在打包東西的時候,我就自己念細節來聽好了。他們要百分之十的頭期款跟百分之四的利率。」
「妳才孬!妳怎麼沒一開口就講這個?交易破局。百分之十。妳瘋了嗎?不可能。門都沒有。不。不用回了。」
「放輕鬆,馬吉拉。這是個開放的出價。你可以還價。」
「我知道怎麼運作,艾咪。」
「我知道你知道。既然你冷靜下來了,說吧。」
「全額開價,快速交屋。等等,妳沒提到驗屋。」
「不驗屋。工地嘛。」
「喔靠。這傢伙很行。」
「這才像你。把剩下的說完。」
「把重點埋在一堆彩蛋裡,再用真正的要求來丟炸彈,頭期款跟利率。真可愛。不過,他想要這間,不然他不會花這麼多心思。好。還價。我要百分之二十五的頭期款,我本來想要百分之六點五,但我接受五。我們拿到他的財務資料,看看他是什麼狀況。我會拿五來吊他,就算他一直騎在八五○分那條線上,最後落在六。」
「六很難——他的房仲說他很精,有錢。只是想保住本金來把升級工程做完。」
「那對我來說就定案了。他買我的貸款,還幫我升級我的擔保品?沒有比這更好的了。他要是倒了,我就把他的權益批發出去,我自己的毫髮無傷。」
「嘿,J.P. 摩根。回到地球上來。你連出價都還沒看到,就已經站在法院台階上喊拍賣價了。」
「親愛的,我們把房子賣了。」
「還沒賣掉。」
「我們認識嗎?」
「好了,你們兩個。我把出價寄過去。看一看。再打給我。」
「掰,艾咪。」
「掰,艾咪。聽著,史黛芬妮,在妳開始對我發飆之前,要知道我手上有這個遙控器,而且我會用。」
「我會把它塞進你的……」
「暫停暴怒電視台。」
「我們——到底——要——住——哪裡?」
「嘿。」
「什麼——你怎麼辦到的?」
「照我們上次那樣收尾,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寇迪。」
「我也這樣以為。你怎麼讓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那邊喊過來的,人卻在這一邊?」
「我也是個陰險的狗娘養的,寇迪。」
「你的卡車呢?」
「我停在山坡上工具屋那邊,走下來看這台攝影機為什麼沒有通知。你前幾天經過,史黛芙昨天經過。」
「它現在在響了。」
「我們就站在它正前面。史黛芙前幾天走在碎石上經過,沒有通知。靈敏度調太低了。」
「比爾把那根樹枝折斷的時候,他有登入。說不定靈敏度也是他設的。」
「對,所以跟我說,你爸覺得這山谷怎麼樣?」
「你說他是小偷,他還在氣。」
「他是小偷。你們兩個都是。這是官方記錄。」
「你就是有話直說。連暖身都沒有。」
「不用跳兩步舞,寇迪。最大的謊言就是南方人有禮貌。南方滿滿都是委婉話跟屁話,打起來之前沒有人會正面面對一件事。」
「嗯,你最好學著別一開口就那麼多指控。」
「那不是指控,寇迪。你是小偷,被定罪兩次。我只看到一個寇迪,你卻要我跟兩個你講話,一個是你希望沒人知道的那些事所撐起來、你自以為是的寇迪,另一個是穿著那份記錄站在我面前的寇迪。」
「我有記錄。那不代表一個人的全部就是他那一次做的那一件事。」
「不,寇迪,如果世界不知道你不會在沒先被警告過的情況下就留下文件記錄,那這話就對了,就算沒被警告,也會在真的被抓之前差點被抓。沒有人是剛好在他唯二做過那件事的那兩次被抓的。」
「你又不知道。」
「看到沒?這就是重點。我就是知道,而且我看得很深、看得很遠。我跟你講你的事,是因為我以前就是你。」
「你們全都一樣。自以為知道。」
「所以,你根本是在用我對你用的同一套邏輯對我。你們全都,你說,就跟我說你們全都一樣。然後你看得到我的錯,卻覺得你的很有道理。」
「全都一樣。」
「我不會假裝我知道事實,但我活過那個公式,而且那間車庫我開車經過一百次了。「活餌」兩個字手工用模板噴成兩呎高的紅字,就在那扇一看就知道以前是加油站的門上方。你在那間車庫裡把電線從椽子上剝下來,電線一扯開,泥蜂的泥管就像下雨一樣掉進你眼睛。你就是那時候被抓的。你認得那間車庫。你以前去過。也許你曾經在那裡幫一家公司做過事,或那是你朋友的舊地方。也許是親戚。你認得那個地方,這代表你偷的不是哪個你某次冷冷走路去撿一顆新石頭時隨便經過的地方。那也還好,可是你傷害的是你認識的人。你們說不定還很親近。」
「你又不知道。」
「我知道,寇迪。你也知道我知道。我沒有細節,因為我還沒跟逮捕你的警官談過,但我可以跟他談,我可以問案子的事實是什麼。我可以打給那個把重罪談成輕罪認罪協商的檢察官。他們會跟我講的,寇迪。我現在是圈內人了。可是你要知道。我不是一直都是。我翹課的時候闖進我表哥家十幾次,因為他不鎖後門,我知道是因為我小時候他給我打過零工。我從他床頭櫃上的零錢罐裡偷零錢去買菸。我闖進那間房子十幾次,每次都拿那些零錢。有一天我闖進我最好朋友的家,因為那天我就是在幹這種事。我騎腳踏車去的,我真的想不起來那台是哪來的,不過大概是偷的。我今天只知道它是紫色的,也不是誰的寶貝還什麼的。那是台破車。鏈條能動,輪胎有氣,能騎,但對誰來說都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這是我今天在這裡講的時候的印象。我大白天騎那台腳踏車去我朋友家。我朋友住很遠,大概十哩以上。我騎到那裡,進了車庫,因為我知道他們把鑰匙放在那,然後我進到屋裡。我什麼都沒拿,可是我在那裡吃了東西。我在他們家坐下來,吃他們的食物。然後我就走了,寇迪。我在我寂寞的童年闖進過一堆地方,而那就是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東西。比什麼都明顯,我看到寂寞。」
「不,你才是寂寞的那個。你現在寂寞,雇男人,付錢讓他們當你朋友。」
「現在是誰跳過兩步舞了?你看到的是這個?你看到我是個寂寞的男人?」
「嗯,對啊。你來這裡,一串你幫過的人的名單,大部分都沒成,你還一直給。你收留那些不想要你的人,可是你付得那麼好,他們只好忍你。你在找脆弱的人,然後佔他們便宜。你不拿零錢罐了,因為你不再需要那個,可是你還是在偷。付錢換工作,一樣偷走那些欠你的人。」
「所以,現在你們兩個又比我早到了。這變成慣例了嗎?」
「早啊,坦納。」
「嘿,坦納。」
「你們兩個在那邊幹嘛?我上次聽到的是今天是涵管日。」
「我們只是在買朋友,對吧,老闆?」
「買……我絕對是錯過了所有瘋狂的部分。我在 Y 字路口看到拉斯提,他一下就到。我們今天弄水壩嗎?」
「今天是水壩日。我們走上去橋那邊。水壩日從那裡開始。」
「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水壩又新延期了,算是吧。」
「嘎哩,我們今天不拉管子喔?」
「不行,朋友,不能從那裡開始。我們得先在背面倒五十卡車的土把它穩住。」
「所以,打給克萊本叫填土?」
「喔靠,不是!我們要開始挖那間工作坊的地基,它蓋在這座橋的另一邊。得把這整座該死的山腳挖掉,弄出一塊四十呎乘六十呎的平地。」
「你會需要一台砂石車。」
「不用。我們一幫你起個頭,我跟坦納就要去 Smokey Mountain Trailers,趁新年特賣買一台傾卸拖車跟一台廂型拖車。等我們回來,你就會把挖出來的廢土推進這邊這條溝,我們就會有一座臨時土橋,從挖掘現場接到這一邊的這一段。我們會把廢土沿著池塘邊載下去,轉進水壩頂,從背面倒下去。」
「呃,所以,那台廂型拖車是要幹嘛?」
「廂型拖車有兩個用途。這個週末哈丁谷那間房子有人出價了,我們得在接下來三十天內搬家。我們先從我的工具開始,讓拖車當工具間,因為我就要搬進那邊那間工具屋了。」
「你怎麼讓你老婆搬進那間工具屋?」
「不,不是史黛芬妮。她我們還沒搞定,但昨天電話一響,我的命運就決定了。」
「對啦,最好是。」
「這句你可以再說一次,拉斯提。我看你又是最後一個。」
「那是一座大山坡。」
「只是在虧你啦,兄弟。」
「你怎麼有辦法在禮拜天把房子賣掉?」
「我——我們接受了出價。接下來是合約。然後就是搬家。我們現在沒時間上整套賣房子的課。流程是這樣。寇迪,去開那台挖土機。我在腦子裡大概量過了。你要用往下坡的鏟斗把自己固定在地上,一路往上爬這座山坡,直到這裡。挖一條直線,拖拉機那麼寬。一路挖到平地。把土往山坡下倒。拉斯提會把我們蓋路剩下的那兩段涵管放好——就是設備場裡那些廢料段。」
「你是說那個泥巴坑嗎,老闆?」
「對啦,寇迪,泥坑。等一下就講到。」
「只是問問。」
「只是問問,蛤?好,拉斯提,等你把兩節涵管放進水道,你就開始去抓寇迪挖出來的土……」
「寇迪的東西我才不碰。」
「老天,我才跟這群人說我要搬進一間工具棚,他們馬上要幫我把整個墳挖好,結果他們還在那邊開老二的玩笑。」
「他說老二耶。」
「神啊救救我。拉斯提用挖斗把土抓起來,轉過去,倒在涵管上面。我不太喜歡這樣把涵管從中間分開,但我們挖快一點,在接縫把地基中間沖垮之前就撤出來。第一批土拿來墊底,讓表土在最下面……意思就是等我們用完、把橋拆掉的時候,表土就是留下來的那堆廢土。有問題嗎?」
「靠夭咧,我問題有一打,不過現在先把怪手開過來,沿這片山坡一路刨上去,把我的螺旋鑽刀片敲到底,幫自己挖出一塊平台。土就往邊邊倒下去?」
「呃,那我咧?」
「你跟我。我們得去拿拖車。我都安排好了。你走進去,把支票給他們,然後到哈丁谷跟我會合。地址我傳給你。」
「勒努瓦市那間 Smokey Mountain Trailers?」
「就那間。他們在等你了。」
「親愛的。」
「親愛的。」
「寇迪有來嗎?」
「他來了。」
「感覺怎樣?」
「你自己判斷。艾咪幾點要打來?」
「她說十點半。」
「我剛好趕上。所以,我偷偷溜出門,感覺到電動車的那種安靜。唯一刺耳的聲音是車庫門在我頭頂上喀啦喀啦捲上去。我心想,這是鄉下才有的黑,我走鄉下的路,我跟荒山野嶺之間只隔一條公路,眼前只看得到我的車燈。第一台車從我旁邊開過去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它闖進了我的地盤。我一路開上去,停在工具棚旁邊。在機具場那邊手機完全沒訊號,我們現在都這樣叫那裡。但經過太陽能板的時候,還有我停到工具棚的時候,手機就響了。」
「我的也是。」
「所以,我沿著池塘往下走,車燈熄掉,結果我錯了;跟 The Drip 比起來,這裡根本就是大白天。黑。我離卡車跟工具棚大概一百英尺,我的手機在卡車裡,我知道在那個方向,但我看不到它,什麼都看不到,然後那隻貓頭鷹叫了。這隻動物就是直接在跟我說話,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們一起分,我腦子裡這樣回答。我往卡車走,我想像得到它在哪,但我確定我還沒看到它就會先撞上去。我幾乎是整個身體往前傾著走,手差點就伸到前面了,然後我左手邊的山坡上有根樹枝斷掉。我又回到奧爾巴尼那頂帳篷裡,又無家可歸了,而且那不只是一種感覺。我整個人變形了。我躺在帳篷裡,整片森林在我四周活著。整個地方是一個生物,而我在它的細胞之間走。我的鞋子壓碎一粒沙,我聽得到。完全的回聲定位,我感覺到卡車就在空氣裡,我伸手過去,沒有戳到手指,而是順著引擎蓋乾燥的弧線摸過去,我感覺到空氣裡的濕氣,那一刻整套算式全部落到我身上。卡車是乾的。空氣是濕的。空氣動力學把車吹乾了。然後我回到當下,我知道工具棚的樓梯在哪。我坐下來,我試著把那個感覺找回來,但那一刻已經過去了。我在 The Drip,我坐在樓梯上,我需要車裡的手機照路,才能走下去機具場,登入 Ring app 把那台攝影機修好。」
「你今天早上是嗑了LSD喔?」
「所以,我坐著,閉上眼睛,我聽,我找不回來,但我好像被安撫了,知道那一刻還在背景裡跑,在下面一層,跟這個地方合為一體。那幾座近處的山上有熊,過去一個月我在上面看過上千個山貓腳印,還有郊狼、浣熊,各式各樣的小動物,我知道牠們其中一隻,或者好幾隻,正在看著我。我抬頭看天空,我看得到。樹梢在我四周圍成一圈,但有一條通往天空的隧道,我們的天空,親愛的。我們在那個山坳裡對整個世界是瞎的,四面八方都被山坡跟樹包圍,池塘下面那四分之一英里彎彎曲曲的碎石路,就是任何保全公司都給不了我們的警報系統。聲音傳上來,被山困住,任何東西還沒靠近我就全聽到了。」
「也只有你能把陰森講得讓我覺得很夢幻。」
「本來就很夢幻。抬頭看天空,你感覺得到這段歷史,等天開始轉藍,你感覺到時間在流逝,然後你一下子就懂了,古往今來每一個曾經坐在這個地方的人跟東西,他們也都感覺過。然後我在剛破曉的天色裡走下去。我現在看得到樹了。我看得到地面了。走到水壩邊、腳從森林地面踏上碎石路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全都不見了。我只聽得到自己的腳步聲跟呼吸聲。我知道那一切還在背景裡跑,在下面一層,我也知道它知道我清醒的狀態。我剛才在那邊感覺到的陪伴還跟著我,只是它在做它自己的事,錄下碎石的聲音,抄下我的呼吸,全部記進帳本,留著下次用。然後我的清單整個湧進來。攝影機、拖車、工具、合約、開挖、之前的、萬一的、接下來的。還有這個該死的肺泡。」
「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那東西在你一個人像白痴一樣待在深山裡的時候破掉。你就不能至少讓那些人先到,不要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溜出門……」
「是天黑,不是三更半夜。而且我故事講到一半。」
「不要轉移話題,麥可。是你自己提的。」
「再講一下就好,史黛芙。我們得搬出哈丁谷,我得把這間房子蓋起來。我保證我全程都坐著。我不搬任何東西。我不敲任何東西。我做最累的事就是一天在那座山爬上爬下一百次。」
「六次。」
「攝影機,看到了吧。你也在數。我保證房子蓋好我就回去看醫生。所以,我去修攝影機……」
「我有看到。你弄那東西的樣子有點毛,背後半黑的。手遮住螢幕,然後畫面回來了,但已經移位了。你那張很堅決的臉。」
「我就知道有人在看我。所以,弄了幾分鐘,我把攝影機修好,然後我聽到寇迪那雙 Chevy 腿從車道走上來,我馬上閃到那棵鵝掌楸後面。你知道的,就是你往山上走的時候右手邊那棵大的。」
「他用怪手撞到的那棵?」
「對,就那棵。我躲在後面,聽到他現在走到機具場旁邊了,我冷冷地說一聲,嘿,他差點連魂都嚇飛了。」
「好壞喔。」
「因為這裡我說了算,就這樣。」
「是啦,大家最愛這種的了。」
「所以他回來了。而且他準時來玩誰先到的比賽。從上次停下來的地方接著來,他要十秒倒數,我直接拿手術刀切進去。你是小偷,這就是小偷的人生,我看得出你是小偷,而我給你一個機會當別的東西。然後跟往常一樣,我們各自表述,然後回去工作。他說我很寂寞。說我是花錢買朋友。」
「我看得出來。」
「真的假的?」
「也不是說錯。」
「我不想變成那樣。」
「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是真的。你看我們的晚餐聚會,菲菲、比爾、迪諾。全都是你付錢給人家才認識的。」
「迪諾是我前女友的舅舅。對啦,我們是一起做過生意,但我們第一次合作之前我就認識他十年了。」
「那時候我又不認識迪諾。」
「詹姆士跟我是一起窮過來的。高中都快四十年前的事了,我們之間沒有一年斷過。葛維是我五十年的朋友。」
「而且你小時候還闖進過他家。」
「他還偷了我的魚缸。人生很複雜。」
「艾咪打來了。接啊。」
「我剛把報價草稿寄出去了。」
「不先說哈囉喔?」
「不用,直接切入。看到沒,這樣會把氣氛打亂?」
「唉唷。」
「麥可,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
「不要每次有人扳回一城你就說唉唷。嗨,艾咪。小心喔,這傢伙今天絕對是寓言管線全開。」
「所以要怎樣,八十石麥子,還是掀桌子?」
「麥子?——你有收到我的email嗎?」
「就在這,艾咪。不要理這傢伙。我正在開。」
「他一整天都這樣喔?」
「一輩子都這樣啦,姊妹。從來沒停過。」
「那現在是誰在買朋友?」
「這點你說對了。他跟他的房仲茱蒂在同一個房間,我跟她在敲細節,我聽到他在背景說,跟她講這個,跟她講那個,最後他乾脆直接跳過她跟我講。問說可不可以就讓你跟他自己談。」
「這主意也不算最爛。」
「這主意爛透了。」
「不會啊。讓當事人坐下來把細節敲定,再讓記帳的去把文件弄好。」
「記帳的……聽好,你要跟那個人談,就照 AMA 來。」
「AMA?你現在是醫生了喔?相信我,我自己就搞得定賣房子,不需要——你知道嗎,好啊。來開個電話會議。省點時間。坦納再幾分鐘就到了,我得直接講重點。」
「是你自己找死。」
「今天還不會。」
「我打給茱蒂。等一下。」
「麥可,客氣一點。」
「我有很客氣啊。」
「你很沒禮貌。」
「可能有點強勢啦,但她剛才跟我說那匹馬就在那裡……」
「誰管那匹馬在不在那裡?你連合約都還沒看。」
「我不需要看。」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
「大家都到了嗎?」
「到了,艾咪。我在,史黛芙也在。」
「麥可,我是艾瑪姆。我想說我們可以直接講重點,把細節快點定下來。我今天還有約。」
「這主意不錯。我們早該想到,今天約個午餐什麼的。」
「老兄,那就太好了。」
「會有機會的。你那間新房子會需要一個雪巴嚮導很長一段時間。東西很多。」
「我也有這種感覺。」
「所以,我們先把基本的定下來。你出的價錢,沒問題。不過頭期款超低,我真的要先看到攤還表才能決定利率。心算的話大概六點多。」
「六點五太高了。那樣前期光利息一個月就八千多。」
「八千一。那是以一百五十萬算的,所以你已經把比較高的訂金算進去了。」
「對。我那邊出得太低了。抱歉啦,老兄。我那邊有一堆工程要做。主臥在主樓層是一回事,但我想換新地板,然後我要把整個露台拆掉,再多延伸六百平方英尺。樓下我要加兩個房間,一間當健身房,另一間把露台下面的門廊圍起來。我是在保留資金。這工程很大,我頭期款沒辦法超過兩成,利息也得壓在五趴以下。」
「那就四點九九。我知道你得付你的仲介,但兩成很低。我也得付艾咪錢。」
「等等,所有仲介費都是賣方付。第二頁有寫。」
「我沒看到那個,還好我沒看到。不然我不會把你當一回事。我去找裁縫做衣服,可不會付他的羊毛供應商手續費。」
「這是慣例。」
「才不是。是你請她的。你付她。我請艾咪。我付她。」
「等一下。」
「我按了靜音。他在問房仲要怎麼出招,絕對是。」
「你又不知道。」
「喔,我知道。」
「不要搞砸了,麥可。」
「這是很大的重點。我去 Walmart 買東西,可不會付錢給掃停車場的人才能進店裡。那是 Walmart 自己的責任。」
「嘿,老兄。我回來了。」
「嘿。」
「所以,我們把出價拉高到一百九十七萬五,這樣你也可以付茱蒂的佣金。」
「好——喔。當然,這樣沒問題。」
「簽要約只需要這些,對吧?我今天已經選好產權公司了,所以……」
「對,我只需要這些。史黛芙,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還是有三十天可以打包搬家嗎?」
「對。那些都沒變。」
「太棒了!成交了,艾瑪姆!一百九十七萬五,頭期款四十萬,利率四點九九,就這樣。」
「完美,老兄。」
「艾咪有給你我的電話嗎?隨時打給我都可以。」
「我會給茱蒂。」
「423-435-2241。」
「謝啦,老兄。」
「好,艾咪,茱蒂一寄過來你就馬上轉寄,史黛芙會簽,然後就開始了。」
「都沒問題?」
「都沒問題。」
「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新房子的辦公室歸我。你把山坳的泥巴弄得整個臥室地板都是。」
「六間臥室,她偏偏挑真正的那間臥室當辦公室。」
「我已經挑好了。你有看到廚房旁邊、前面角落那間小小的角落房嗎?」
「決定了。」
「開進來的是坦納嗎?他怎麼拖著一台拖車?」
「我電話上買的。他去載回來。」
「可是為什麼?」
「如果我要住那間工具棚,我需要地方放工具。」
「那為什麼是今天?」
「如果我們要搬走,我就不用再在這裡做任何工程了,我可以把我的東西全搬去 The Drip,認真開工。」
「你因為這裡的工作做完了,就買了一台拖車來搬家,可是你連簽好的要約都還沒有?」
「你認識我第一天喔?」
「嘿,坦納。」
「嘿,史黛芙。」
「坦納,我們先把那東西倒車到地下室。我所有重複的工具跟一半要用的雜物都在裡面。然後是工作室跟花園工具棚。所有的梯子、鏟子、耙子、十字鎬都拿。不要忘了十字鎬。那兩個機掰人不准再用挖斗當升降機了。把拖車塞到爆。看到的,可能會用到的,全部丟進去。」
「沒問題。」
「親愛的,今天會很漫長,但我讓寇迪去開怪手,拉斯提在水道那邊倒土,坦納跟我現在去拿工具。我會晚一點,不過我們晚點可以慶祝。」
「現在慶祝太早了。」
「不用擔心。要約來了就簽,把這個時程開始跑。」
「你也要簽啊。」
「不用啦,他們只是要書面確認。要約只不過是個形式。過戶的時候我們兩個都要到,但這個你來簽就好。」
「如果他們要兩個人都簽,我再打給你。」
「如果他們要兩個人都簽,你就用右手拿 Crayola 簽我的名字。他們絕對不會懷疑。」
「你有病。」
「說的好像神會聽到一樣。」
「天啊,孩子們,你們做了不少事嘛!寇迪,整個平台都挖好了。挖得超高的,對吧?」
「對啊,你幹嘛要我挖那麼高、那麼深進去?這樣寬度超過五十英尺耶。」
「我們得先挖最高的平台。至少四英尺寬、四英尺高,往下一階,再挖一層平台,往下一階,再挖一層平台,這樣我就永遠不會超過擋土牆的工程限制。超過四英尺就需要有工程師蓋章的設計圖跟許可證。」
「所以你蓋房子沒有許可證?」
「不是。我是在必須求人原諒之前,先蓋一道合法的擋土牆,這樣我在挑鴨媽媽的時候,我的工人就可以繼續做事。」
「鴨媽媽,你在講三小?」
「是鴨子排成一排啦,寇迪。順序亂了。」
「亂掉的是你啦,拉斯提。」
「真的假的?你剛剛是對著整片山坡來一句反彈無效喔?聽好……」
「坦納咧?」
「重點詞是聽好,寇迪。如果你要找有問題請洽部門,在工具棚那邊,意見箱旁邊。」
「兄弟,你真的很不放過人耶。」
「我的 POV 也是這樣。」
「他說 POV。」
「靠北喔,拉斯提!你是在給我專心聽的時候直接轉到A片分類去喔?」
「這傢伙住在水溝裡。我連帶他去我阿嬤家都不行。」
「孩子們——這裡面東西太多了,我根本拆解不完。不過,那個,朋友,那就是一朵畫面雲。拉斯提變態到你不能帶他去你偷車的那個阿嬤家。」
「對啊,很糟。」
「你把最上層的平台挖好了。穩嗎?」
「機器不就在上面嗎?」
「再問一次。穩嗎?」
「穩。」
「有挖到石頭了嗎?」
「東邊那頭有一些,你看得到那片露頭,就在盡頭過去一百英尺。」
「可是平台裡面都沒有?有挖到頁岩頂了嗎?」
「沒有,全是表土。」
「所以,如果我讓你待在你剛挖出來的那層岩架上,地面夠不夠穩,讓你往下伸去挖你下面那層平台——又不會把自己拖下邊緣?」
「沒問題。」
「我們剛剛是不是進行了一場完整、全面、嚴肅的安全對話?」
「看起來是。哇!有一隻。」
「熊?在哪?」
「在山脊上。在那裡。」
「好像卡通喔,牠就這樣慢慢晃,不知道要去哪,只有天知道。」
「往上面那塊空地走去了。」
「你怎麼會撞到這邊這棵樹?它大概有兩百五十歲了,你把它撞得爛到不行。」
「我滑了一下。」
「我讓你上機器三次,三次你都弄死一棵樹。這次是一棵山毛櫸。我是不是要幫你驗毒?」
「你不能開除我……」
「嘿。」
「嘿,坦納。」
「你都不回訊息的喔?這台拖車你要停哪?」
「先別管那個,過來這裡。」
「嘿,坦納。」
「怎樣,拉斯。」
「所以這位寇迪剛剛用一句嗆聲證明了他的價值。他讓我想起那句我前幾天就想講的新兵訓練營老話。他跟我說我不能再開除他了,因為他現在自己當老闆。這讓我想起來,那句話我一直沒講完——準備好了沒,大嘴巴?準備好聽你那些屁孩想法的另一面了嗎?我是不能再開除你了——除非我把你們整個該死的團隊一起開除。所以,儘管去當你的小混蛋吧,但你要知道,不管你做什麼,你的夥伴也都算做了,他們會跟你一起付出代價。」
「這樣不對吧。」
「完全對,拉斯提。這份工作是你的,但那代表你們全部。如果我開除 Servepro,所有公司的卡車就開走,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跟這棵樹不一樣。它在這裡站崗了至少兩百五十年。松鼠、浣熊,還有各式各樣會飛的東西,一代又一代跟它攜手合作,活著的東西多到只有天上的星星比得上,然後有一天寇迪滑了一下。」
「這台拖車你要我怎樣?」
「還沒,坦納。這很重要。不過這一插話有幫助,因為讓我可以從越來越火大,重新調回我真正想要的語氣。我要你聽我講,寇迪。那棵樹經歷過博伊德溪之戰、丹普林溪、霍爾斯頓條約、印第安人遷移法案。那棵樹就是我們這裡的歷史。它熬過了這一切,然後有一天你滑了一下。」
「那是意外。」
「意外都會附帶教訓,所以聽好。看看你四周。在這片雪融的土地上,你看到什麼?」
「就樹林啊。」
「你看到的不只那樣。你是一次看一樣東西,還是全部看成一體?」
「欸,就一棵樹嘛。我只是削到它一點皮。」
「不是,寇迪,那棵樹死定了,就跟你站在這裡一樣確定。你在樹幹上刮得又深又長。你把那可憐的東西環剝掉一半了。」
「可憐的東西?那是一棵樹耶。」
「不是,寇迪,它是一個生命體。看看你四周。你有看到那些到處飄來飄去的褐色葉子嗎?」
「你到底在講三小?」
「那些小樹苗,唯一還有葉子掛在枝頭的樹。你看到了嗎?你有聽到它們在風裡沙沙響嗎?」
「有啊,那些是山毛櫸,跟這棵一樣,而且那棵樹又沒死,就算死了,這些也會在原地長起來。」
「那些確實是山毛櫸,寇迪,但你不知道它們叫作無性根蘗。它們是這棵樹的孩子,同時是它的一部分,又是獨立的,如果它們沒辦法從死掉的媽媽的根裡吸到足夠的養分,很多都會死掉。」
「那棵樹又沒死。」
「那棵樹知道它死了。今年春天它會從樹幹冒出上千根徒長枝,今年夏天它會開得比以前都多,到了九月它會掉下這輩子最重的一次堅果。它會在這一年把所有的澱粉都用光,然後明年冬天開始死。它會受苦。它會掙扎。它會在試著自我修復的時候慢慢枯萎,但它就跟死了沒兩樣,就跟你站在這裡一樣確定。」
「那其他那些樹咧——這邊這棵——上面有疤的,那些樹瘤,上面那棵鵝掌楸那些斷掉的枝幹……?」
「不要漏掉這棵,寇迪,在橋另一邊這裡,又一棵山毛櫸,沒那麼老,但你看得到樹幹上一路往下的熊爪痕。或者,嘿,看這棵鵝掌楸,啄木鳥的洞排成一條乾淨水平的線,平均間隔,繞了樹幹一整圈。或者這棵,七葉樹。它很明顯熬過了這棵山核桃倒在它身上、撕開它的皮——山核桃倒向樹幹的時候扯掉了十英尺的樹皮。你說得對,樹熬得過很多事。但它們熬不過被重機具環剝,也不是所有的傷都熬得過。看看你四周。這片山坡地上有幾十根,搞不好上百根樹幹。這棵山毛櫸在接下來五年或十年內也會加入它們,要不是我們下一件要辦的事是這個的話。」
「什麼事?」
「我們會把這棵樹砍掉,讓我解脫。」
「為什麼不讓它站著,看看會不會……」
「讓我解脫,拉斯提。不過問得好。」
「所以你要我去拖車拿鏈鋸嗎?」
「還不用,坦納,這棵樹在保護那棵楓樹,不讓寇迪的意外波及到。這邊挖完之前它都要站著。」
「拖車你要停哪?」
「我先把這兩個人安排好,等一下就下去。」
「好。下面見。」
「寇迪。又不是世界末日。就像你說的,就一棵樹而已。平台看起來不錯。開始挖下一層。拉斯提,等你在這條涵管上面蓋了足足兩英尺的土,山貓開過去也沒問題的時候,到水壩來找我。」
「好,你只要把水道蓋起來就好?我以為我們是要蓋一座平的土橋。」
「是啊,但寇迪在往下挖,那很危險,所以我的想法是,這邊開挖之後,他在下面就會有一堆土,他可以把它堆到夠高,讓機器站在土堆上往上挖,而不是往下挖。你懂嗎?」
「懂,我喜歡這樣。」
「那就這樣決定。去吧。」
「喂。」
「麥可,兄弟。你的錢禮拜五到我這了,你的表格包今天到。我打來是要把它全部填好送出去。」
「杜蘭·邦奇。今天元旦耶,你幹嘛在工作?」
「你不也在工作嗎?」
「也是。」
「我要拜託你讓我管你的錢,怎麼可以不至少跟你一樣拚?」
「很芭樂耶,兄弟,但不是唬爛。就算你設了什麼手機提醒,在吞宿醉藥粉的空檔把自己叫醒,也是你打給我,不是我打給你。這筆我會記在你的檔案上。」
「噓,不要講出去。」
「好,我們來跑一遍。我拿六成,你拿四成。我管我的,你管你的。我每個月要從你那邊拿到八千塊實拿,而且我要成長。你愛怎麼做都可以,就是不能賠。」
「兄弟,好好品嚐一下這個分法吧。六四分不用一年就會反過來。」
「杜蘭,我跟你賭一塊錢對一顆屌疣,今年年底我的報酬率是你的兩倍。」
「這個賭我接了,Street-Smart-Edge 帳戶對莊家,而且你選了百分比。如果你選的是現金加權平均,或許還有機會,但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你不如現在就去買水楊酸吧。」
「難怪你會知道屌疣怎麼治。」
「至於窮光蛋要跟我借錢蓋房子的治法,就是三份表格,CRA、選擇權協議,還有保證金通知。我寄到你信箱了。」
「唉唷。所以你排好了一百五十檔平衡批次的股票代號,設計成一年付我九萬六,還要讓帳戶成長。這他媽很有野心喔,杜蘭。你搞得定嗎?
「欸,我可不想長屌疣,所以把表格簽一簽寄回來。我明天一早就開始交易建倉。」
「屌疣先不講,貸款上限大概是我剛剛從賣地那筆存進去的兩百萬裡的一百三十萬。但那是最高貸款金額。整個概念是借款不超過價值的百分之五十,才能在空頭市場防追繳。槓桿是用在錢上,不是用在房子上,可是這裡的整地工程光是它自己就要花一百三十萬。機器我已經買了,那是二十五萬從我自己口袋掏出去的……」
「又來了,兄弟。你搞得定啦。一開始六十五萬……六十五萬的空間……那就是一百三十萬。你用薪水慢慢減少把它削掉,如果你哪天把房子賣了,你就搞定了……」
「我們這個週末簽了一筆交易,但那個我也搞砸了一點。我拿到一張賣方票據。」
「靠,老兄。那是好工具耶。」
「我真希望可以把它算進我今年跟你比的成績裡。」
「你拿到多少,七、八個點?」
「五。」
「兄弟!你搞什麼鬼?」
「對啊。我有一個人選。我避險了。」
「你避險了?」
「我得把那間房子賣掉,杜蘭。我需要她離家人近一點。」
「嗯,我懂。」
「所以,你們是要租短租還是露營車還是什麼的嗎?」
「不用。我要搬進我們上禮拜蓋的工具棚。」
「你們那邊已經有工具棚了?」
「都一個半月了,所以有啊。車道、工具棚。我們今天開始弄工作室,水壩也準備好可以用挖出來的土回填了。」
「錢那麼緊,幹嘛蓋工作室?」
「工具棚的材料我又沒買,杜蘭。水壩我需要大概兩百台三軸車的土,我會從工作室的開挖拿。」
「我一定要去那邊看看……」
「等一下,史黛芙打來。——嘿,我這輩子的摯愛。等一下下,我在跟杜蘭講電話。我把它併進來——大家都在嗎?」
「嘿,史黛芙。你好嗎?我聽說你們把房子賣了。」
「還沒啦,杜蘭。我們接受了一個出價。」
「你認識這傢伙嗎?」
「喔,我認識他。我聽說你們兩個有一個小賭局。你最好小心點。你不認識這傢伙喔,他才剛用左手拿蠟筆簽了一份兩百萬的合約。」
「那這些表格我要簽在哪,杜蘭?」
「是電子簽名,深褐色先生,不過我想你可以在簽名欄的下拉選單換顏色。」
「你們兩個好可愛。可惜不能買 Crayola 的股票。我只是打來看看你,但我看你被逗得很開心。家裡見。愛你。」
「愛你。」
「好可愛喔。」
「閉嘴啦,杜蘭。」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你怎麼這麼晚?」
「對啊,老闆。」
「是喔,最好是。」
「我比你們先到工地。你們兩個一起開進來的時候,我正在 Lowes 結帳,好像你們睡在同一間房子一樣,還有坦納,我比你早了大概三十分鐘,如果你把等理貨員幫我把飲水機拿下來的時間也算進去的話。」
「飲水機?」
「對,飲水機。我們還沒有井,我只剩三個禮拜又五天可以把這間工具棚弄好,不然我就要去住市區的 Marriott 了。」
「看起來不只一台飲水機喔。」
「這只是開始。麻煩全部搬進工具棚——寇迪,我看你已經上工了,正在幹活。你有聽到我昨天的指示,你的位置擺得完美。夠冷了吧?」
「是啊,最好是。我凍到屁股都快掉了,寇迪一直抖得跟落水狗一樣,抖到暖氣開始運作才停。我得幫他把土稍微堆高一點,但他往下倒了幾分鐘的土,我們就準備好從下面挖了。」
「對啊,這樣安全多了。我剛才挖到一顆大石頭往回勾的時候,差點把自己拖下去。」
「我看到了。跟一台四輪越野車一樣大。判斷得好。離開岩架,從下面挖。」
「很麻煩耶,因為土會一直往我身上掉,我被挖出來的土困住了。」
「對啊,我不知道要倒去哪。」
「沒關係。寇迪先幫你起了個頭,你才不用坐在那邊等土堆夠多才能載走。那一堆夠你撐到午餐。」
「要載去哪——水壩還是土橋?」
「水壩背面要填,我們不確定這些夠不夠,所以我們先載過去,等這些軟土壓實到涵管上。然後再在上面墊一英尺新土,再回到過橋去倒到水壩背面。」
「隨便找個地方從邊邊倒下去就好?」
「不是。就倒在溢洪管出水口那邊上面。我要在那上面至少倒十台砂石車的量,等我們把這邊那段拉起來的時候才堵得住。如果水落進管子裡,我要它在背面就被堵住。」
「了解。正中間倒下去。把洞填起來。等填起來之後你要我稍微壓實一下嗎?」
「那後面很難壓。那個洞很兇。十台砂石車大概是三百斗山貓的量。來回一趟四分鐘,那就要來來回回好幾天。這會花時間。不過對,等水壩背面越拉越長,你可以下得去或至少上得去的時候,就邊填邊壓。會要一陣子。繼續做。我得去幫坦納這邊起頭。」
「好。」
「所以,先把那些隔熱棉拿到外面一下。我們要裝一些插座跟燈。」
「我有看到。兩捲 Romex?五百英尺?」
「對。這地方用不到那麼多,但 Romex 用得很快。」
「對啊,幹嘛規劃配線然後算數?那樣多蠢。最好直接把整排貨架買下來囤著。」
「我懂了,今天走酸人路線。」
「你聽出來了喔?你真的要搬進這間工具棚耶。我是知道這是真的啦,可是——一台移動式冷氣——還有暖氣。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魔法啊,兄弟。四通閥。」
「突然覺得一月三十號搬進工具棚好像也沒那麼神經了。」
「喔,是很神經。不要被那台小冰箱騙了。我得再訂至少八顆電池,弄過來、做好平衡。太陽能我得裝到現在的三倍,還得把這地方的隔熱做好,不然再多電也沒辦法讓它夠暖。」
「會很溫馨喔。」
「十年前,這根本不可能。今天我做得到,還有冷暖氣跟一台冰箱。」
「那你要去哪上廁所?」
「那是今天的另一件事。化糞池許可下來了,羅比·吉爾斯要來看位置。我們幾天內就可以裝好一套一房的化糞池系統。」
「馬桶不會結冰嗎?」
「重點就在這。我們沒有水,所以每一次沖水都是用桶子倒的。沒有留下任何水可以結冰。」
「我是不太信啦,不過我會看著。」
「現在先看好那一疊電料。我喜歡你把那些鬼東西分類疊好的樣子。」
「今天很燒錢喔。」
「一毛都沒浪費。」
「你真的需要一盆植物喔?」
「對,我需要。它就像我的煤礦金絲雀。如果我搬進來之前那東西死了,我就去住 Marriott,貓咪就送去哪裡寄養。」
「我們有一隻比特犬。」
「你看到了喔?」
「霓虹招牌耶。」
「唉唷。」
「你前幾天說唉唷的時候,有看到史黛芙的表情嗎?」
「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小機掰。是你先開始的。」
「欸,不要怪我,你太好設定了。所以就是,回到樹林裡那隻嚎叫的老貓頭鷹……再見了,黃磚路」
「靠,小子。你連主題都配好了。」
「黃色的電線給我的靈感。」
「所以,回到房間裡那條黃色電線,它要裝在這些牆~~~~上。」
「你沒有正職,但別被這騙了,唱歌不是你的菜。」
「沒錯。告訴愛耍嘴皮的人電線要走哪,那才是我的菜。這面牆要接兩個獨立迴路。一個專用的,以防我想同時用咖啡機跟微波爐,冰箱又剛好啟動壓縮機。這一邊,一樣兩個迴路,一個專門給空調。我需要一盞吸頂燈跟吊扇,門口一個雙切開關,這面牆這裡也一個,這樣我在床上就可以開燈。」
「床?」
「沙發床。不過那個要等搬進來前一兩天才放。」
「還有想要其他插座嗎?」
「我需要這兩個 USB 複合插座,這樣才能充手機什麼的。所以除了已經規劃好的,每一邊再兩個插座。然後這面牆中間這裡一個專用迴路。我要把電視放這裡。這裡面某個地方有一段同軸線。我們得把它往下穿過立柱牆的底板,拉到工具棚下面。我會把 Directv 移到這個地址,搬家前找個時間來這裡裝。」
「等等。你會有冷暖氣、一台冰箱、一台微波爐、一台電視、DirecTV、網路、一支手機。你這趟豪華露營還會有其他奢侈品嗎?」
「我會有一個管家。」
「三小啦。」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好啊,吉福斯,接下來泥巴裡很快就會有馬桶,你要幫我把沖馬桶的桶子裝滿。你去 Lowes 的時候要幫我買替換的水桶,你們全部人每天都要清我的地板,因為我很容易就能把地上的泥巴算成你們的錯。還有,我沒辦法煮飯,所以就像你在早餐日幫我們大家買早餐一樣,你每天最後一個工作小時要去拿我訂的食物。」
「我也有得吃才行。」
「成交。」
「不過你也可以買個烤肉架就好啊。」
「靠,才不要!你難道沒看到那幾隻熊幾乎每天都在工地裡穿來穿去嗎?我才不要住在門外就擺一台烤肉架的工具棚裡。還有另一件事,吉福斯。我的垃圾也要很固定地載去垃圾場。」
「寇迪跟拉斯提有分到這些雜事嗎,老爸?」
「寇迪很快就會忍不住往我的柳橙汁裡吐口水,拉斯提家裡有一整家子人。我不確定我養不養得起每天晚上五張嘴吃 Ruth's Chris 的菜單。」
「市區?如果我要去諾克斯維爾市區買吃的,我也要幫艾蜜莉帶一份。」
「你現在是做房地產的喔,交易都談好了還要重新議價?」
「不是,而且如果你腦子是唯一的那一頁,就不能說那是附屬小字。那彎彎曲曲的東西我可不敢讀。」
「等你把這些線都穿好、插座裝好,就開始鋪隔熱棉。」
「讚喔,隔熱棉。」
「至少它有牛皮紙面。」
「那有什麼差?」
「一面是紙。只要你不拿粉紅色那面擤鼻涕,應該就沒事。」
「我需要這份工作。我需要這份工作。我需要這份工作。」
「很可愛。等牆都弄好、牛皮紙邊都釘到立柱上之後,用那個膠帶把接縫封起來。」
「插座、隔熱棉、膠帶。了解。」
「好,再兩件事。你要在這面牆上開一個洞,大小形狀跟這條排氣管還有這個防倒灌風門一樣。」
「讚喔!我還在想那個要放哪一堆。現在我懂了。機器關掉的時候,沒有氣流,風門就會關上。」
「外面的就留在外面。那個風門就是訣竅。這台 Midea Duo 冷暖兩用,排氣跟進氣全在同一根管子裡。祕密就是那個彈簧風門。兩個方向它都會關。氣流一停,風門的片子就彈回定位。」
「橋下最暖的遊民。管家、附風門的冷暖氣。搞這些東西,工具棚的價錢漲了多少?」
「欸,工具棚的價錢沒漲。工具棚已經蓋好了。這是改裝。不過也不是免費的啦。」
「那是誰?」
「兄弟,我也還看不到。不過聽起來是大卡車。八成是羅比佬。」
「不會唱歌,不會押韻。還好你會拉捲尺。」
「羅比·吉爾斯。化糞池。」
「你是麥可?我是羅比·吉爾斯。馬歇爾跟我講說你要裝一套化糞池滲濾場。」
「對,然後你,你完全就是我對馬歇爾·格雷斯介紹的人會有的期待。你看看你,老兄。你壯到坐不進我的機器,還有那張臉。」
「我的臉?」
「他們是不是拿你去當那些T恤的模特兒?我從來沒看過一個男人的臉被他開心的笑容凍結成這樣,就像我眼前這張一樣。」
「我們兩個都是馬歇爾掛保證的。他保證的每一個,都是他不想再一起做的。」
「我愛死那個人了。」
「他也很看重你。你這個是真的大工程喔。」
「沒有一個真正的土方師傅搞不定的。」
「我看到你弄進來的那條路。夾在一座山跟一條溪中間兩千英尺的碎石楔,不可能是笨手笨腳的人做的。」
「出去的時候不要把支票放在儀表板上,那兩千英尺一路顛下去,它會直接彈飛。」
「你找到幾個箭頭?」
「箭頭?」
「對啊。以前切羅基人擁有這片地的時候,四周這些山都是一流的獵場。」
「我們找到一個舊的私釀酒鍋。桶子都鏽成殼了,但銅製冷凝管看得一清二楚。幾乎是螢光綠,從灌木叢底下發著光。」
「你四處看看,這上面那種東西大概很多。」
「我會留意那些箭頭。」
「來看看工程吧。」
「這座橋讓我們可以到化糞池那一側。你看得到,那些小夥子正在把溝填起來,好過溪。明天那裡就會有一座平的土橋。」
「我坐在那邊看那個開山貓的小子,把土壓在那個涵管水壩沖毀的地方旁邊。你這個開挖的土夠不夠填土橋跟水壩沖毀的地方?」
「這就是自己有機器的好處。我們分階段挖工作室的基地,把土倒到水壩背面,等這裡做完,我們再把土橋挖起來,也倒過去。要花我們幾個禮拜。」
「如果找我來做,那要花一大筆錢。」
「這樣做也不是免費的,三個人的團隊做三個禮拜,還有油錢——更不用說我還得買機器。」
「還是啦,光那條四分之一英里的路就把機器的錢賺回來了,還有剩。」
「還差一點,不過也差不多了。如果把剩下的路、水壩,還有兩個不同的地基基地——這裡跟之後的房子——都算進去,機器就自己回本了。」
「另一個基地是什麼?」
「房子。」
「喔,那你一定有足夠的土可以填水壩背面了。」
「就是這個想法。」
「所以,我打給郡政府,拿到你的許可證跟他們畫的地圖。你覺得要放在哪?」
「就這裡。我量了往外一百三十英尺,在樹中間標出來了。」
「我看到了。那是一隻舊雨鞋長進那棵樹的樹根裡嗎?」
「看起來是。我從來沒注意到那邊有那個。」
「你拉那條填土線的標示帶的時候,一定是直接從它旁邊走過去了。」
「大概吧——我想是太專心了。」
「所以,到這個地步你還需要我幹嘛?你會挖啊。」
「欸,羅比。我會挖,但我不懂化糞池。我不認識那些檢查員,而且我絕對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我需要專業的,那就是你。」
「嗯,我看得出來你準備好了。土橋什麼時候會好?」
「再幾個小時就會蓋好、整平。」
「好,麥可,我明天可以帶材料跟機器上來。這樣你可以嗎?」
「馬歇爾說我會喜歡你。」
「他也跟我說一樣的話。」
「那明天早上見。」
「我今天去拿化糞池跟滲濾管,早上八點會太早嗎?」
「完美。」
「好,那到時候見。」
「親愛的,你在嗎?」
「嘿,我在地下室。」
「你在下面幹嘛?」
「我在拿這些舊收納箱,明天開始打包我的女人小屋。」
「所以,決定了。」
「少來,就算出價沒成,我從春天以後就沒去那邊做過一整天的事了,不如找個地方開始——而且,我把我的聖經忘在教會的長椅上,這個禮拜天我想去那間杜邦浸信會,我另一本聖經在女人小屋裡。」
「從現在到那時候還有很多事要做。小夥子們工作室的開挖進度超大,我的棚里拉有插座、有冷暖氣了。我又訂了更多太陽能,因為如果我要開暖氣就需要更多電池,化糞池那個人明天開工。」
「他人怎樣?」
「他就是蕪菁葉裡燉的那塊豬腳。」
「北方佬眼中的鄉下。」
「才不是,這傢伙鄉下到有一本特別護照。」
「明天開工?」
「他說他今天去拿化糞池跟滲濾管,八點就會到上面。」
「要多久?」
「應該很快。大概點心時間之前就會挖好,如果他們找得到檢查員過來,下午早一點我們就有一套系統了。」
「不會吧。」
「真的,我今天回家路上買了馬桶。我還買了一塊地磚讓它放在上面。」
「等等。你要把馬桶放在外面?」
「呃,對啊。」
「呃,對啊,他說。麥可,現在是隆冬耶。」
「我只有三個禮拜可以把那地方弄好搬進去。」
「你不准搬進工具棚,麥可。」
「我必須去。這是共同的傳承。全郡的人都有近親上過茅坑。我不去的話永遠融入不了。」
「全郡的人肺上又沒有那顆空氣定時炸彈。」
「我們說好那個等蓋完再說。」
「不,是你說好。」
「還不是一樣。」
「不一樣的不一樣。不同的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方。」
「也許吧,但化糞池明天來,禮拜六之前我就會把馬桶裝好。」
「你不准住在工具棚,麥可。」
「所以,呃,多出一英里的 Romex,還有一堆隔熱棉碎料,拿來把工具棚的小縫補完?」
「呃,對啊。Romex 很好收。」
「所以你說這叫規劃得好?」
「就是這樣。連碎料都規劃好了。我們今天去買天花板的隔熱棉。」
「寇迪說梅根的弟弟想要排班。」
「是喔?我們是可以多一個人。今天款項入帳了嗎?」
「昨天你轉完馬上就入帳了。」
「我喜歡這個系統。如果你下禮拜一樣禮拜一把發票給我,我當天就付,我們就有固定流程了。我在那邊開自己帳戶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會這麼好用。」
「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開的嗎?」
「是啦,但我沒想到從我自己的銀行轉到 Truist,再轉到你的薪資帳戶,可以在同一個小時內全部搞定。」
「現在是數位世界。我開始教寇迪看發票系統了。他沒興趣。
「給他一兩天。他不是搞文書的料。」
「他用手機記筆記。其實是用傳訊息的。每日筆記。你看,寇迪,挖山。8。拉斯提挖山。8rh。坦納,拍馬屁,8。」
「至少他很好笑。不過我倒是沒想到這個。我們需要一台電腦跟一台印表機,讓你們可以互相交接。把那個加進天花板隔熱棉的購物清單。」
「加了。」
「好笑是不錯啦,但這些是公司文件。我會把採購清單傳給你,你可以去把東西買回來。電腦是你們公司的第一筆資產。用我卡車扶手裡的現金買。那邊有五百塊。買一台便宜的筆電跟一台攜帶式印表機。收據留著。羅比現在開進來了,我們晚點再講這個。」
「早啊,麥可。」
「嘿,羅比。你身上一直都是那個味道喔?」
「我很臭喔?」
「不是啦,老兄,你帶著那個笑容走進來,把樹林裡的小動物全叫下來聽你講話,聞起來像剛從洗好的衣服籃裡走出來,任何人都會注意到。」
「你抽那麼多菸,我很驚訝你還聞得到東西。
「這是藥。」
「我剛讓我的人開工,他們跟你的人處得很好。寇迪借我們你的旋轉雷射儀。小夥子把我們的忘在工地了。」
「拿顆石頭就可以刮出一條切割線,但你不能用鉛錘去放樣一條要被檢查的汙水管。」
「下面那邊整台拖車都裝滿了。你不怕有人晚上跑上來偷走喔?」
「不是怕,但有些事會逼你去賭一把。」
「為什麼不像這些其他的一樣,給你自己裝一台 Ring 攝影機?」
「我有一整箱,你看?我只希望每一個需求都附帶它自己的那一個小時裝在盒子裡。」
「你人生的每一天都剛好有二十四個小時,除了兩天;你出生那天跟你死掉那天。」
「馬歇爾跟我說你是傳道人。」
「這間工具棚很不錯喔——工具棚裡有隔熱棉。」
「即將推出,門廊燈跟一張草坪椅。」
「你要搬進來這裡?」
「其實是,我們把馬歇爾那邊上面的房子賣了。我會在這裡住一陣子,直到工作室蓋好。等我進到工作室,我會先隔幾道臨時牆。我會蓋一間浴室,然後我就爽翻天躲起來了。在那之前,就是泥巴裡一個馬桶,接在你的化糞池跟滲濾場上。」
「蛤?」
「我才不是什麼傳道人。你的汙水管一裝好,我就要把那個馬桶裝到外面那邊。」
「裝在院子裡?會結冰啦。」
「我們還沒有井。是用池塘的水一桶一桶沖。」
「你在跟我開玩笑喔?」
「不是啦,老兄。我只剩三個禮拜又四天可以把這間工具棚弄到能住,那就是馬桶。還剩五百九十二個小時。」
「好吧,我看那棵仙人掌都還沒凍死,我想你應該也活得下去。」
「那是昨天買的。」
「今天也許去買個溫度計吧。」
「我傳訊息給坦納。他現在在 Home Depot。」
「這些小夥子你是去哪找來的?」
「我那時候開著山貓在鋪碎石,第五天,一個人,很冷,一邊盤算,一邊計畫,霧濃到我得開雨刷……
「最好的東西都是在機器裡想出來的。」
「阿們。我在工作。一小步一小步才會達成目標,清單比工作還長,如果在我往前鋪碎石的時候,有個人幫我把擋路的灌木清掉,我就可以一路做下去不用停。」
「機器就是這樣。」
「我點了根菸,想到史黛芙滑臉書的習慣,就在螢幕上戳戳戳,弄了一則廣告要傳給她。她是幫這個當暗樁的。我們在哈丁谷那邊碰過各種等級的混蛋,那時都是我帶頭。這次換史黛芙當門面。」
「你確實滿身北方佬的味道。」
「她說是好的北方佬。」
「北方佬。」
「所以我把廣告文字傳給她,三個小時後,雨刷關了,太陽出來了。我十二月居然開了冷氣。就好像他是直接從那棵老橡樹後面蹦出來的一樣」
「這地方真的有那種特別的感覺。」
「然後現在,我在這裡,想辦法找一塊木板還是木條,橫在安全扶桿上當桌面,好處理工時、薪資稅、W2、勞工保險,結果靈感像一巴掌甩在我臉上。叫他去郡政府。拿一張修繕執照,上限兩萬五,公司章程,銀行帳戶,我的律師迪諾可以幫他全部弄好,然後讓他自己管自己的工時,把擋路的灌木清掉。我教他基本的,我就有空去鋪下一小段車道的碎石。」
「為什麼不乾脆自己開公司就好?」
「一樣是桌子的問題。我有一大堆東西要處理,空間又不夠。我有物業要管,一間房子要賣,一間房子要蓋,財務的事……」
「還有菸要抽。我要是整天坐在這裡,吊帶褲就不會有剛洗好的香味了。」
「好主意。確保我的鳥事一路往下滾。」
「嘿。」
「嘿。」
「上面怎麼樣?」
「真高興你問了。」
「那麼糟喔?」
「完全不會。好到我整個人快震起來了。寇迪把牆的平台都挖好了,從上到下——四層平台全部。」
「好的開始。」
「他挖到一些頁岩頂,最下面那層岩架有幾小塊露頭,後面挖到青石。到處都有泉水在滲。我們得租一台破碎機,在工作室後面打一條溝把水排掉,不過要先把整個平台挖下去三英尺深,降到跟橋頂一樣高。」
「你講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意思是,這個地方一直在給。拿到新土地的第一天,我坐在池塘邊一根木頭上,那邊雜草密到我花了四十五分鐘才走到。我跑去買了兩台機器,一路殺進去。我多出一個小時,就找到一個石匠,幫我蓋那座只有我腦子看得到的橋。五天後,我坐在那台山貓裡,坦納就冒出來了。那個週末我因為手上有空閒時間覺得很罪惡,結果一整拖車的木頭出現了。寇迪來了。工具棚蓋起來了。然後是太陽能。現在呢,就在我擦了神燈二十四小時後,從我們在哈丁谷唯一的一點好運裡,冒出一張活像「人生真美好」T恤的臉,不到一天,那傢伙就把汙水管挖好了,一千加侖的化糞池已經埋進地裡。把管子接起來,我們的王國就有王座了。」
「王國,蛤?」
「這叫賦予脈絡。」
「所以,今天很順。」
「大概四十二點五吧。」
「勝過四十三。當然啦,你會去坐牢。」
「三小?」
「銀行對帳單上一筆接一筆都是提領五百塊。你根本就是一份會走路的可疑交易報告。」
「所以我才跟他們搞這一整套執照、公司、企業的東西啊。」
「表象就是現實。」
「而現實就是,沒有一樣東西是它看起來的樣子。」
「所以,這些木料你要放哪?」
「親愛的,坦納回來了。我們剛買的筆電晚點再跟你說。」
「筆電?算了。你幫他買了一台筆電。八成是用現金,對吧?」
「老天,你工作日的時候好玩多了。」
「去蓋我那間該死的房子啦。」
「親愛的。」
「親愛的。」
「好可愛喔。」
「閉嘴啦,坦納。」
「不要理她,兄弟。她只是在酸,因為她沒辦法把我塞進她那些小檔案櫃裡。」
「這些東西要放哪啦,老兄?」
「喔,是工作派得不夠快喔?好啊,來。R19 放在工具棚這裡。所有的框架木料跟夾板都拿到下面拖車那邊——那是要在拖車裡做層架,免得我的旋轉雷射儀跟其他「法吉列」易碎品,被你們這群猩猩亂丟亂甩弄壞……」
「那又不是我……」
「我為人人,人人為我。」
「放輕鬆點,達—達—尼昂……」
「達你個頭,坦納,你們全都是。那不是我定的規矩。那是合夥的現實。」
「所以他們在那邊玩搖桿,我卸下四十八塊空心磚、三十根二乘六、十片夾板,還有其他全部——那溫度計是怎樣?就很冷啊。不用多說。」
「把那些放進山貓的挖斗。拉斯提會載上去,那兩個可以用瓶式千斤頂把工具棚每個角頂起來,把磚塊墊到下面——同時你去把電線穿過屋椽,幫我弄一台吊扇。溫度計裝在門內側。用螺絲鎖上去。弄完之後,把吊扇支架裝上去,拉線,然後做天花板的隔熱。地板一邊被墊磚的人弄得歪來歪去,應該會很好玩。我閃了。我得去 Cherokee Group 看看他們肯不肯幫我蓋房子。」
「嗨。我是艾瑪。你怎麼一個人坐在正中間?」
「我是史黛芬妮。我第一次來這裡,不知道誰坐哪裡。」
「喔,我們沒那麼拘謹啦。好漂亮的洋裝!」
「謝謝,這些手寫的食譜卡上說,我坐到一個好廚師的位子了。
「喔,親愛的。那是週間餐點的選項。我們輪流煮,又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食譜。」
「這間教會好漂亮。那台鑄鐵柴爐看起來好像是跟建築一起裝的。」
「那是我們前年修復的。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我們在這條路上面一點買了一塊地,我一看到這裡就被吸引了。」
「那你是一在上面有地方住,就馬上下來了?」
「沒有,我整個月都打算要來,但我們還住在哈丁谷。」
「所以你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就只為了來認識我們,之後都沒有安排喔?」
「我們每隔一個禮拜天會去阿嬤家,但這禮拜剛好沒有——那些人是誰?」
「那是梅妮阿嬤,還有我的小女兒柏妮絲,那是賴瑞——你們全部不要再盯著看了,過來這裡。這是史黛芬妮。她剛買了步道山坳,要在上面蓋她的家。」
「歡迎,女士,我是柏妮絲。」
「妳都是個大人了,柏妮絲,要我跟妳一起去逛街買洋裝還比較有可能,叫我女士就免了。」
「歡迎,史黛芬妮。」
「哎呀,抱她一下嘛,柏妮絲。別那麼拘謹。」
「我是領唱,賴瑞。歡迎。」
「這個擁抱太讚了,賴瑞。完全不用叫什麼女士。」
「不用,女士。」
「後面那位安靜的是瑪茂梅妮。」
「我的瑪茂也叫梅妮耶,默朵!」
「歡迎,史黛芬妮。妳隨時想來,我們都會很榮幸跟妳——還有妳的默朵——在一起。」
「瑪茂現在在這裡了。她去年走了。」
「那你們還是每隔一個禮拜天在她家聚餐?」
「是的,女士。」
「各位——天哪,你們今天早上怎麼這麼吵——各位,今天的禮拜我想先從介紹開始。我們來歡迎史黛芬妮,柏妮跟我說,她的名字意思是環繞城市、保護會眾的城牆。歡迎,史黛芬妮。」
「老兄,你不只是第一個到,機器還是熱的,整個後面角落都挖到設計高程了,土堆得你四周都是,像小孩過聖誕節一樣。」
「呀,寶寶把我吵醒,我就直接開下來,開工囉。」
「摸黑走上來很累吧?」
「我們以前常來這上面打獵、釣魚。摸黑走慣了,不過那碎石會蓋掉感覺。」
「就這樣?」
「有一點。」
「嘿,坦納。銀行家上班時間喔?」
「現在7:30耶。」
「我們是藍色小精靈。」
「那個,嗯,你6:15就打卡了」
「呀,開始做了才發現我忘了。」
「你要小心喔——加班。」
「其實啊,各位。你們不是時薪員工。那台打卡鐘只是讓你們知道要怎麼跟我請款。」
「可是我們是照時數付錢的啊。」
「我說了,那是你們的事,但老闆是沒有加班費的。」
「沒有加班費喔,老大?」
「那是你們的事。坦納,我們開始弄那間工具屋吧,寇迪在上面把窗戶打開,熱氣全跑光了。」
「熱氣跑進來倒是很順。」
「靠,好痛。」
「所以今天是弄天花板隔熱棉。」
「會癢。」
「快去做啦,癢癢人。」
「寇迪,等拉斯提到了,記得幫機器打黃油。那個鏟斗在吱吱叫。」
「我們有黃油嗎?」
「那個,嗯,我昨天去拿了。在拖車的右邊。」
「注意。那隻看起來很火大。」
「哇,真的耶,坦納。」
「每年這時候就這樣。」
「什麼時候?」
「牠們要準備生小熊了。又肥、又累、又暴躁。」
「眼睛很利。幫我盯著她。走吧,兄弟。我們還有一堆鳥事要做。」
「嘿。德文傳訊息。說他九點到。」
「等不及要見他了。走吧,坦納。」
「所以,那個吊扇超大,七十二吋,裝在一個寬十二呎的房間。」
「聽起來像在問問題。房子需要吊扇,到了夏天這間工具屋我也需要一支——一石主義。」
「一石二鳥啦。直接講不就好了。」
「不要。」
「每個字都要拐彎抹角。你不會膩喔?」
「不會。」
「我們到底還要不要回來弄這個門把?」
「我先放著一陣子。等我發現它有問題的時候,就有機會大鬧一場。」
「鎖要在你發現它被冷落之前修好,收到。還有第二,把腳從嘴巴裡拔出來。」
「冷落,蛤?」
「因為被忽略而受苦,就是這個意思。」
「懂了,字典大師。其實這裡有個更大的重點。注意到我們把1099那套架構丟掉了吧。你知道為什麼嗎?」
「那是個陷阱。」
「說得好,塔斯提,不過這裡重要的是『陷阱』這個字。其實它根本不算陷阱。真正的陷阱是那些白痴,濫用這種做法卻連它是什麼意思都搞不懂,然後他們的1099在工作時受傷。到時候官司會讓你很快就知道自己錯在哪。」
「那不就是勞工職災保險的用途嗎。」
「這時候賞你一巴掌對事情沒幫助,不過請在你的內心對話裡自己補一巴掌,我還有正事要做。聽好。勞工職災保險不保詐欺,而且你一申請理賠他們就會查你。這是簡短版。州政府,連帶聯邦政府,對這件事都有規定。一張簡單的清單。你的1099有沒有自己的工具?你的1099是不是自己排工時?你的1099是不是自己標案?你是不是會告訴你的1099要去哪裡、什麼時候到、到了要怎麼做?然後最重要的來了:你的1099會不會虧錢?
「我懂了。」
「全部都懂?」
「如果一個1099在這個案子上不可能虧錢,那這個1099就是員工。」
「沒錯,坦納。」
「哇,嘿,羅比。我根本沒聽到你進來。」
「我跟拉斯提一起走上來的。」
「他我有聽到。這就是網子上的破洞。就像貓門會放花栗鼠進來,只是牠在貓嘴裡。」
「是喔,最好是。」
「天哪,整群人都在外面。誰帶了乳香啊?」
「我希望你們這些小子有在聽。這位好心人很有智慧。」
「呀,我有聽到啦,老大。放心。」
「這個人以前待過黑暗裡,經過試煉也學到了,所以當他被派進去帶你們出來的時候,他知道出路在哪。」
「到底是誰付錢給誰啊,羅比。你上來是要拿請款單給我,結果卻丟這個給我。」
那個北方佬以為他能搶走我兒子,給他比我給得起的還多,然後突然間他就變成那孩子的爹地?不是我兒子。我兒子有忠誠。「聽到沒,小子,你有忠誠。」
我這輩子都住在這個山谷,而且是我自己掙來的。我掙來的方式跟我們大家一樣——從來不忘本、不裝模作樣,該付的我都付。那個北方佬跑來這上面,在泥巴裡擺個馬桶,脫下褲子,就以為他融入了。他看的可是《Wall Street Journal》,不能老實點看看Sears Robuck型錄。「小子,你沒唬我吧?那男的在大太陽底下有個茅坑?」
「沒有,爹地。沒唬你。他說他一定要這樣。一定要融入。」
自己沒兒子,就想搶我的。不是寇迪。寇迪很忠誠,就像我說的。寇迪會看會聽,那孩子回家會把他看到的全都告訴我。威脅我兒子。你以為你是誰啊?現在你要付出代價了,我們把那個山坳要回來,你去跟佩德羅住,又一個了不起的傢伙以為他來這裡就能拿、拿、拿,什麼都要配合他,好讓你覺得像在家一樣。「小子,出來門廊這裡,跟我說他說了什麼。」
「爹地,我在弄這條矽利康,不好弄。那男的說得對。這放在外面凍太久了。」
「你沒有槍也沒用啦,拿根棍子擠出來。那男的懶。光看那雙滑溜溜的鞋底就知道了。叫你把它丟掉,說它沒用了。」跑來這上面,開著他們那些黑魔法卡車,帶著他們有錢人的那套,叫人把能讓他現在這裡什麼都不缺的東西浪費掉。」
「這樣應該可以了,爹地。」
「這樣可以了。再跟我說一次他說他為什麼把那些文件丟給你。他說他不想坐在山貓上開薪水支票,所以逼你自己開。跟我說他講加班的事是怎麼講的。他不能拒絕付你加班費。這就是新的罪名了。」
「比爾。」
「搞什麼鬼?」
「我正要去Exxon買菸,看到你的廂型車。所以,這就是社區中心。」
「對啊。今年秋天你就是來這裡投票。」
「我第一天來這上面就看到這地方了。你可以帶我進去看看嗎?」
「我沒有鑰匙,不過更重要的是,要是我表妹艾瑪回來你還在這裡,我還來不及說『願主保佑你』,她就已經把你列進捐款名單了。」
「是史黛芙——嘿。」
「嘿。你在幹嘛?」
「喔,老兄。」
「有那麼誇張喔,蛤?」
「還更誇張。我站在社區中心的停車場,跟比爾・湯普森在一起。然後一場雪崩剛砸在我身上。」
「上面在下雪喔?」
「喔,不是。是白沙灘跟清澈到我能看見妳整段禮拜天詠嘆調的海水。妳禮拜天在教會遇到的那位女士,是比爾的表妹。」
「哎唷!現在想想,你應該留下來參觀一下。史黛芙妳要來嗎?」
「才不要,麥可。快離開那裡。你還沒準備好面對艾瑪。光靠一個池塘邊的大便桶,可拿不到那種資格。」
「比爾,你在傳訊息給誰?」
「快離開那裡,麥可。我是不是聽到你媽在叫你?」
「他媽已經死了。」
「就是說啊。」
「比爾,試得不錯——我在車上了。發射模式啟動」
「她很棒。我跟你說真的。但是她還沒準備好面對你,再把她乘上比爾,那可是很大的數學。」
「我的天。她剛剛在教會裡。她正從前門走出來,手上拿著手機。」
「喔老天。好險。」
「我是說,那也不會是世界末日啦。」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在可控的環境下介紹你。你很野。你一定會把你那套模仿人家的損人梗玩到第六輪,然後突然間我禮拜天帶去的那盤菜就沒人碰了。」
「7:45,四個人都比我早到。就差一個燒垃圾的桶子,跟路肩再多三吋。四台車停在那個窄道裡,我這台大怪獸差點過不去。」
「嘿,老大。」
「早啊,寇迪。」
「這是德文。」
「嘿,德文。歡迎加入。拉斯提,我剛好要往那邊去,你要不要搭便車上坡?」
「是喔,最好是。」
「呃,那我們咧?」
「你們都沒事。只是他剛好往那邊走,我想攔住他。」
「呀,我可以啊。」
「那麼,各位,今天的行程是什麼?」
「你是老大啊。」
「不,我是屋主。你們才是老大。」
「對啦,嗯,我跟寇迪昨天把整地平台開了個好頭,跨過溝壑的土橋也平了。看起來有點低,不過等平台切到化糞池高程再上面一點,兩邊就會一樣平。」
「快好了?」
「今天大概可以把土全部挖出來,填到壩背上去。」
「這趟六百呎,手腳都放在車內。坦納,工具屋的隔熱弄好了嗎?」
「嗯,你昨天超早走掉之後,德文有幫忙弄。」
「喔,我一定是忘了打卡下班還是怎樣。」
「至少簽個退嘛。我一整個下午都在等你回來。」
「好啦,有道理。至少跟這邊的甜心說一聲我要走了。其他人有誰覺得我不在很難過,需要道歉的。」
「沒有。」
「沒有。」
「我沒有。」
「好吧,甜心。看來只剩你來秀一下你的成果了——而不是我的沒成果。德文有幫忙。從那裡接下去講。」
「德文幫忙弄天花板的隔熱棉,每條接縫我們都貼了膠帶。吊扇也裝好了,開到最強會把你直接吹出房間。」
「我喜歡的那種吊扇。好啦,小子們,兜風結束。各就各位,我去巡一下工地。拉斯提。這個壩看起來超讚!我看你也順便把我的停車位整理了一下。」
「對啊,後面需要整平,這樣我每載一趟就不用繞過那台Hummer。」
「等我們來回跑完,我反正會停到工具屋旁邊。我們可以在那東西後面刮出一塊空位,我就不會擋到工作。」
「那個,嗯,坦納。工具屋都弄到進度了?我從這裡就看得到他們昨天把它架到磚塊上了。」
「你清單上的都做完了。」
「你們昨天很有效率嘛。大家都到拖車那邊去。在進入工具屋第三階段之前,最後再處理一下工地後勤。」
「我需要帶工具嗎?」
「不用,德文,這傢伙本身就夠工具了。」
「唉唷。」
「所以,不要問你人在哪。」
「對,坦納,也不要問我在幹嘛。簡單說,你是他的老闆,不是我的。」
「我不會再那樣了。」
「再看看吧。你什麼時候需要新的一輪提醒,我都排好了。好,我們要對拖車做的事情是,把所有工具移到一邊或搬出去,看空間需要。好處是你們可以把所有東西都玩一遍。大家都來弄拖車,這樣每個人都知道我們有什麼可以用。」
「是喔,最好是。」
「這就帶出今天早上的企業課程。」
「用企業辦公室的講法來說春季大掃除。」
「德文來了。完全融入。課綱是,法律。主題是1099測試清單。標題,你的1099有沒有自己的工具?」
「老大,你又沒把這些工具都給……」
「慢著點。這些工具是主題的一部分,不過……做事啊,小子們。這裡不是演講廳。我不需要八顆黏答答的眼珠子瞪著我。把東西拿起來放到該放的地方。我們需要拖車整面牆淨空,這樣才能做架子。排成一列傳下去。你們做,我來唱歌。」
「先把我的棘輪扳手組遞給我。」
「寇迪今天早上吃了蛋跟培根,把那個憤世嫉俗的傢伙餵飽了,所有感官全開,最後再抖一下神經來加碼」
「天殺的,拉斯提!帶著那坨屎給我滾出去!」
「我就說那小子很會放屁。」
「這我絕對活不下去。絕對不行。聽好,不然我就把你跟那個關在裡面。現在剛好7:53。我們要把東西搬出來。拉斯提跟寇迪回到各自的機具上——今天換位子。我想看拉斯提挖土。坦納跟德文做架子,然後大家再回到這裡把工具放回去。」
「是喔,最好是。反正我也繞圈繞膩了。」
「他那樣放屁,我都不敢坐進那台了。我寧可跟一個新鮮的關在拖車裡,也不要在那台山貓裡跟一百個陳年的關在一起。」
「所以石蕊試紙問的是,你的1099有沒有自己的工具。現在的答案是沒有。不過,坦納,今天開始改成肯定的。你早上去Home Depot跑那一趟的時候,我要你幫這邊的寇迪買一組棘輪扳手。然後每天我們去買上一趟忘記的鬼東西的時候,我要你幫公司買一樣新工具。很快我們就不會再滿嘴屁話了。」
「那,自主權那一題呢?」
「要的就是一個新鮮的。我會幫你們累積起來。跟著我念,小子們。我不會在這個隨便做做的案子上混水摸魚,跟這位好人多報工時。我會勤奮、專業地工作,好好認識我的工具庫存,並在合理範圍內盡快回到優先工作上。」
「貓要走了。別當老鼠。」
「德文。腦筋真靈光。其他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抱歉,老大。我在做事,最後那段沒聽到。」
「是喔,最好是。」
「我們有一個禮拜把這弄完。然後全員去Hardin Valley打包兩個禮拜。我要去上廁所了。後勤辦公室在呼喚我。」
「嘿。」
「嘿。」
「你每天打來的時間越來越早耶。」
「小子們都排好了,正在做。我正要去寶座那裡進行首航……」
「你好噁喔。」
「我的老天!浣熊比我先到了。等一下,我得拍張照。」
「浣熊在你的馬桶裡大便?」
「等一下。」
「你要是傳浣熊大便的照片給我,我就要打電話找人了。」
「傳了。所以,小子們開工了。我這邊有點副業要處理,然後去工具屋,過我從十一月以來第一個辦公室早晨。我有地方可以工作了,史黛芬妮。不再是露天野戰醫院了。」
「噢噢,你看牠們小小的泥巴腳印。我現在都想像得到,『這是什麼鬼東西啊,藍尼?』『這傢伙幫我們蓋了一個洗食物的地方,喬治。』」
「我看到了。不過清單上一定要加擦手紙。」
「你確實需要。牠們昨晚在裡面演了一整齣戲。」
「對了,那個筒子今天早上到了。」
「筒子?」
「對,我們訂的房子設計圖寄來了,因為塞不進信箱,就被丟在車道上,我等不及要把它攤開來。我接下來要做的是先鋪幾片合板,弄出一張桌子。然後我得把那份承包商陌生電話清單打一輪。」
「已經到那個時候了嗎?」
「有圖了。有化糞池許可了。妳又不肯去拜託麥克・馬德隆,所以我得動起來了。我也得找人在工作坊那塊平台的擋土牆噴凝土。」
「那個弄好了嗎?」
「快了。然後我需要溢洪道用的涵管。修好的壩看起來超讚。我之前都沒發現那個沖刷有多大多深。它真的在背面沖出一個洞,一路沖到壩腳。」
「它會垮嗎?」
「再過幾年一定會。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填了好幾卡車的廢土進去。等我們把溢流管移過去,就搞定了。」
「你今天早上為什麼又領了五百?」
「妳在查我帳喔?」
「不是,麥可。可疑交易報告是真的有這種東西。要是你出現在我們的檔案裡,我可是得給答案的。」
「妳是州政府的稅務調查員耶,史黛芙。」
「菲爾的桌子,麥可。」
「有些東西就是要付現金。」
「好啦,記下來就是了。」
「我不用記。請款單每天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要是有人問,我就把提款跟當天的工作交叉比對,答案就出來了。」
「今天是什麼口味?」
「我領現金,讓坦納每次去Lowes都能買一樣工具。」
「這是怎樣?」
「如果是用我的信用卡買的,他就不能把它列成他們公司的資產。」
「這絕對是逃稅。」
「不是啦,史黛芙。工具又不能抵稅。這叫梯子化。字面上的意思。我會叫他去買一把梯子。」
「你一點都不好笑。」
「都好了,老大。」
「嘿,寇迪。沒看到你上來。幫機器打黃油。我等一下就過去。」
「反正我也得走了。記下來喔,麥可。」
「愛妳。」
「最好是。」
「好可愛喔。」
「閉嘴啦,拉斯提。寇迪,你昨晚那台電腦設定好了沒?」
「坦納有送過來,可是朗尼先拿到,他一拿就摔了。螢幕破了。」
「該死。今天禮拜二了,老兄。你得把請款單給我,我才能存款,銀行才能在禮拜五付錢給你。」
「你直接付現金就好啦。我想應該沒人會介意。」
「沒那麼簡單,寇迪。要是我們在銀行跳過一個禮拜的薪資,整個時程又亂掉了,我們還得再重新拉回來。」
「抱歉。」
「對,抱歉是有用的。不過意外總是會發生。可是這種事你得跟我說,我才能處理。」
「那又不是你的責任。公司是我們的。」
「好,那你有跟坦納說嗎?」
「我忘了。」
「所以昨晚沒打電話讓人知道。今天早上又忘了。還好我剛剛有在跟你閒聊,不然我也不會有時間把行程上的事全部丟下,跑一趟Walmart,再把我今天剩下的時間花在跟坦納一起把整套東西重新裝到新電腦上。」
「你這禮拜直接付現金就好啦。」
「寇迪——給我進機器裡去就對了。」
「嘿。」
「嘿。」
「又是你?我以為我把你的號碼封鎖了。」
「那是我名下唯一的帳號。妳要封鎖我的號碼得先經過我同意。」
「才不是這樣運作的。」
「對啦,我在分心。」
「我在背景聽到的是Hummer嗎?」
「它是靜音的啦,親愛的。」
「抽菸的窗戶開著就不是了。」
「妳有漏掉什麼嗎?」
「沒有。最近那筆五百塊的提款,這次是在Chapman Highway的Region's,再加上你的聲音,還有我原本以為你看到設計圖之後會打來說要佔我的辦公空間,結果搞得我一頭霧水,我就猜一定有事。」
「朗尼昨晚把電腦摔了。螢幕破了。我得趕快去買一台新的,他們才能送出薪資,禮拜五拿到錢。」
「麥可。你昨天那台電腦是付現金的。他們有一張電腦的收據。就算你得換一百台,誰在乎,你不用每次都付現金。」
「喔,老天!這台把我搞得手忙腳亂。我本來所有陽極都在冒火花,滿心計畫要去試那個馬桶,結果冒出這鳥事。」
「你至少有買擦手紙吧?」
「靠!」
「坦納。我忘了簽退,但在你這套『今天麻煩事教學法』裡,我不是唯一的罪魁禍首。」
「什麼——教學法。新的耶。來吧。」
「教學的科學。」
「那這不就該是你的字,我的應該是課程或課才對?」
「我在這邊被三振了。三場對話,我被一波比一波大地痛扁。」
「那是新的筆電嗎?」
「嗯,那是我的救生筏,也是你的錨。你昨晚有把電腦送過去,對吧?」
「有啊,寇迪跟梅根帶寶寶在Seymour Grill,所以我交給朗尼。」
「嗯,保管鏈出包了。寇迪還沒拿到,朗尼就不知怎麼把螢幕弄破了。」
「然後他跟你說,沒跟我說?」
「其實他誰都沒說。我正要教他怎麼開有明細的請款單,這樣我之後才找得到事實,結果這傢伙跟我講了,幾乎像是神經突觸短路一樣。好像他本來要講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我懷疑他是想拿現金,因為我記得我們在他面前討論過整套系統,他講了兩次說我禮拜五直接付現金就好。」
「那就把電腦設定好,禮拜五拿錢啊。」
「整件事最多只能抱怨三次。我已經滿了,再多一句牢騷,壩就爆了。」
「很公平。」
「從這禮拜的工時開始。做生意只有一條規矩;你永遠不准破。發薪日就要付錢給人。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得把你的C-Pap拿去當,你就去當,發薪日就要付錢。」
「我以前的老闆……」
「兄弟。什麼我都聽過了。一條規矩。沒有例外。人做了工,人就要拿到錢。就這樣。舊老闆、新老闆,跟舊老闆一個樣,對我來說都沒差。你,老闆,發薪日就付錢。好,你剛剛要說什麼?」
「我完全同意。」
「我要做什麼才能賺到那筆錢?」
「嘿,德文,你從哪冒出來的?」
「我在幫那幾個傢伙——他們叫我拿著那個量尺的東西。」
「他們在測高程?」
「對,就是那個。」
「他們抓到了嗎?」
「聽起來是。說了什麼七吋,然後叫我過來這裡。」
「離設計高程半呎。好快。坦納。拿著這個電話號碼。是我在Facebook上找到的一個噴凝土師傅。別讓我忘了今天要叫史黛芙打給他——再想想,現在就給我。我來打。你把德文安排到你剛剛在這裡停下的地方。」
「你要我把薪資弄完嗎?」
「兩個我都要。就是這樣。我吠,你送貨。」
「禮拜一快樂,各位紳士。你們幾乎都認識史黛芬妮了。史黛芬妮,這是那個好孩子,德文。」
「嗨,德文。」
「我跟坦納要去拿一台拖車。你們這些小鬼聽史黛芬妮的。不要拖拖拉拉。壩堵好了在等著。掰啦。」
「愛你。」
「我也愛妳。」
「好啦,小子們。有誰要吃鬆餅?」
「嗯,要。」
「是喔,最好是。」
「有加藍莓嗎?」
「當然啊,德文,沒加藍莓就不叫鬆餅了。」
「我的不要加。」
「呀。」
「好,兩份加,兩份不加。我做的時候,你們去那邊那間工具屋,開始把我打包好的那些箱子都搬出來。」
「像放這裡?」
「不是,放到外面那個門廊上。這些好了我會喊你們。德文,你跟我一起。在客廳,你得把那些盤子包完、裝好,然後裝箱。」
「兄弟,我就跟你說他很有錢。」
「女孩們一定會愛死這裡。那個碼頭超屌的!」
「我只想去釣魚。」
「我賭他連一根竿子都沒有。」
「大概有十根吧。」
「我明天要帶一根來。」
「寇迪,那男的才不會讓你釣魚,而且現在是一月中耶。」
「所以咧,那又怎樣?魚還是魚啊。牠們也要吃東西,就跟我們一樣。」
「她是怎麼把這些箱子全塞進這裡的?」
「兄弟,你看這箱。全是還掛在店家卡片上的耳環。Deer-View Design Company。他還說我是小偷。他老婆有好幾箱偷來的鬼東西。」
「別動人家的東西,寇迪。箱子裡有什麼不關你的事。」
「這箱有串珠項鍊。」
「寇迪!」
「不是啦,兄弟。這男的說我是小偷,結果他自己有一整間工具屋的贓物。」
「寇迪,別再開那些箱子了。我已經搬了四箱到門廊上,你卻坐在那邊一屁股不動,在購物。」
「是怎樣,為什麼不行?她偷來的,我幹嘛不能幫女孩們拿一兩個亮晶晶的東西?」
「五箱了,寇迪。一整間工具屋都是。走啦。」
「好,你先出去一下。我馬上就來。」
「小子們!鬆餅好囉。」
「這些超讚的,史黛芙。真的很謝謝妳。藍莓剛剛好。」
「對啊,好酥喔。」
「妳是怎麼做到又這麼鬆軟又這麼酥的。」
「你會煮飯嗎,寇迪?」
「嗯,不會。不過我可以跟梅根說。」
「就只是Bisquick而已。擠到鍋子裡煎就好。我們吃完,我會在箱子封起來之前去工具屋一趟。我有一堆耳環、項鍊之類的東西,是我自己做、拿去手作市集賣的。我最近超忙,一直沒——總之,外面有六位小姐要拿到好幾袋戰利品了。」
「妳不用這樣啦。」
「我就是要這樣。而且麥可不是這一帶的人,可是我是,我也知道怎麼把它搞大。你們沒一個知道怎麼讓自尊別擋自己的路,所以計畫是拉斯提幫寇迪挑戰利品,寇迪幫拉斯提挑戰利品——德文,你有女朋友嗎?」
「我有。」
「七個女生!那就是派對了。」
「這房子好漂亮喔,史黛芬妮。」
「我只是很高興我們要搬出去了。」
「我的天哪,為什麼?這裡面一定有一百個房間吧。」
「還有那個碼頭。我家女孩們在那下面會長出鰓來。」
「問題就在這,不是碼頭,是房間。我們只用其中三間,而且我很確定沒有一百間。」
「搞不好有幾間躲起來妳還沒找到。」
「搞不好喔。這傢伙在樓下蓋了一個地堡。」
「才沒有咧。他才沒有。」
「他有。還說新房子也要蓋一個。」
「在哪?」
「來,我帶你們去看。」
「妳騙人」
「淑女是從不說謊的,寇迪。我們會逗人。我們會折磨人。但我們從不說謊。」
「我老婆就會說謊。」
「好啦,我們會說謊。人類會說謊。很常。這是人性裡面最人性的一件事。但紳士是絕對不會拆穿她的——不會在陌生人面前。」
「除了條子以外。鄰居打電話報說有人在打架,你要是不指出她在說謊,你還來不及從手機裡把保釋人的電話找出來,就已經被關進去了。」
「這話題惡化得好快。」
「是喔,最好是。」
「那是我姐。寇迪說得對。她會說謊。」
「從來沒有哪一次下樓梯,跟對話的調性這麼搭。」
「蛤?」
「這是影音室。」
「我就知道。你們是名人,只是我不認識你們而已。有一整間房間專門用來見記者。」
「你是白痴喔,寇迪。意思是電視房啦。」
「我開玩笑的啦,拉斯提。」
「我可以說一句嗎,那個吧台比Chapman上的The Chatterbox還大。真的。」
「那是我們買房子的時候就有的。我本來打算拆掉,麥可想把它變成多代同堂的早餐吧台區。裝了那個爐台,後吧台就一直沒拆。」
「最好別讓Dupont那群人看到那個吧台,不然他們在啤酒區再也不會跟妳打招呼了。」
「你怎麼知道我讀Dupont?」
「山裡有回音。」
「上帝的耳朵。」
「這下面也有臥室?」
「對。從那間直接穿過去。那裡原本是舊的地基牆。我們把它切掉,弄出這整個第二地下室——去吧。找找看地堡在哪。」
「嗯,就是這裡了。」
「不是。這是正常的部分。怪的那個藏起來了。」
「一向都是。」
「耳朵……」
「你敢。門都沒有。你不准讓上帝的耳朵喊痛。」
「老兄,她現在把他們帶到附屬地下室了。」
「附屬?」
「隨便啦。她讓他們在找地堡的門。」
「那真的很瘋。我從來沒找到過,我還在那下面搬工具搬了好幾個小時。」
「藏得很好。擺在眼前的架子很有效。」
「是那樣沒錯,不過整個房間都在幫忙偽裝。要不是一整間都是架子,連中間都有,只有牆邊有架子的話——我早就找到了。」
「藏得很好玩。寇迪現在在外面往裡面看。」
「他們找不到的。」
「德文有摸到。他拉了那個架子。還好我有插插銷。我平常不會把它留在那裡。」
「每次都要伸手上去把它拔出來,超麻煩——本來就已經要打開了,然後還有指紋辨識器。真希望我在那裡看他們看到的時候臉是什麼表情。」
「你是認真的嗎?暗門跟地堡?」
「我是可以告訴你啦,但那我就得打個折。」
「我現在就已經在賠錢了。」
「坦納,要是這男的每說他賠一塊錢,我就能拿五分錢,那卡車跟拖車我都可以免費拿了。」
「我是需要一台新卡車啦。」
「那就去找這傢伙的表哥啊。賣東西賠錢是他們家族事業。」
「我是認真的。我可以給你看發票。」
「不,別給我看你逃稅的把戲,我老婆是稅務員,我麻煩已經夠多了,不想事後變成你的共犯。」
「他把你將死了,湯姆。」
「嘿,那邊小聲點。我才是帶了個暗樁來的人。這裡的湯姆只能靠自己。跳舞吧,湯姆。」
「這傢伙不一樣,湯姆。小心點。」
「他看出來了,湯姆。坦納看出來了。來吧。把削尖的鉛筆拿出來。蠟筆報價對我沒用。」
「哈啊啊啊!他找到了!」
「你有聽到嗎?他們找到了。」
「等一下——親愛的——妳聽得到我嗎?」
「我聽得到你。你聽得到我嗎?」
「有點斷斷續續,不過還不錯。寇迪,找得好。」
「呀,藏得很好。你這裡還有指紋辨識器,超屌的。」
「聽到沒,湯姆。這傢伙的地堡有指紋辨識器。大概是時候認輸了。」
「親愛的,叫這位湯姆收下支票。我開了六千,這傢伙以為他可以用發票那招從我這裡拿到七千五。」
「那招不是最好的,湯姆。他把那招當零食吃。今年已經買了四台車了。」
「而這是我這個月在這裡買的第三台拖車。」
「那台Hummer就是其中一台,對吧?」
「是。」
「我就六千吧。」
「我還需要一個降低式拖車鉤跟拖球一起送。Hummer離地十六吋。」
「一起送?」
「對。」
「好啦。」
「支票在這,管家。我要回家了。把它掛到你的卡車上跟過來。」
「你剛剛是叫人家送你拖車鉤,結果你連拖都不拖?」
「對,湯姆。我是。謝謝你提醒,兄弟。——十分鐘到家,親愛的。愛妳。」
「愛你。」
「好,坦納,倒車停到兩間工具屋中間。我們要先裝箱子,家具放在上面,這樣到倉庫的時候家具先進去,箱子再疊在家具上面。」
「眼光很好,史黛芙。」
「簡單啊。我想它會在那裡放一年,我會需要拿東西。乾脆事先就計畫好。」
「鬆餅,蛤?」
「對。而且你一個都沒有。坦納,那個箱子先等一下。我拿了些東西給這幾個傢伙送給他們的女人。我也幫你留了一些,另外我還幫她挑了一樣特別的東西當訂婚禮物。」
「妳都搞定了。我要下樓去把第二階段的東西整理好。妳們弄完叫他們把拖車開過來給我。」
「門都沒有。我弄完之後,連一吋空間都不會剩。我們要先去倉庫卸貨,然後才輪到你用。」
「男人買了一台拖車,她直接從他眼皮底下搶走。」
「第二天了,小子們。」
「鬆餅?」
「今天沒有。濃湯大廚現在正在外面查封競爭對手的收銀機。拿警徽逼人守法。」
「也許她可以順便幫我們查封一些蛋跟培根。」
「德文又出招了。不過你說到重點了。我快一個禮拜沒買早餐了。我來叫個Uber Eats。」
「我要……」
「伊卡洛斯,我來就好。」
「史黛芬妮比較好。」
「去讀警校,在街頭巡邏,上了好幾年的選修課,再來一陣有目的的課,拿到警探徽章。審問十萬個騙子,然後你才能去跟她一起吃早餐。」
「隨便什麼都好。」
「還有那些鬆餅,那就是你的米蘭達警告,小子。我希望你夠聰明,有好好行使權利。她可是會直接無視『我想我要找律師』。這邊可憐的寇迪,動機、手段、機會都有了,也證明他學到了。這次夠聰明把那些塑膠珠寶放回箱子裡,可是還是忍不住去找門上的插銷。」
「——」
「每個人都有蛋跟培根配法式吐司。好,今天是這樣。把昨天的箱子裝滿這台拖車。拉斯提跟寇迪開去倉庫,坦納跟德文繼續打包工作坊。」
「還有不要再把嚼菸吐出我的窗戶。我不想那鬼東西沿著我的車門流下來。」
「好啦。那就帶吐菸杯。」
「還有不要把那些放在杯架上。」
「好,坦納。謝謝你讓這兩個小子開你的卡車。小子們,別當沒禮貌的混蛋。車斗裡不准坐人。」
「收到,老大。」
「坦納,你帶德文去工作坊。你會看到三十個紅色塑膠收納箱準備好了。我要你們兩個把那間工坊裡每一樣手工具都打包。小心不要在同一個箱子裡放太重,免得它在拖車裡被壓垮。」
「那,你要我保持分類嗎?」
「那會自然而然發生。你等著看。用我留在那邊給你的麥克筆在收納箱上貼標籤。等那兩個小鬼回來,你跟我再去買一台拖車。」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沒有,工地需要用。我現在沒辦法解釋。我打給噴凝土師傅了,他回了訊息。說叫我十點再打給他。我得打那通電話,還得訂早餐。開始吧。」
「他還真的很猛,對吧?」
「要花很多時間才能習慣。」
「不過跟寇迪形容的不一樣。」
「寇迪不太喜歡他。」
「重複兩遍。」
「這傢伙動作很快。現在他已經讓你也在玩文字遊戲了。你該不會剛好喜歡Elton John吧?」
「〈Country Comfort〉?我真不敢相信你放心把卡車借給他們。」
「他一讓我沒別的選擇,我就選擇放心了。」
「我懂了。很猛。」
「你跟你媽住,對吧?」
「對。」
「寇迪跟梅根為什麼跟朗尼住?」
「我不知道。那地方根本是垃圾堆。我記得這些年來朗尼一直都快被趕出去。感覺像是我媽在撐著他們整個家。」
「你不喜歡寇迪?」
「我喜歡啊。他名聲很差是他自己搞的,不過他很聰明。我成長過程中他陪我聊過很多事。他懂一些東西,像是比較偏門的東西。可是他都把它拿來挑釁人。」
「這裡面塞了好多東西。」
「寇迪就是很多。你還記得高三嗎?」
「不是你聽起來那個意思。我高三認識艾蜜莉,所以我那時候——在另一個世界。」
「你們兩個剛訂婚,對吧?」
「對。」
「這份工作對你很好。對寇迪可能也很好,不過這就像高三那樣。威金斯一直盯著他。好像每天她都把他抵在牆上或叫進她辦公室,他在那邊扭來扭去。我偷聽到很多,她一直在問他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沒那樣做,全都繞著他,好像他在故意搞砸自己的畢業。」
「你覺得他沒畢業是為了氣威金斯?」
「不是覺得,而是說那很有可能。他很愛記恨——但沒有原因。只因為記恨就是記恨,就這樣。這就是我說讓他用你卡車的意思。」
「老兄,我懂,愛記恨。」
「靠,好快。」
「很簡單啊,就跟The Drip的所有事情一樣。我打給一個人,就有個人出現。唯一怕的是願望會不會三個就用完了。」
「所以,他下禮拜會來?」
「不是啦,兄弟。他明天就來看那面牆。說如果我們準備好了,禮拜一就可以灌。」
「哇,真的很快。」
「說我們至少需要兩車半滿的混凝土。得讓那些車開上路,經過車道上修補的那段。然後現在我們又多了一個支線任務。去弄大石頭。加固那個高邊的落差,把沖刷的補丁弄紮實。」
「大石頭、碎石,收到。」
「我的卡車就是為那種路做的,所以我感覺不出來。開Reading是什麼感覺?」
「很顛,不過我還是過得去。」
「像是,會很晃嗎?」
「嗯,從來沒真的注意過。」
「如果那兩個小子把卡車開回這裡,而不是開去拆車廠,我們可以測試一下。」
「我的車彈得跟鬼一樣。其實保險桿下面的擾流板還被刮掉了——如果沖刷的地方就在那裡的話。」
「去修好,把帳單給我,德文。你不能來上班還自己付工作造成的修理費。」
「我已經丟掉了。反正我也受夠它一直刮到停車場的車擋了。」
「沒問題。早餐最後機會。半熟蛋可以嗎?」
「我本來就這麼希望。」
「坦納?」
「我可以。」
「別擔心你的卡車,兄弟。他是愛記恨,而且他靠『可以推得一乾二淨』過活,不過我覺得他需要動機才會想那麼多,而且他也不討厭你。」
「看來史黛芙突襲回來了。」
「不是突襲。是稅務員一腳踩在脖子上的提醒。快繳錢,不然我們每天都來搶你。」
「我有一次在一家墨西哥餐廳,剛好是午餐時間他們進來做那件事。超毛的。」
「那其實不是她的部門。那是法遵部門,不過他們都是大陣仗出動,所以會有好幾個單位待命,從我的角度來看整件事就是在演戲。」
「他們把那家店封了。有一位女士正在跟家人吃飯,她拒絕離開。場面很難看。」
「嘿。」
「嘿。」
「謝謝妳傳訊息。」
「不客氣。」
「我跟你借了這兩個在工坊裡的小子。另外兩個載第一趟出去了。我真不敢相信你昨天從這幾個傢伙身上榨出多少活。拖車裝滿開走,卡車車斗也滿了,還有一整車的量準備好在等。」
「想得美。不行。」
「什麼鳥事都瞞不過妳。」
「嗯,所以,你們兩個用秘密暗號在講話。訊息啊,不行啊。
「她進去做什麼事、出來的時候會讓我知道。至於不行,是在說我能不能把你們留在這裡。」
「所以意思是今天又要幫好的那位做事囉?」
「是的,而且她大概連我的蛋也要搶功勞。」
「麥特・艾爾斯。」
「嘿,麥特。很高興認識你。」
「那比照片上看起來小多了」
「你把它縮小了。這是新招。我喜歡。」
「以為我會抹一下額頭?」
「至少吧。」
「我們就開這台設備從一個工地跑到下一個工地。」
「我看到車頭水箱罩從山頂冒出來的時候,嚇了一跳。然後我看到泵浦拖車,管子都收在側邊的架子上。就算沒別的理由,你就是我要的人。報價別太爛,我們就成交。」
「不會啦,那又不是什麼亮晶晶包膜的卡車。讓那些穿滑溜鞋、燙平襯衫的人去玩價格遊戲。我說出口。我說到做到。我就用那個價錢做。」
「說吧。」
「一萬四千塊。」
「成交。」
「你禮拜一可以把它準備好嗎?」
「絕對保證。」
「路上那段很爛的地方,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我們要弄一些大石頭沿著高邊放下去,擋住我們要鋪進去的拋石跟大顆碎石。」
「這上面有混凝土車上來過嗎?」
「你是第一個。三軸的砂石車多的是,不過混凝土車是另一個量級——我想你需要前卸式的。」
「呀,我也是這樣想。」
「不過,你會在你現在停的地方架設,對吧?管子夠長嗎?」
「有三百呎。我走到後面這裡量了大概兩百五。這樣緩衝很夠。」
「如果他們開後卸式的來,就可以倒車上坡,這樣推送的時候負載會比較穩。」
「說得好。這一帶USA Concrete的司機最好。最少抱怨」
「我賭在你們拿管子那一頭那很重要。我嘛,我付錢,他們走人。以前山谷下面有家公司叫Sequatchie,我有一次跟他們一個司機槓上了。」
「難怪他們倒了——至少是收掉了啦。」
「那就禮拜一。我回去忙了。」
「下一個工地。」
「嘿。」
「愛你。」
「你又在搞什麼壞事?」
「一向都是,不過這次沒有。只是打來——噴凝土師傅來了。」
「有蜘蛛感應嗎?」
「沒有喔。不用暗樁。來回六回合,成交價一萬四。禮拜一開工。」
「這樣算好嗎?」
「兩車半零售價大概七千,所以就是七加七。」
「調酒。」
「哈,對啊。我要去跟艾瑪說。」
「她會把你生吞活剝。」
「我可是很有魅力的。」
「她幾分鐘就會叫人把你斬首。」
「妳租來的那支躲避球隊怎麼樣?」
「哎呀,我真高興你問了。」
「那麼慘?」
「一點也不。他們全都是完美的紳士。我連魚眼睛上那層薄薄霧霧的膜那麼一丁點概念都沒有,搞不懂你每天到底在累什麼。他們提早三十分鐘到。他們從Chik Fil a幫我買了雞肉比司吉,而且他們一邊工作一邊吹口哨。坦納去拿你訂的那台拖車——一個禮拜三台封閉式拖車,我可沒辦法像幫他們說好話那樣幫你說好話——那幾個小子一箱接一箱地打包。車庫裡看起來像城堡的城牆一樣。還有一件事,你那艘混蛋獨木舟今晚停外面。車位滿了。」
「那妳的車位呢?」
「我的沒問題。謝謝。」
「就只是小子們表現得特別乖而已。」
「才不是。是換了領導。」
「打包進行得怎樣?」
「全都是他們做的。」
「三天前妳還在為瑪茂的瓷器大吼大叫,現在聽起來心情很好嘛。」
「他們吃早餐前會洗手,而且我不會像你那樣把他們凍個半死,暴君。」
「好好享受吧。我需要他們回來做真正的工作。」
「他們幾乎把整間房子都打包好了。今天有三車載去倉庫,還把你整個工作坊都打包進拖車,坦納今晚會開回家,明天早上送到The Drip。」
「所以再一天?」
「保險起見兩天。」
「我們這邊也有保險的問題。我答應禮拜一了。我們需要一天把路整好,可能還要一天清理、把牆那邊準備好。那個壩流的口水比聖伯納犬還多。」
「祝你好運啊。她們是我的。另外那件事我也決定了。」
「公寓那件?」
「對,我住那邊覺得不安全。艾咪那邊本來會很棒,可是離公司太遠了,而那間公寓——那一區不太好,可是凱倫一直叫我搬回家。」
「喔,天啊。」
「你敢。你給我敢試試看。不准給我來一整套比爾式的攪屎,還用他那句『喔,天啊』打頭陣。」
「我只是——這是一個早就跟你說了吧,親愛的,一個我早就跟你說過了。這種機會我可不常有。」
「才不。」
「早啊各位!歡迎回家。」
「是喔。」
「所以咧。」
「爛透了。」
「才不。」
「才不,你說?」
「家是一張溫暖的床——至少也是一塊溫熱的藍莓鬆餅。」
「對啦。我們要史黛芙回來。」
「比那還慘,因為你們連那個冷靜有耐心的麥可來補位都沒有。直接開工。拉斯提、寇迪。機具上油加油,把那塊屋基整地清乾淨。確定那幾層台階會排水——意思就是要用鏟子,寇迪。就跟我答應過的一樣。」
「坦納跟德文,拿捲尺走到那段爛路,我們要量一下材料。」
「現在7點57。我們還有3分鐘。」
「要不要叫神父?有什麼遺願?」
「不用。安靜就好。」
「默哀片刻。」
「---」
「時間到。說真的,這招可能還真有用。我真的很以你們為榮。史黛芙說你們超棒,對她也超好。來,開始幹今天的活。」
「你要那個可以捲回去的捲尺,還是雷射的?」
「我沒想到雷射那個。兩個都拿。」
「馬上。」
「我們一邊走,我一邊列一些東西。德文,你做筆記。這些是我們要搞定的細項。像這些歪掉的小樹跟中型的樹。它們纏成一團亂七八糟,要清理乾淨。這片荊棘叢,我們的路就直接從正中間開過去——機具場這一側要用割草機割掉,路的另一邊要整理一下。」
「荊棘叢要怎麼整理?」
「把那些枯黃的全部打掉。」
「你是說要鑽進去把枯黃的一根一根挑出來弄死?」
「呃,對啦,差不多。順手也會打到一些綠的,可是重點是把枯的弄出來。」
「然後這些全部要在禮拜一之前搞定?」
「不是。今天的工作是把路高處那段爛的地方補強。禮拜一會有預拌車跟工人進來,這是這塊地第一個商業工程。」
「呃,所以,那些車全部要停哪?」
「那是我清單上另一件事。我們需要不擋路的停車位,讓外包的工班可以通過。」
「我們也是請來的工班耶,你知道吧?」
「你們是家人。」
「我不要再牽手了,麥可。」
「你要,兄弟。來啦,手給我。」
「你們兩個好怪。」
「坦納,你的手好軟喔。你確定你是做工地的?」
「我需要更多鬆餅。」
「我要跟你老婆講。」
「好。這邊,我剛來的時候這整片山坡都被沖垮了——小聲一點,免得鄰居還在睡。」
「我們沒在睡。」
「喔,嗨!」
「抱歉嚇到你們。剛剛那一幕好溫馨,我不想打斷。」
「放開我的手,坦納。」
「才不。」
「看起來他把你搞得很尷尬喔,麥可。」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貝蒂。我想這樣有點冒昧——每次你們男人在下面路邊幹活的時候——」
「我們很吵嗎?」
「不會,一點都不會。只是這麼多年來,只有查理跟芭比會上來看看他們那塊地,芭比會畫畫你知道吧,她畫得可美了。專畫上面那些野花。她的作品掛滿了UT的護理學院……我又在囉嗦了。」
「一點也不會——放開我的手,坦納。」
「門都沒有。」
「坦納·哈格德,你給我放開那個人。」
「是,女士。可是我不想放。」
「你一點都沒變。還是我最喜歡的男孩之一。當然啦,我那年退休,所以你們全部都是我的最愛。我就知道你會有出息。有了自己的事業。」
「你怎麼知道?」
「你跟寇迪·諾曼之前在路邊裝那個信箱,我在這邊門廊上全都聽到了。」
「那片紗窗把你藏得還真好。」
「光明正大的,坦納。跟以前一樣,門永遠是開的。」
「好啦,我可以放你們回去幹活了,可是過不久,麥可。你跟史黛芙欠我一個新鄰居拜訪。」
「是,女士。我馬上跟她講,我們會下來好好自我介紹一下。」
「我們會很高興的。」
「我們也是。」
「坦納,快點。」
「是,貝蒂小姐。」
「好——我們得把這邊量好、規劃好,然後我們需要大石頭。」
「像是,巨石那種?」
「對,我們得把這個落差補強,又不能弄出一大坨醜醜的混凝土——沒時間搞那個,而且那位太太……」
「威金斯。她比較喜歡人家叫她貝蒂小姐。」
「貝蒂小姐值得從她的門廊看到比較自然的風景。」
「這條通行地役是她的地嗎——你說是屬於那個怪咖的。」
「是他的。你幹嘛叫他怪咖?」
「說來話長。」
「你認識他?」
「不認識。我從來沒見過他。說來話長。」
「好吧。所以我們需要很大很大的景觀石。我們把這片山坡的側邊挖開,稍微做個坡,然後用大石頭護住。再用挖出來的土把路往這邊墊高,土上面鋪拋石,石頭分級往下鋪——兩吋、一吋,最後是四分之三吋。大石頭擋住那團爛泥。不同粒徑的碎石層把從山坡流下來的水排掉,這樣我們就有一條六萬磅的預拌車也過得去的路了。」
「所以,大石頭去哪裡弄?」
「我比較想直接去紐波特的源頭,就是我跟彼得買橋石棧板的地方,可是來回至少要兩個小時。」
「阿爾科亞那邊靠近機場有一間石材場。」
「眼睛很利喔,德文。」
「我就是幹這個的。」
「所以,你是說那種很大的石頭,像人那麼大?」
「跟人一樣大或更大。」
「你確定?那種一顆要好幾百。」
「我知道,坦納,可是這不是我的地。我某天就這樣拿著地契出現在這裡,從來沒跟任何一個人打過招呼。我用最快的速度開路,因為我不想為了進到我自己的地去請求誰的許可。」
「原諒原則。」
「原則,哈?我可能會拿來用。」
「版稅五毛。」
「我這麼常請求原諒,到時候會買不起大石頭。」
「所以,大石頭。要怎麼弄過來?要我去把那台從元旦就一直停在賣場裡的傾卸拖車拿回來嗎?」
「嗯,對,我是想去拿,可是我們就是一直沒時間。今天也沒時間。我們用我買蓋小屋木料那天買的那台園藝拖車。」
「這裡需要很多大石頭耶。那台頂多載個十顆左右吧,我想不出能載更多。」
「我們可以跑兩趟——甚至三趟,花的時間都比跑去勒努瓦城拿拖車還少。」
「你是老大。」
「再說,這邊我們本來就要開挖,我們可以來個護士床單那招。」
「你是說麥可工作加倍那招。」
「嘖,我還以為我們是一家人。」
「你覺得那句很刺喔,你應該跟我妹混看看。」
「好。德文,下去溪邊量一下這段彎道的長度。坦納,量高度。我要上去機具場,看看這些工具拖車到底要停哪裡。」
「說真的,你真的買了三台密閉式拖車,一台六千塊——我是說,我知道你買了,可是這在這裡不正常啦。」
「嗯,對啊。看看四周。到處都是窮,因為他們浪費又不做規劃。」
「這樣講有點狠。」
「對,剛剛那句,很機掰。」
「直的機掰。」
「彎的機掰。」
「機掰。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得搬家。我沒想到會賣掉,可是現在賣掉了,我就得搬。我需要一整棟一千平方英尺的建築,來放我那兩千平方英尺的工具、雜七雜八的東西、耗材跟材料。我現在就需要空間。那幾台拖車每台才一百六十平方英尺左右,裡面塞滿了東西一路塞到天窗,沒有一樣是浪費的。等我用完了,我就把它們賣掉,算下來只花我幾千塊。大概比我們付倉庫的錢還少,而且我們的工具就在工地現場。」
「我不知道耶,一整箱車床刀具跟面罩。我在這上面又沒看到車床。」
「你要我從哪裡開始量?」
「抱歉,德文,那邊最好。勾在那根棍子上,往那邊走。坦納,雷射往下打到水面。這面牆多高?就是那樣,德文。再走兩步。好。多少?」
「51英尺。」
「好,走回來。坦納,你量到多少?」
「18英尺。」
「不可能。你是從這邊地面開始量的嗎?」
「喔,沒有。我沒想到。」13英尺9吋。」
「好,這就是尺寸了。」
「那要很多大石頭耶。」
「很大的大石頭。我們上去吧,開始今天的活。所以,拖車。」
「我拖勾上這台你要放哪裡?」
「同一個位置,就在另外兩台旁邊——就在那邊,走上坡之前的山腳。」
「所以把拖車停好,掛上另一台,然後去石材場?」
「對。信用卡給你。帶德文去。」
「嘿。」
「嘿。」
「上面怎麼樣?」
「這越來越熟悉了。」
「對啊,接下來你就會跟我講什麼新的荒唐事,然後我會真心被嚇到或興奮起來。」
「嫉妒。」
「嫉妒,哈?這應該會很精彩。」
「所以,我……」
「你認真?現在你變坦納了,開頭還用『所以』?」
「很諷刺,我今天見到他們的老師了。」
「誰的老師?」
「躲避球教練。她是我們的鄰居。」
「他們的體育老師是我們的鄰居?」
「我在下錨。」
「跟船一起沉吧。重講。」
「更諷刺的是。我想她是他們的英文老師還是什麼的,而且她對他們比你現在給我打分數還要好太多了。」
「你得講好一點。把資訊拿到手,然後不要再把講法弄得亂七八糟。」
「停頓跟插嘴。」
「寓言。」
「所以,我們車道底那個鄰居,你進來時左手邊那家,是他們的老師。」
「這我已經聽懂了。」
「你是在唬我嗎?你見過她,然後都沒跟我說?」
「我的天啊!你怎麼可能遲鈍成這樣?」
「我讓你看看什麼叫遲鈍。她撞見我跟坦納在牽手,而且她在氣你,因為你從來沒下去自我介紹。」
「---」
「喔,貓咬掉……」
「還沒輪到你。不准搶我的回合。我在想事情。」
「我等。」
「你為什麼跟坦納牽手?不對,不是這個。她怎麼會撞見你跟坦納牽手?」
「我真高興你問了。你用你那些鬆餅把我的威信炸得粉碎——藍莓耶,太誇張了——他們還特地讓我知道。他們說你是好的那個。問說能不能把你換回來。我總得做點什麼。」
「所以你就逼他牽手?」
「對啊。」
「你得像樣一點。你真的讓人受不了。」
「等等,還有。第一天那個黑莓牌子我說對了。門廊外面圍了一圈紗網……」
「我看過那個紗網。」
「從外面看不進去。顯然她就坐在那裡看著世界經過。名字叫貝蒂。還有一位貝蒂先生……」
「他們姓貝蒂,還是她叫貝蒂,你又在那邊亂講一通了?」
「插嘴。他們有講姓,可是我沒吸收進去。」
「又來了。」
「這個不用查了——她這輩子做過最壞的事,大概就是在家長會上重複沾醬。」
「那是傷害罪。」
「這位女士甜到我都覺得她不敢捲頭髮,怕傷了頭髮的感情。」
「那就是我們。我們就是這樣把你們拐到手的。」
「我們?」
「什麼?」
「沒事。所以我們在下面量大石頭,我跟那些男生說小聲一點,別吵到鄰居,結果一個好好聽的聲音喊出來:『我們沒在睡。』好像是從門廊欄杆上那個藍鳥巢箱裡傳出來的。她就這樣出現了,就在我跟他們講話講到一半的時候跟我們講話。好像她一直都在那裡,是我自己大驚小怪。」
「惠特曼,你們在牽手。」
「那是一首城市的詩,親愛的。」
「抓得真快。」
「所以,你把我的人都搞得『現在7點57』,而且這是第一次有專業公司要靠我們沒做完的活,才能領到他們的錢,我不想丟臉。」
「我搞清楚一下。你不想丟臉,所以你就從深山裡面走了四分之一英里出來到公路上,跟另一個男人手牽手,就因為藍莓?」
「差不多就是這樣。驚人的是,不知怎麼的我的權力把戲就這樣失靈了。」
「是喔,真看不出來。」
「我們在跟那位甜甜的老太太講話,他就是不放開我的手。死命抓著,手指還交扣。他認識她。他們在聊天,我叫他放手,他說,才不。」
「耶穌啊!」
「那傢伙跟這個小惡魔沒半點關係。所以,就像我說的,她好像是他高中的老師還是什麼的。所以她早就習慣他那些屁事,而他一點都不覺得丟臉,對這小子來說這根本就是下課時間在鬼混。」
「給那男孩加薪。這是命令。」
「而且他們現在剛好開回車道,載著第一批大石頭。」
「第一批?他們收了大概兩千兩百塊。到底有幾批?」
「你在看……?我得走了。晚點聊。」
「拉斯,把怪手開下去路上那個沖刷的地方。所有送來的石頭你應該都繞得過去。拋石堆在路中間比另外兩堆還多——小心不要在那些石頭上打橫,履帶一定會脫掉。」
「對啦,好啦。」
「寇迪,你這邊差不多好了。弄乾淨就好,弄完之後撒兩三斗碎石壓一下泥巴。」
「好。」
「好,孩子們,就這樣。進去出來。你那邊只有兩個棧板,大概十顆大石頭。」
一次載不了更多了。會把拖車壓爛。剛剛那樣就已經太重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來弄這面牆。你回去再載。你需要德文嗎?」
「不太需要。我付錢,他們裝貨。」
「好。出發吧。德文,跑上去拖車那邊把所有DOT綁帶拿過來。我們要用那些來擺這些大石頭。拉斯提,你下來。這是我的活。」
「你確定?」
「這是我的活。我教你底部怎麼切。不能把這條水道堵住,不然水倒灌會淹掉貝蒂的院子。」
「對啊,我們最好趕快回去處理那根壩管,不然貝蒂的院子會是最不用擔心的事。」
「算是吧。那座壩在上游差不多四分之一英里。就算它一下子整個爆開,那麼多水散到這麼遠的距離,到這裡也不會超過兩英尺,頂多三英尺深。」
「還是會淹到院子。」
「對,可是不會更多了。所以,你在底部邊緣這裡往回切。」
「我看到了。往下伸,把溪邊的底部挖起來,沿著沖刷那一整段的長度擺基礎石。」
「沒錯。那些擺好之後,你就沿著坡面挖出一個一個凹槽,一顆接一顆把石頭放進去。」
「底部幾層堆厚一點,然後往山坡面上錯開堆上去。」
「就是這樣。你有眼光。那你有手感嗎?」
「絕對有。」
「好,換人。那你來做。這十顆擺好之後,把路上這塊補丁挖掉。全部堆在這裡。叫寇迪先倒拋石,再倒一些這塊補丁的料,再來一些兩吋的,然後最上層。」
「挖溪邊。擺大石頭。挖出補丁料。堆在這裡。拋石、補丁料、兩吋、路面。」
「大概是這樣。看起來坦納今天一整天都要在路上來來回回了。這會是他第一趟買的十倍。」
「這是大工程。我們應該禮拜一就開始的。」
「預拌車有人指揮的話,本來就過得了那塊補丁。我唯一怕的是高的那一側的邊緣。我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盡量做好,如果做不完,就把沒弄好的地方補回去,禮拜一再派人指揮。誰明天可以上工?」
「---」
「沒人要。條件很甜喔。我付現金,一小時四十。」
「我。」
「我。」
「兩個了。」
「我去問寇迪。」
「是喔,最好是。那小子週末不上工的。」
「對,梅根嘛。我知道。可是她四點才上班。」
「祝你好運。我從來沒看過他週末上工,而且自從他有工作之後,他週末也有錢可以去玩了。」
「早安,親愛的。」
「親愛的。」
「我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早起。你的藉口是什麼?
「菲爾跟我要去查塔努加處理他的一個案子。」
「他來接你?」
「對,15分鐘後。」
「白天誰帶克羅芙出去?」
「我們中午或中午過後一點就回來了。」
「中午前要開到查塔努加來回。真慘。」
「男人們,校外教學。」
「今天是車道修補的大考驗。」
「好刺激喔。」
「應該沒問題。我們擺了將近一百顆人那麼大的大石頭,一整車分級的碎石,最上面還做了坡度,讓水往馬路那邊流掉。如果撐得住預拌車,我們就有一個工地了。」
「前兩個禮拜的碎石加上這個,花了不少錢吧。」
「這個週末超扯的!那一百顆大石頭全部算進去平均一顆一百六十五,三車石頭大概兩千五,再加上那些人。」
「那些費用我沒全部看到,可是我有收到通知說你又領了三次錢。你一定要聽我的。你不能一直那樣一次領五百塊。可疑交易報告是真的有這種東西,而且你真的是拿去付現金工資。那不合法。」
「對啦,世紀大案。」
「麥可。重點不是那個罪有多大。重點是那就是犯罪。」
「那是錯的。上面那邊整個經濟都是現金。」
「窮的地方是全美國唯一現金還會流動的地方了。」
「對啊,還有一飛機一飛機的現金運到外國去。」
「麥可。你要改法律,就去選國會議員。現在你就是活招牌。把那些提款記在發票上,不然你會有麻煩。」
「好啦。」
「你是說你買了一百六十顆大石頭?」
「一百顆大石頭。平均一顆一百六十塊。」
「那大概一萬六千塊……」
「加上DOT石料跟工資還不只。而且最後一批是三個棧板,把我們為了載小屋木料買的那台拖車的車軸壓彎了。」
「所以拖車毀了?」
「沒有,可是要換一根新的車軸。」
「所以你花了兩萬塊在鄰居的地上,就為了讓另一個鄰居從門廊看出去比較漂亮?」
「差不多吧。我人在泥巴裡了,史黛芙,我不會停下來請求許可。」
「我覺得你直接給他們一萬塊就好,還省錢。」
「不只那樣。如果我們鋪工地碎石,那整段看起來就會——很人工。」
「我們就是人啊。」
「嗯,身為人要負的責任,就是盡你所能把事情做好,不是隨便拿最便宜最簡單的垃圾去填大自然的洞,好讓你……」
「綠色和平,冷靜點。」
「這些不是什麼進步派的想法。這些是延續下去的想法。如果我們不再把半調子的做法越砍越小……」
「好管家那套演講我聽過了。」
「嗯,那是真的。沒有比好好照顧你擁有的東西、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更保守的觀念了。」
「好,可是說我們需要更多錢的人是你。不要全部花光,然後指望我會讓你自己蓋房子,因為我們沒錢請營造商。」
「那可真是放長線釣大魚的狗屁了。我今天就一邊把另一疊預算砸在擋土牆上,一邊慢慢玩這盤。」
「麥可!」
「沒事。我們搞得定。我聽到卡車了。得走了。」
「嘿,麥特。」
「那條車道看起來超讚!」
「我還以為我一定會再接到那邊的噴漿合約。」
「不可能。我選了自然的修法。」
「可是不便宜吧?」
「不便宜,你的價錢會比較合理,這是一定的。你有幫預拌車指揮嗎?」
「沒有,是你的人指揮的。不過他跟我說看起來很完美——那些司機如果有什麼不爽會讓你知道的。」
「酷,那我閃開。你後面開進來那個,開著剛剛說的包膜卡車的,是個營造商,上來想說服我讓他統包,附帶洗狗台跟內建棉花糖機。」
「祝你好運。」
「我是麥可。」
「我也叫麥可。來,給你一張名片。」
「謝了。」
「這塊地真不得了。那是房子的擋土牆嗎?」
「不是。那只是工作坊。」
「好吧。我們的下包不會喜歡在別人挖的地裡施工。」
「那說不通啊。反正你也得請測量來放基腳點。洞要嘛夠大,要嘛不夠大。這跟你的下包有什麼關係?」
「嘿,老闆,卡車上來都沒問題。你們那邊做得很好。」
「謝了,寇迪。等一下去把機具保養一下,上油、清泥。我五分鐘後過去找你。這應該一下子就好。」
「所以房子的基座你要自己挖?」
「對。」
「如果不是我們挖的,我們沒辦法保證排水。」
「真簡單。抱歉耽誤你時間。」
「如果你決定交給我們比較好,打給我。」
「我會的。」
「嘿,麥特。看起來不錯。我看那些人打釘跟鋪網,很厲害。」
「你們的也很好。你要我把底部做漸縮跟排水溝嗎?」
「要多做幾個小時,可是這是一定要做的。」
「對,我們有個案子在等,不過我們會做。」
「我們把坡度設好了,讓你可以把排水溝一路接到這裡。你看到了嗎?」
「那有30英尺。我們沒算到那個。那台車快沒料了。」
「叫一車補料。」
「叫一車補料光開到這裡就要一個小時。說不定還夠。」
「他按喇叭了。所以我才過來。」
「我想他只是說料不多了,不是沒了。」
「通常……」
「會夠的。」
「我們量的是25立方碼。他們每車只載差不多8立方碼才上得了坡——而且他們本來就有排第三台車。」
「對,那種事會發生。有時候我會估錯。」
「百分之33看起來比較像是在重新談價錢。」
「你說什麼?」
「你還沒做完,麥特。沒做完的活我不評斷,可是你剛剛暗示你要在兩車就收工,而兩吋管的泵送料規定每車只載8碼。那就是16碼,這看起來開始像是在搞黑箱了。」
「你是在說我……」
「那句話不要講完,麥特。那道算式底下已經畫了線,你用鉛筆另一頭也擦不掉。你知道你幹了什麼,我也知道你幹了什麼。你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它做完。這是你的支票。把工作做完然後滾。」
「剛剛是發生什麼事?」
「什麼意思?你就站在旁邊啊。」
「好快。」
「不用來那套兩步舞,寇迪。那個人很清楚自己在幹嘛,」
「所以,呃,他在幹嘛?」
「你也沒看出來喔,坦納?」
「沒有。」
「他報價是25立方碼。算起來是一千三百平方英尺、6吋厚——一面像樣的牆。」
「對耶,我看出來了。」
「拉斯提懂了。兩車是4吋厚,不是6吋。再加上,看他的順序——問我要不要他把底部的排水溝接到我們幫他做好的排水口。」
「所以咧?」
「那是兩步舞的第一步;問我要不要他做他本來就該做的工作,還是由我決定讓他跳過。」
「我看到的是不一樣的東西。」
「我知道,寇迪。你看到我直接切入重點,你也看到你自己站在另一頭。至少現在你知道我前後一致。你拿狗屁來對付我,組合就只有兩種:我吞下去,或是我把它抹在我緊抿的嘴唇上,而我選B,而且是從Z星球那麼遠的地方選。」
「對啦,可是你幹嘛付他錢?」
「那就是B選項那回事。那就是抹在我嘴唇上的屎。你把那個選項一路推到底,你就會看到我沒得選。當然,我上法院或怎樣會贏,可是我做的一切只是輸。艾爾斯照樣在這圈子裡走來走去,嘴上沾著我給的屎吻,我們還是只有一面4吋厚的牆,可是他沒辦法講我壞話,然後我在同業圈裡就有麻煩了。這樣他也得吃屎。這樣我就不用離開工地跑去法院提告或打官司。我不用跨三個郡追著那個騙子去扣他的銀行帳戶賠償。我不用兩樣都輸,一面蓋得像樣的牆的好處,還有我寶貴的時間。我用便宜的價錢把他打發掉了。」
「你不是付錢買服務。你是付錢叫她走人。」
「沒錯,拉斯提。而且到頭來,做台階才是真正的工作。噴漿只是收尾。我們做了台階,那就已經是一面合法的牆了,上面什麼都不用加。你們這些小子搬走的那些表土底下是頁岩,那是A級土壤,五十比五十的切坡就算是有支撐,不需要機械式擋土牆。」
「你怎麼知道這些鬼東西?」
「年資,寇迪。我學這些的方式差不多就跟你學的一樣,年紀也差不多。總有一天你會變成老手。」
「所以,他拿到錢了,就不會回來砸窗戶。」
「而且如果你推演下去——這次沒發生——可是這種事很常見;有些人就是會玩這套,輪胎換位完問你要不要把輪子裝回車上——你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如果你付他全額,有時候他們會發現自己錯了,把釘子在收邊條裡敲沉,而不是讓亮晶晶的釘頭凸在外面。」
「那是一堆畫面雲。」
「那叫混用的比喻,有時候它們代表暴風雨正在醞釀。」
「所以,呃。暴風雨來了,馬桶蓋被混凝土黏死了。」
「那就換砸窗戶了。德文,把那個拆下來。坦納,去拖車拿一個馬桶座。裝上去。」
「老闆,你有病喔。我就知道你買馬桶座一定有原因。」
「一開始是很老實的。早點把東西備好,鎖、太陽能、馬桶座都買齊,就算只是一點點,也搶先一步。不過現在看起來比較像是浪費到我每次要大便都換一個新馬桶。」
「可是7個馬桶座耶。計畫說4間廁所,加這間茅坑,還有要蓋的工作坊。那是6個。」
「是這個世界逼我買7個的。等哪一個壞了,錢早就讓我喜歡的那款停產了,然後我的人生就會配不成套。」
「都一樣。」
「你說什麼,寇迪?」
「現在你是裝得好像連耳朵都買不起?」
「是不能錯過一個好笑話。」
「那不是笑話。」
「所以,都一樣,意思是我有錢又浪費,沒辦法接受改變或變少,是這樣嗎?」
「那些座子,很貴的啦。你自己連馬桶座都沒辦法輕輕放下就已經夠糟了,還要買個緩降蓋幫你做事。然後還不只是那種緩降塑膠座九塊錢的,你還要買那種油漆底下是實木很重的,這樣才不會翹在空中。」
「那,寇迪,你為什麼覺得這樣不對?」
「你丟掉一個馬桶座,就是我兩個小時的工錢,挖過那片你根本不需要噴漿的台階,可是你在這邊丟一萬四千塊在那個工程上,讓大家都看著你浪費我們沒有的錢。」
「寇迪,朋友,錢都付清了的那種,你沒說錯,可是你連對的邊都沾不上。」
「對啊,寇迪。那個人用他的方式花他的錢,你用你的方式花你的。」
「我不是你的朋友,付錢的或不付錢的都不是。我是來工作的……」
「那你為什麼工作,寇迪?你還要幹這種鳥事三十年,你為什麼要做?」
「我做是為了養家。」
「我是說,你可以用莓果跟樹根養家啊。為什麼要跟一個讓你這麼一肚子火的人一起工作?」
「我不知道什麼叫一肚子火,可是我忍你有我的理由。我也不用跟你解釋。你接下來要什麼?要我再幫你蓋一間小屋,還是要我在那邊用別的什麼奢侈品幫你把窩布置好,你還裝得好像很辛苦一樣。」
「那些我不確定我能全部回答。也許你是對的。我不是那個能評斷的人。」
「就是這樣。你愛怎麼評斷就怎麼評斷。那個人只是在工作,你就叫他滾。他又沒做錯什麼。他只是在噴一面牆,管好他自己的事,你就把他趕走,可是還要等他做完。對,你讓他先做完才把他踩下去,這樣你牆也拿到了,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拿到了。」
「天啊,寇迪。這到底是在幹嘛?」
「德文,你管好你自己。」
「停!所有人。寇迪,如果你想跟我說在你的世界裡你怎麼看我,那沒問題。我會聽。我不會因為你的感受去懲罰你——那留給你自己。可是你得搞清楚,我說我會保護這些人,我是認真的。你這篇大罵是有保存期限的,而你已經過期了。我要走開,讓這個工地回去幹活。你也應該這樣做。」
「孬種。」
「那句你倒帶回去聽聽,寇迪。看看它能幫你換到什麼。拿你從烤肉架那邊錄的來重播。告訴我它跟你說了什麼。這段時間,去拿鏈鋸,叫拉斯提跟德文,爬上那條鹿徑,開始砍樹,給要開的路清出來。」
「對啦,好啦。我們回去幹活吧。」
「所以,呃,那我要幹嘛?」
「你下去拖車那邊。你去分類整理。把三台都排得整整齊齊,讓我可以裝一台拍得到三扇門的攝影機。」
「天氣好美喔!」
「真的耶。這上面是什麼情況?」
「我才到幾分鐘。我們走上去。我帶你看這禮拜的進度。
「我們需要一台高爾夫球車。」
「我剛好在你們教會散會的時候開車經過。今天有什麼特別的嗎?有大概三團不同的人都在拍照。」
「沒什麼特別的。他們很常這樣。只是幫穿著禮拜天正式服裝的家人拍照。」
「我很少有機會在這裡,又沒有機器在跑、沒有鋸子、沒有什麼吵吵鬧鬧的進度在進行。我愛死週末了。」
「好安靜喔。」
「那邊。有聽到那隻貓頭鷹嗎?他們叫牠四聲咕咕。」
「牠好近喔,牠在哪?」
「在上面某個地方。牠大概有30吋高,可是你看不到牠。」
「可是牠看得到我們。滾-出-我-的-地,滾-出-我-的-地。」
「才不,我們談好了。我們會分享。歡-迎-回-家-各-位。」
「可憐的傢伙,八個音節的聲音被機器抓住,現在我們愛讓牠講什麼就講什麼。」
「八個音節,而我們剛剛搶了牠的地。」
「我們會分享。」
「我就是這樣跟牠說的。」
「我們會的。」
「你知道嗎,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在西部要付一隻三千塊收那些鳥,是死的不是活的。好像是人類搬進牠們在東部這裡的地盤,牠們就往西遷,到那邊發現沒什麼競爭,就繁殖起來,現在威脅到另一種貓頭鷹。他們把叫聲錄下來用大聲公放,等牠們聞聲飛過來就開槍。他們叫這個叫咕咕就開槍。」
「不會吧。」
「會喔。終極詐騙電話。錄下你的聲音,利用你最深的需求,不只拿走你的老鼠,連你的命都拿走。」
「那是真的嗎?」
「我的手機跟我在這上面已經兩個月了。Google聽到那些貓頭鷹,就把那篇文章推給我——再自然不過了。」
「好悲傷喔。我不想聽這個」
「是很悲傷。我同意。可是還有另一面。奧勒岡有一位女士,想念她的北美斑點鴞,看到這隻橫斑林鴞老兄的遠房親戚,她不但不難過,還跑到後院拿著Amazon買的錄音設備,想錄出最完美的錄音,引來最多貓頭鷹。」
「那沒關係。那些人又不准擁有開槍的那把槍,所以就跟每一個政府計畫一樣,這個注定要浪費錢,除了政客跟律師以外,沒有人真的拿得到那三千塊。」
「這話出自一位領政府救濟的女士。」
「是薪水,麥可。」
「你還有點喘。」
「我不知道你怎麼有辦法整天在那座山坡上上下下。」
「我這禮拜要去買一台我們在Lowes看到的那種電動高爾夫球車。」
「你大概不應該那麼常走上去。」
「我想不出來一點運動會對我有什麼壞處,而且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哇。好亮喔。」
「也可以這麼說。」
「好像一台預拌車撞車,把混凝土抹得整片山坡都是。」
「其實是兩台預拌車。」
「你說會有三台。」
「其實,詛咒終於來了。那傢伙開始搞他們那一套,先布好局,讓他們沒把工作做好變成是我的錯。」
「所以,不是魔法?」
「要嘛是那樣,要嘛就是神燈的願望用完了。」
「再用力擦一擦。這上面起衝突的問題是,你會在雜貨店撞到他。」
「我會看著他的眼睛點個頭。」
「有那麼糟?」
「蠻糟的。我直接開幹。大家都在場。我把支票給他,叫他滾。」
「錢付了,場面也難看。」
「對,兩邊都是。不過等工作坊蓋起來,它會蓋住幾乎整面牆,我們再弄一間小柴房,就能把剩下的遮住。」
「好亮。」
「你講過了。」
「好亮。」
「我又沒說再講一次。」
「它自己會一直重複。」
「你看得出來我為什麼在通行地役那邊用大石頭了吧?」
「我看得出來。你不能讓這個亮光對著鄰居的前門廊閃。」
「靠近看更糟。兩面牆一樣大一樣形狀,
而你根本不知道那邊有沖刷的補丁。
「不過這個可藏不住。」
「嗯,首先它會慢慢風化,等我把工作坊蓋好,就會遮掉很大一部分。」
「那是什麼時候?」
「難回答。這是預算的問題。一棟一千平方英尺的建築,就算省著蓋,從屋頂到地坪至少一平方英尺五十塊。可是我們不能蓋一個醜東西去遮另一個醜東西。要有窗戶跟門——像哈丁谷那間工作坊那種車庫捲門。雪松木瓦、水電管線、窗戶——小心,那邊很泥濘。」
「嘖,那是怎麼回事?」
「我們把溢洪管塞住的時候——那些水。這禮拜下了三次半吋的雨,就溢出來了。」
「那不危險嗎?」
「一開始不會。泉水注進池塘,可是還有好幾英尺的出水高度,然後雨一直下不停,就溢出來了。」
「整個禮拜?」
「差不多。有看到滑移裝載機的輪胎痕嗎?那些就是我的洩壓閥。它們把水帶到這邊來——可是那座壩很老。非常老。」
「那個土石流的猜測還沒定論喔。」
「不是猜測。」
「猜測。」
「這片水膜支持我的論點。你有看到濕的地方是均勻的嗎?雨很大的時候,頂上是一片穩定平均的水幕,就像你禮拜天在路邊看到的那種老式階梯壩。」
「溢流堰。」
「什麼?」
「我的英文老師叫艾倫·威爾。那種階梯壩。叫做溢流堰。」
「嗯,這座壩就像溢流堰一樣從頂上排水。完全平均,好像經過幾百萬場暴雨在上面爭論過。」
「不過那座橋很融入耶。好像它從來沒有不在這裡過。」
「真的是。他們這禮拜把石頭碎屑全部清乾淨了,它就這樣融進地形裡,好像是跟那座壩一起掉進來的。」
「我看得出來寇迪來過。」
「對,那棵我們得砍掉。兩百五十年,結果寇迪·諾曼是它歷史上最後一圈年輪。」
「寇迪在這上面混了那麼多年,裡面大概也有他的好幾圈年輪吧。」
「阿們。搞不好他還在那棵樹上打過十幾次晚餐也說不定。我暫時讓它站著,保護那棵楓樹。」
「可惜不是反過來。」
「許願用桶子裝,永遠裝不滿沖一次馬桶。」
「那個東西真是——特別。」
「絕對特別。山坳裡的院子就是要有一個馬桶,史黛芙。你什麼都不懂喔。」
「裡面應該要種花的。」
「嗯,這個是浣熊的澡盆。每天晚上都回來。」
「這次沒那麼多泥巴。」
「再靠近一點看。牠們每天晚上都來,可是這禮拜一直下雨,就被沖乾淨了。」
「我不會說那叫乾淨。」
「不是乾淨,是被沖乾淨。」
「你為什麼不乾脆記得帶擦手紙?」
「你為什麼不記得?」
「我在逃避現實。」
「一定要有。我之後會在它外面圍一間小茅房。」
「我是說,它很礙眼。」
「很亮的礙眼。可是等工作坊蓋好開始用,我們就可以把它撤掉——不會永遠在這裡。」
「凱倫很興奮我跟克羅芙要去她那邊住。」
「我想也是。我也是。」
「你當然是。你又可以在森林裡玩無家可歸露營男孩了。」
「我那時候不是在玩,而且這次我也不確定我還有那個青春可以玩多少。」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讓你說服我做這件事。我是說,你要去哪裡洗澡?」
「我想我每隔兩三天會上去凱倫那邊。」
「他們這禮拜還做了什麼?
「大部分時間,我們就是看著,擔心那座壩。溢洪道塞住了,整個禮拜水都一片一片漫過去,很嚇人,可是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一直在下雨。我們沒土可以補了,現在就只能等。我的大計畫是再加一個禮拜六,付錢,把溢洪管裝進去。然後就下雨了。」
「他們整個禮拜都在雨裡工作。」
「對,可是要裝溢洪管,我們得把水位降大概一英尺半。下雨天沒辦法做。」
「所以,那就禮拜一?」
「計畫是這樣。」
「你們還做了別的嗎?」
「我叫他們開始弄後車道。」
「什麼是後車道?」
「嗯,如果我們把房子放在那邊,車庫在後面地下室那一層,我們就要沿著上面那片山坡開過去,從這裡經過,再做一個之字彎轉回房子那邊。」
「我看不出來。」
「好,過來這邊。」
「看起來整個禮拜都會下雨。」
「一點也不意外。我在這上面腿粗了一倍,整天腳上都黏著泥巴。所以你才喘成那樣,而我已經習慣了。」
「看起來寇迪在這棵上面也簽名了。」
「天啊,那小子真是個禍害。」
「我的天啊。」
「怎樣,他那一面也砍了?」
「不是,你看這個。」
「查理愛芭比,8/11/89。」
「那是他們買下這塊地的日子。產權文件上有寫。」
「你是認真的嗎?」
「是啊。」
「我是說,你確定嗎?」
「對,在我辦公室的檔案裡。」
「所以他們過戶之後就上來這裡,就跟我們一樣,然後在一棵樹上簽名紀念。」
「你應該要那樣愛我。」
「而且這還是一棵山毛櫸。我腦中浮現《大笨蛋》的畫面,他討厭這些罐子。」
「你在說什麼……?」
「我們得趁它還濕的時候把這棵樹修好。跑去農會合作社買一罐Tanglefoot。我來把這些嫩枝剪一些下來,把這邊準備好。」
「像是,現在?」
「對。如果不幫它補起來,這棵樹就跟死了沒兩樣。」
「那叫什麼?」
「Tanglefoot嫁接劑。白色罐子紅色字。」
「你怎麼空手回來,小子?」
「他老婆在上面陪他。」
「拿不到?」
「沒啦,我翻過山脊的時候他們就在上面了。」
「他們禮拜天在那邊幹嘛?」
「我不知道。我在山脊上偷聽,聽得很清楚,在講要買高爾夫球車,可是坦納等一下就要來了,我得回來。」
「這件事要藏在襯衫口袋裡貼身放好。我們需要那把鋸子砍那棵樹,可是你也得待在那個工班。」
「才中午而已。我們有時間。」
「說得對,小子。我們馬上去辦。」
「讓坦納先把電腦拿來,然後我再上去那邊,看他們走了沒。」
「這是筆好買賣,金太太說我們今天去把那棵樹砍了,就給我們三個月房租。」
「沒用啦。房租是梅根她媽在付的。」
「她需要我們幫忙。」
「我看不出來那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們砍了那棵樹拿到房租抵扣。」
「對你有好處,說不定金太太把那筆錢拿去抵傑德的房租。說不定我們把那棵樹鋸一鋸,就把那台卡車錢付清,剩下的我去記帳上。」
「坦納來了。」
「閉嘴。讓我來講。」
在我自己的門廊上叫我閉嘴。我想講話就不閉嘴。這是美國,不是嗎?自由國家,在一個男人自己的自由門廊上。」
「嘿,寇迪。」
「坦納。」
「所以,電腦在這。我已經設定好了,我得教你一些東西。」
「你已經教過我了。」
「不是這個。是你的筆記。」
「我字拼不好。」
「你又不是木匠,可是不是那個問題。來,看我做的上一張發票。」
「我看過了,馬屁精。」
「那不是拍馬屁,寇迪。那是紀錄。是參考依據。
「那是他的紀錄,他的參考依據。那是他的工作,丟到我們身上。」
「寇迪,那套屁話在上面對朗尼也許有用,可是我不會讓你用你那台怨恨引擎把我輾過去。」
「跟他一模一樣。」
「寇迪,我要跟你講什麼是該做的。你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可是過去五個禮拜你每個禮拜都有四十個小時,錢也很好。工作很輕鬆。那個人很硬,可是他很誠實——太誠實了。」
「那個人不誠實,坦納。我坐在這裡,聽你那樣跟我兒子講話,我都沒吭聲,可是你不能跑上來在我的門廊上說他誠實。」
「你也好啊,朗尼。好久沒見到你了。」
「現在他也會兩步舞了,爹地。」
「寇迪。你已經做五個禮拜了,錢很好。這是我們兩個這輩子拿過最好的錢,我不會讓你搞砸。」
「你不會讓我?你打算怎樣?」
「我希望跟你講講道理。工作是你接的,寇迪。是你接的。那個人跟你講了條件,你說,我願意。他讓你坐上機具,把他的開挖交給你,還忍受你那張一直耍嘴皮的嘴。」
「你嘴巴是真的很賤,寇迪。」
「爹地,我叫你讓我來講。」
「天啊,有時候真像另一個世界。我跑上來把電腦給你,讓你可以做你在公司那份工作——我已經做了一半了。你只要把每天的工程輸入,做完上傳工時——把發票印出來,交出去就好。」
「那個人要的就是便宜勞工,蓋一座宮殿把我擋在我的地外面。」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朗尼?那又不是你的地。從來都不是。」
「我這輩子那都是我們的地。爹地說得對。我們在上面打獵釣魚,冬天差不多一半的飯都是靠我們放進那邊那個冷凍櫃裡的鹿。」
「聽著,那不是我的——那跟我沒關係。可是我不想在上面有任何麻煩。我跟拉斯提想要這份工作,你也想要,寇迪,不然你就不會接了。」
「輪不到你來跟我說我為什麼接那份工作,而且那個人說那根本不是什麼工作。他說我們是老闆。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把生意拿去別的地方做?」
「——我懂,寇迪。我真的懂。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標案子,像是週末。」
「我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我們沒工具,很難去標案子啊。」
「我們週末趁他不在那邊的時候,借他那些機器來用。」
「聽起來你是講到一半才突然冒出這個點子的。第一,那樣不對,而且他禮拜二就要搬進那間棚子了。更別說每次我們禮拜一進來,他都已經弄好一堆土、挖了個洞,或是又鋪好一段路。他整個週末都在開那些機器。」
「那個軟腳北佬,大冬天的哪住得了什麼棚子。」
「朗尼,你不認識這傢伙。寇迪,你跟他說。」
「他軟腳蝦。」
「你們兩個都錯了。他身體有病,這很明顯,但我不會說他軟。他誰的氣都不吞,尤其是你的,而且他很固執。他會待在那間棚子裡,要是遇到什麼難搞的,他就直接花錢把它搞定。」
「就是他那樣。以為有錢就什麼都弄得到。」
「說不定他週末會把機器借我們。」
「我才不要欠那個北佬人情。」
「寇迪,什麼可能性到你那邊都只剩一個不字。」
「我才沒有。」
「這不就是一個不嗎。你就算身上著火了,也會跟水管打架。」
「我才不跟那個人借任何東西。」
「朗尼,現在是誰在講話?」
「在我自己家門廊上,你少叫我管好我自己的事。」
「好啦好啦,你說得對。算是啦。只是我在這裡被搞到打結了。我上來是要教寇迪怎麼開請款單,讓我們拿得到錢,結果我們從拍馬屁講到好點子再講到不能那樣做,彎彎拐拐比上面那條通行道還多。」
「扭曲人家的話。」
「我就是在說這個。聽好。這是最近4張請款單。照著它們做這禮拜的請款單。一週每一天都要寫細節。禮拜一,坦納——做了這些事 = 時數 – 價錢。德文,還有德文做了什麼,價錢。寇迪。拉斯提。禮拜二,一樣。最底下是小計。在其他費用之前,我會先把前一週薪資的銀行扣款傳給你。你把那些列上去,總額就會在最下面這裡自動填入。」
「『自動填入』哪是什麼詞。」
「對啊,我的總結也是這樣——不是『怎麼做』,而是『哪裡錯』。寇迪,事情就是這樣運作的。接下來2個禮拜輪到你。把請款單弄好,我們才拿得到錢。」
「我要是沒弄好,他就直接付現金了。」
「寇迪,你不能為了拿現金故意搞破壞。那個人不會上當的。」
「我不要被扣稅。」
「那不是他能選的。是國稅局說你要繳稅,不是他。」
「小子,那樣不對。就是他。就是所有跑來這裡告訴我們該怎麼過自己日子的那些人。這山谷100年來都過得好好的,用不著他們帶著那些筆電跑下來,裡面裝著他們那些小小的『膝蓋彎』程式,搞得一個人連做點小買賣、賺個幾塊錢、讓日子頭尾接得上都不行。」
「朗尼,你沒說錯。可是這不是卡車後斗那種交易。寇迪,這個人說他要蓋個房子,要花2年,薪水是走帳面的。這不會變。而且別忘了,他給得比較多。你在我阿嬤那邊幫我做,一小時15塊。這邊是20。你跟我和阿嬤做的時候,實拿大概600,這邊實拿650——而且這邊還有勞工職災保險跟失能保險。這邊你有一間公司,等我們做完這個案子、累積到推薦,就能賺更多錢。這邊薪水一樣,但回報大得很。」
「薪水才不一樣。他們扣押我的銀行帳戶,這禮拜我只拿到150。」
「誰扣押你的帳戶?」
「我還欠罰款的錢,再過不久那個判決也要開始來收了。錢都還來不及領出來,銀行就跟他們串通好了。」
「我懂了。所以你還欠法院的費用,而且還有一筆判決。在你把它變成我的事以前,那都不關我的事。那個人是用W2在付薪水。你要就接受,不要就拉倒,但你是領得到薪水的。我不會讓你沒還的債也把我的生活搞亂。所以要做不做隨你。我不在乎,但別搞砸我的工作。」
「別搞亂我的生活。」
「寇迪,欠錢的是你,你得長大,把錢還掉。這就是你到現在還沒去考駕照的原因嗎?你是故意不考,好讓討債的找不到你?」
「這全都不關你的事。」
「最後再講一下就好,寇迪。這個、那個,不管是什麼。只要你把它處理掉,就不會再被它關著了。」
「不關你的事。」
「太好了,他們有貨。」
「我這輩子從來沒聽過Tanglefoot。」
「嗯,就是這個。不過我希望它有用。」
「店裡那個女生也沒聽過。」
「我想到時候就知道了。我已經把邊緣切乾淨了。今年春天我會做個橋接,但那要等芽冒出來才行。」
「這些東西你怎麼知道的?」
「切乾淨邊緣跟Tanglefoot是生活常識。橋接的資料是從Google查的。這不是我們的樹,我們得救它,所以我查了看還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提高它活下來的機會。」
「我們得救它,這倒是真的。」
「嗯,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東西薄薄塗在被剝掉皮的表面上。我原本只知道這樣做。可是我找到一個蘋果園的網站,上面教你怎麼剪這棵樹一年生的細枝——我會用這邊這些無性繁殖的萌芽——剪得比樹皮的缺口稍微長一點,用沾濕再擰乾的紙巾跟一個袋子包起來,放進冰箱,放到大概3月樹開始發芽的時候,然後有一整套流程把這個缺口接起來。」
「這樣就能救活這棵樹?」
「其實這棵不做可能也沒事。那邊那棵樹皮有一大道裂口。這棵只繞了大概三分之一圈。它不會好受,但可能活得下來。這邊根部的地上沒有履帶痕跡,所以我想他是在甩車斗還是幹嘛的時候,從一段距離外掃到的。」
「那傢伙是個禍害。」
「我試著相信他跟我們其他人一樣只是個普通人,只要能換個角度看自己的未來,他就會振作起來。可是我從來沒碰過有人這麼拚命想證明我是錯的。」
「禍害。」
「但史黛芙,是我把他放進公司的。他現在是老闆之一了。我當初是故意設3個成員,這樣如果有一個人變成問題,另外兩個可以投票把他踢下島,可是我不想這麼早就讓那些傢伙知道有這招。」
「他幫我做事的時候還好,但我感覺得到。是你讓我有了偏見,不過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這世界上的寇迪們不難找。」
「你只是不喜歡他吸毒的前科。」
「不只是那樣。我因為毒品關過很多人。有些人就是這樣,但這傢伙不一樣。他就像是從鐵窗後面往外看,在記獄警換班的時間。」
「可是那個牢房是心造的。」
「就是那樣。他就像個坐牢成癮的人,只是那座牢是他自己蓋的。」
「這種形式的結果其實滿酷的。我沒辦法真的開除這孩子,所以被逼著想變通辦法,練我的耐性。」
「不過也別往另一邊倒太過頭。」
「不會的,但我也不能把每個人都當成那個砍樹的傢伙。」
「沒錯,那次你真的是爆氣了。」
「親愛的,那是10年前的事了。我真的是花錢請那個人來砍樹,就為了不讓另一棵樹受傷。我大可以免費直接把它放倒在另一棵上面。」
「你有時候是個暴躁鬼。」
「看情況。」
「暴躁鬼。」
「你有聽到嗎?」
「什麼?」
「那根樹枝。牠在那裡。」
「什麼?誰?」
「是熊。看那道山脊,光線那邊……」
「我看到了。」
「我想牠是我們最常看到的那隻——這麼遠我分不出來。」
「牠往這邊過來了。」
「沒事。牠只是在調整路線,上面很陡。」
「不知道牠有沒有看到我們。」
「牠老早就看到我們了,聞得到我們。也聽得到我們。」
「那希望牠聽得懂英文。待在上面就好。」
「哈!牠不會下來這裡的。」
「你會講熊語喔?」
「牠們從來不會來煩我們。好像只是好奇。牠們在看我們。」
「像觀眾那樣?」
「不是,比較像是牠們走一步停一下的時候,順便瞄一眼。」
「我看到了。牠——牠是躺下來了嗎?」
「對啊。一定是喜歡你。」
「我好想摸摸牠的小耳朵。」
「我問過那些浣熊。牠們為了一塊食物打起來,一直沒回答我。牠的話,你可以自己去問。」
「我不想太冒昧。」
「直覺不錯。我想牠是懷孕的那隻,但太遠了沒辦法確定。牠看起來不太一樣。」
「我們給牠一點空間吧。」
「早安啊,孩子們。」
「從Y字路口走上來很遠耶。」
「1300英尺,寇迪。」
「我們可以沿著池塘停一排。」
「德文,你的車開不上來這裡。」
「對啊,我的絕對上不來。」
「大概600步。」
「你是認真在算喔?」
「是啊。比如說,你們8分鐘前停好車,我確定你們都在你們那些小App上打卡了。所以讓你們每個人走上這座山坡,花了我2塊6毛7。我整組人從停車位走到工地,就要10塊6毛8。」
「老大,我是一出家門就打卡了。」
「那就是偷,寇迪。」
「坦納,這怎麼會是偷?那些叫修服務的公司全都這樣做啊。他們從卡車離開場子就開始算時間,而且那些傢伙大部分都是從自己家裡出發派工的。」
「坦納,他以為他這下抓到我了。寇迪,不過那是要事先告知的項目。那是事前報價的規定。你報價的時候並沒有把這個談進我的帳單裡,所以你不能一打卡就收費,把從你家到我家那四分之三英里的路程也算進去。好,如果你想為了那段通勤時間去告你自己的公司,請便,但地界那裡就有一台攝影機,Ring的雲端會記錄你到的時間;今天,7點53分。你走上山坡,領工作分派的時候遲到了1分鐘。」
「工作分派是1099測試的一部分。」
「寇迪,你看看這段對話的走向。一開始是你從停車就開始領錢。我跟你說走你上山坡花了我多少。你跟我說你過去5個禮拜都是從家裡就打卡。我跟你說我們沒談過派工計價,因為你不是派工公司,你是承包公司。我願意付你10塊錢來上班。你們要怎麼分我不管。那不是我要煩惱的。10塊。開進帳單。」
「一開始就是因為你小氣。」
「諷刺的是,我原本的計畫是拿你們一天的工作給你們上一堂請款課,因為在我心裡,我不只是送你們一間公司,我是送你們怎麼經營一間公司的知識——而那個,比這整個綠色地球上任何單一一樣東西都更是一種觀點。我的用意是讓你們看到老闆的觀點跟員工的觀點有什麼差別——注意喔,拉斯提,我沒說POV。」
「就算給我一整包人資訓練教材,我也設計不出比這更好的一堂課。」
「所以,呃。我覺得我剛剛什麼都沒學到。」
「去點早餐。去拿回來。今晚是我最後一晚睡在房子裡,我們還有一堆事要做完。」
「嘿。」
「嘿。」
「稅務局今天怎麼樣?」
「在打包最後幾樣東西,明天早上要拿去凱倫那裡。我請了一天假,去那邊把自己安頓好。」
「真希望我能幫忙。」
「就幾個箱子而已。」
「你的電池到了嗎?」
「還沒,不過已經在配送中了。貨運公司打來確認我們有沒有卸貨平台。」
「那在哪裡?」
「那台山貓的前座。」
「他們為什麼不乾脆用開得上車道的卡車送來?」
「不是他們開不上來。你看那個入口。幫我們擋掉偷窺的眼睛跟好奇亂看的人的那個東西,也就是讓卡車司機以為過不去的那個東西。你只看得到一條上坡、看不到彎後面的碎石車道。他們就像郊狼,看不到出路,就不敢進來。」
「不過郊狼碰到AR就沒那麼厲害了。」
「我今天每段對話都很快就往奇怪的方向歪掉。」
「都怪你自己,寓言王。」
「我叫拖鞋。」
「麥奇拖鞋仔。」
「老天。接下來一整年都要搞這種靠電話談戀愛的鳥事,而她有一間舒服的辦公室,還有一本專門整人的名片簿。」
「是你自己選的。本來可以租間公寓的。」
「繼續回報吧。想到我42歲的老婆睡在她小時候的單人床上,抱著她那隻70磅的愛心貴賓混種狗,我就能稍微安心一點了。」
「我幾歲?」
「1982年4月27日,女士。你正在過你人生的第42年。」
「41。」
「41歲又277天。」
「41。」
「喔,重大的日子。FedEx剛翻過水壩頂。他上車道了。」
「不會吧。他帶了什麼?」
「我想是我在Amazon買的蒲團沙發床。德文也帶吃的回來了。晚點聊。」
「愛你。」
「愛你。」
「老大,這東西很重耶。」
「不過運費免費啊。」
「才怪,從水壩扛過來大概花了我們3塊錢。」
「對啦,這次被你抓到了。」
「先放外面。吃完早餐再來組。」
「我超愛這個鄉村炸牛排。」
「寇迪,這是我們唯一意見一致的事。好,今天我們有很多事要做。我明天過戶完就搬進來,我們還沒準備好。那盆仙人掌活下來了,好吧至少還有這個,但氣象預報說明天晚上最低溫是27度。」
「你會凍到蛋蛋都掉下來。」
「我不會有事的。我們今天會拿到12顆電池。那是Pytes說在集線器裡一個電池堆疊的最大數量。暖氣昨晚整晚開最低檔,60度。結果把電池耗到剩20%。」
「你不是有訂更多電池嗎?」
「有。我們裝這台機器那天我就訂了一組。貨運公司打來,他們今天早上會到。問題是如果我們裝16顆電池,就有80千瓦,但我們沒辦法充那麼多。」
「我們今天得表演一場雜耍,猜猜看什麼要往後排。」
「不要又是水壩。」
「就是這樣,寇迪。水壩又得先擺一邊,我們要把第一批訂單剩下的太陽能板拿出來,用最快的速度裝好。基本上我們得把電池裝好——而且這會比第一個架子複雜很多——還要做3個架子,每個架子放8片太陽能板。」
「怎樣,老大,這次不上數學課喔?」
「不上,這是一堂檢傷分類課。我們有24小時把這些電池裝好,而且我們不能把這4顆拆掉,因為它們跟今天要來的那12顆根本平衡不了,那些到貨時大概是50%左右。所以在我們裝那些電池的同時,至少要對這些電池充6千瓦。」
「所以,呃。我們又要用木材做這些架子嗎?」「不是。用Unistrut。」
「這附近哪裡藏了一堆Unistrut跟螺栓嗎。」
「沒有。它們在今天的採購清單上。買一台Dr. Infrared DR-968暖氣機。連結在這。那台Duo在40度以下幾乎沒用,而局部暖氣就算房間不暖也會讓人覺得暖。我們說不定還可以在它周圍弄個小罩子,這樣設在50度的時候,它熱起來就會比較常自動關掉循環。」
「老大,你鑽進細節裡了。」
「抱歉。我在自言自語想事情。好,所以我們需要3個放板子的架子。這些板子的開路電壓讓每串的數量定在8片。3個架子各8片,銘牌功率剛好超過10 kW。就算收成30千瓦吧。加上暖氣的話會很接近。」
「還在自言自語想事情?」
「對。」
「那你自言自語想想我們需要幾根Unistrut。」
「很可愛。拿卡,帶德文去。往那邊走,我會把採購清單傳簡訊給你。我們今天很忙。我們得收所有的太陽能設備,把它們弄上來,把電池裝好,組這張蒲團沙發床,然後開始做太陽能架。快點」
「沒問題。」
「拉斯提,把這張蒲團沙發床組起來。寇迪,跟我來。我們要量東西,準備一下。」
採購清單:
Superstrut 1-5/8 x 10英尺,12號規,半槽孔 – 60根
– 買銀色鍍鋅的,買10根以上每根$34
– 那是兩台推車的量。拿平板推車。
彈簧螺帽,3/8-16,適用1-5/8槽鋼 – 192個
– 一包5個。所以是40包。整個掛鉤的都買下來。
– 如果不夠,NEWHOUSE牌的5個裝一樣能用
六角螺栓,3/8-16 x 1" – 192個 – 買整盒的,不要買散裝桶的
平墊圈,3/8 – 200個
彈簧墊圈,3/8 – 200個
Superstrut平面90度角接頭 – 24個
Superstrut立柱底座 – 12個
自攻螺絲,#12 x 1" – 1盒
8 AWG THHN,黑色 – 500英尺 2捲
8 AWG THHN,紅色 – 500英尺 2捲
束帶,抗UV黑色,11" – 1包
Dr. Infrared DR-968暖氣機 – 1台 – 暖氣走道,約$126
– 不要買有加濕器的那台
2條透明矽利康
再買一支打樁錘來把支架敲進去
「嘿。」
「嘿。」
「你剛剛在Home depot花了3300塊買了什麼?」
「我需要個地方放古柯鹼跟妓女。得去補貨啊。」
「古柯鹼跟妓女,哈?不如改買冰毒吧。好貨我們買不起。」
「那等於優惠券價值翻倍。吸冰毒的妓女比吸古柯鹼的妓女便宜多了。」
「我要收回你的偷吃許可證。」
「那不符合這個比喻。」
「你—到—底—買—了—什—麼?」
「嗯,我去年訂了那些太陽能板……」
「停。講今天,麥可。」
「我們需要太陽能板的支架。」
「Home depot有賣太陽能設備?」
「沒有,他們賣Unistrut。」
「Unistrut到底是什麼鬼?」
「別怪我。我試著解釋了,是你要聽今天的。我得把去年買的那些太陽能板架起來,而Unistrut就像是給大人玩的組合金屬積木。」
「麥可,我家全都是女生。」
「是啦,但你知道那是什麼,不然你也不會拿性別來扯。」
「你知道嗎。我覺得分開一陣子對我們有好處。」
「我已經開始覺得小別勝新婚了。」
「這清單是什麼?」
「你問我買了什麼。我把坦納的採購清單傳給你了」
「我愛這個男人,我愛這個男人,我愛這個男人。」
「我也愛你。幾個小時後見。」
「愛你。」
「愛你。」
「那些小子忙到深陷流程裡,所以我提早溜了,回來過我們的最後一晚。」
「叫Uber eats?」
「你想吃什麼都行。」
「那就Pizza Hut。」
「Pizza Hut最後的晚餐。聽起來剛剛好。」
「要再過好一陣子我們才能在家裡吃晚餐了。」
「我們都打包好了嗎?」
「連一點碎屑都打包了。」
「他們想要這些電視跟床什麼的,真是太棒了。」
「不過還是有兩間10乘10的倉儲間塞到屋頂,第三間也滿了一半左右。」
「還有3台拖車。要是他們沒把家具全部買下來,我真不敢想像。」
「還有撞球檯。」
「那個太完美了。你能想像我的人把那東西拆開嗎?」
「他們打包的時候是我的人。」
「所有櫃子什麼的你都檢查過了?」
「對。我叫打掃的阿姨們今天做細部清潔的時候全部檢查過了。」
「再檢查過一次了嗎?」
「我再檢查過一次了。我們只要早上要走的時候,把寢具捲進床包裡,像流浪漢綁在棍子尾端的那種手帕包袱,然後我們就閃人了。」
「你有幫我打包棚子要用的寢具嗎?」
「在車庫那幾個垃圾袋裡。」
「我還在想那是怎麼回事。我以為你在過戶前幫稅務局辦了個狂歡派對還什麼的。」
「我點的披薩要烤焦一點。」
「沒有飲料。」
「我喜歡喝水。把車道的燈打開;Eats說是女生送餐。」
「棚子那邊的女生送餐,你要找誰去幫你招攬?」
「當然是那些妓女啊。」
「那幹嘛不乾脆叫她們送古柯鹼的時候順便帶晚餐?」
「古柯鹼會讓人沒胃口。坦納是我的新Uber Eats。」
「他知道嗎?」
「他談得跟冠軍一樣。幫自己爭取到每次送餐都有一份免費的餐點,如果去Knoxville取餐還多送一餐。」
「你瘋了。」
「但願老天聽見。」
「你最好看一下那個Ring。」
「就那些傢伙而已。」
「麥可,外面天黑了。而且我有看到他們走下去開車的那段。」
「靠。有個人,兩個人騎越野機車。」
「在哪?」
「在動物攝影機那邊。」
「說不定他們,就是,習慣在那上面騎越野車。你以前有看過他們嗎?」
「沒有。我得上去一趟。你盯著攝影機,如果他們跑進拖車或棚子就打給我。」
「你不會是要……」
「我是,史黛芙。」
「你要一個小時才到得了那裡。你8點前回不來。」
「那我就待在那裡。我得走了。」
「你不能這樣。」
「你就打開Ring盯著他們。我得去抓凱蒂。」
「他們還在上面嗎?」
「我聽得到機車引擎聲,但看不到他們。」
「是說,他們已經過了棚子然後……」
「對,機具場那台完全沒拍到他們。你有看到動物攝影機那段。他們在棚子那邊停下來,但沒下車。你在哪?」
「我剛上Pellissippi。我手機響了好幾次。」
「他們騎回池塘兩次,又從那條有樹的小徑騎上去。」
「查理樹?」
「對,芭比樹。我還聽得到他們的引擎聲,但完全看不到人。」
「好,把App關掉。讓它通知你就好,省電池。我用飛的過去。」
「我從來沒聽過有哪隻動物這麼討厭坐車。」
「就像我自己的警笛一樣。我得專心注意警察。看到他們就打給我,我到了再打給你。」
「嘿。」
「他們要離開了。」
「我在Ellijoy上。」
「說不定你會跟他們錯身而過。」
「說不定。我再一兩分鐘就會上Dripping Springs。」
「好快。」
「我在Pellissippi上飆到100。」
「還是很快。」
「我在411上也超了兩台車。其中一台還來那招。」
「什麼。」
「那招啊。就是你從旁邊甩過去的時候,他們想加速。我他媽超愛電動車的動力。他們的引擎在那邊吼,而我在他們駕駛座車門上留下一道風燒痕。」
「風燒痕,哈?」
「我想我就直接上去,做到底吧。凱蒂在車上,再受苦5分鐘就結束了。」
「我是說,你出門的時候就是這個打算。」
「是啦,但那是臨時起意。我沒想到這一刻。要是牠不在這裡,我就會掉頭回去。」
「你還是可以啊。」
「那牠就要受一趟來回的苦,這次還久得多,然後明天再整個來一次。」
「披薩很好吃。」
「痛。」
「希望那上面有到府出診的獸醫。巴瑞醫生絕對不會跑那麼遠。」
「一定有的。你總不能把馬塞進外出籠拖去看獸醫吧。而且那些獸醫到了通常會把整座農場的動物都看一遍。」
「我需要一個幫克洛芙看病的獸醫。」
「同一個獸醫。」
「還沒有獸醫。」
「後勤問題。」
「你那上面需要的東西都有了嗎?」
「我想有吧。沒有的話,邊過邊列清單」
「你沒有盤子、杯子什麼的。」
「我後座有幾個McDonald's的飲料杯。」
「真希望我吃披薩的時候也想到這個。我是用手在水龍頭下面捧水喝的。」
「今晚大家都在露營。我現在開進來了。沒看到越野機車的蹤影。」
「那些可憐的鄰居。這麼多年來只有路過的人,現在晚上車流多到不行。」
「我明天得順路去下面拜訪一下,交換電話號碼什麼的。」
「好主意。」
「這地方好暗。我先掛了,我要把凱蒂弄進屋裡,把事情搞清楚。」
「麥可,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們會撐過去的。」
「天啊,你沒有別的朋友了嗎?」
「只是打來睡前喝一杯。」
「你有看到動物攝影機拍到的山貓嗎?」
「我是用眼球攝影機看到那隻山貓的。」
「牠知道要分享地盤的規矩嗎?」
「歡迎委員會。」
「凱蒂覺得受歡迎嗎?」
「牠在角落,爪子縮在身體底下。眼睛睜得好大。你有聽到那隻貓頭鷹嗎?」
「我有聽到什麼聲音。還以為是電視。」
「還沒有電視。那些我們全賣了。」
「好大聲。」
「真的。」
「真的好大聲。毛骨悚然。」
「App說今晚最低溫27度。溫度計說現在裡面是42度。我剛到的時候是41度。」
「你今天的清單上有一台暖氣機。」
「對。我們今天沒時間把新電池組起來、平衡成一組電池組。我們把它們拆箱、疊好,裝進一台有推車輪的車架上,但還沒接線。」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沒有暖氣。」
「你會凍到屁股都掉下來。」
「才不會。凱蒂會想通的。我把床鋪好,我一坐下,牠就會跑上來討摸。」
「從來沒有兩隻動物差這麼多。要是換我鋪床,克洛芙會整個撲上來,確保我鋪不成。」
「這隻我一坐下就會跳到我腿上,不出幾天就會窩回我手臂彎裡流口水了。」
「你會需要暖氣的。」
「是不輕鬆,但那條羽絨被應該撐得住,撐不住的話,我可以去卡車上開暖氣。」
「所以你就坐在床上裹著被子?」
「沒有,我在整理東西。那些小子把我在佛羅里達時期的那張紅色躺椅搬進來了。蒲團沙發床組好了,但我得把床包套上去。我得把所有東西從卡車上搬下來。」
「你一直在忙。」
「不忙不行。我們得把這地方弄好,當成附帶的工程。我們把水壩後面整個填滿土了。我們一桶又一桶,故意把溢洪管堵住。現在池塘滿得跟吸飽血的壁蝨一樣,我們得把這裡面弄好,再趕快塞一條緊急溢洪道進去,不然水會漫過壩頂。」
「漫過壩頂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明天一組做太陽能,一組做緊急溢洪道。」
「你一直在講緊急。」
「池塘滿了。現在它只是從頂上流口水一樣溢出來,散開的——口水那樣。只要再下一滴雨,水就會找到最低的地方,開始在頂上刷出一道溝。好,我們把那個地方設在山坡跟水壩接起來的地方,但要是像這禮拜那樣下雨,那也只能撐幾個小時。」
「但到底緊急在哪?」
「如果水開始刷出一道溝,那道溝就會讓水流變大,然後它就一直自己餵自己,溝越深,水越多,溝又越深,然後就整個流光了。」
「好,所以今晚27度。沒暖氣。一座快撐不住的水壩,還有一隻山貓在巡邏周邊。聽起來過橋去尿尿會是很好玩的散步。」
「喔,門都沒有。我一開那扇門,凱蒂就跑了。我車上有3個杯子。在架子上清出一個位子,早上再把水倒掉。」
「你好噁。」
「你也不會出去的。」
「我才不會像拼拼圖一樣,把自己拼到沒有家住。」
「那你就沒有錢蓋這一間了。說到這個,把屋簷底燈加進棚子的施工排程裡。」
「好啦,戴維,我要帶克洛芙出去,然後我們要睡了。」
「戴維——」
「對,是……」
「克羅克特。我先說了。不過這裡可不是肯塔基。」
「田納西之地最綠的州,聰明鬼。」
「愛你。」
「我也愛你。你醒了打給我,讓我知道你活下來了。」
「阿爸,他好像知道我要來一樣。」
「你幹嘛把那把鋸子拿回去啦?」
「阿爸,他一叫人砍樹,馬上就會發現鋸子不見了。」
「那又怎樣?他又不知道是你。」
「重點不是那個。」
「寇迪,怎麼不是重點?那把鋸子我們可以換到很多東西耶。」
「我要把它拿回去。」
「你要怎麼拿回去?」
「我走個Z字。從Y字路口那一邊進去,然後折回到X那邊。」
「你他媽在講什麼,什麼X?」
「我斜斜穿過山溝,從他在那裡新裝的攝影機外面進到拖車那邊。把鋸子放進側門裡。」
「你在那邊的時候幹嘛不就直接放?」
「我是從另一邊進去的,不用走Z字,可是後來他就飆上車道了。」
「你覺得他為什麼提早一天來?」
「大概跟他老婆吵架了吧。他們在電話裡就只會這樣,吵來吵去。」
「所以你就躲在那道高山脊上,從上面看著他?」
「對啊,他停在棚子旁邊,把那隻貓抱進去,然後來回跑了幾趟。孬種尿在杯子裡,放在架子上,怕到不敢摸黑出去。」
「每一個都是孬種。你幹嘛回來?」
「月亮很大,在東南邊。像探照燈一樣照在我身上。幾天前才滿月。他一關燈,我就回來了。」
「可是你幹嘛不就照原路走回去,把事情做完?」
「我有啊,但那樣我就離家比較近了。我把鋸子留在樹架旁邊那棵中空的老橡樹裡。」
「我們得趕快處理那個;現在他住那裡了,那是我們唯一的樹架。」
「那個樹架的踏板爛掉了。」
「去工地拿點廢木料,我們來做新的踏板。」
「我再上去一次,從對的路進去,把鋸子放下,然後就回家。」
「早安啊,小子們。」
「你昨晚睡這裡。」
「對啊。」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們在攝影機上看到幾個騎越野機車的,我就回來了,以防他們需要跟我借什麼東西。」
「老大,夠冷了吧?」
「是不輕鬆。」
「訂好Marriott了沒?」
「沒有。冷一點又死不了人。」
「是喔,最好是。今天要鬧什麼?」
「鬧?你是說工作?」
「你不是要過戶嗎?」
「是啊。10:30在市區。我們今天分3組。我打給Southeast Drainage了,他們要送7根15吋的涵管過來。那是140英尺。等的時候,我要坦納跟德文把板子夾到我們昨天開始做的那個框架上。你跟寇迪開始用打樁錘把我們從砍掉的木料堆裡收集來的底座支架打進去。尺寸跟第一個架子一樣。」
「我要去市區跟史黛芙吃早餐。」
「她要從Wear's Valley一路開到市區?」
「Wears?不是。我昨晚是自己一個人開上來的。她留在Hardin Valley,過戶完才要把她的東西搬上去Wear's Valley的凱倫那裡。」
「所以,呃,我跟德文弄太陽能板,這兩個開始做另外兩個架子。你要我處理電池嗎?」
「不用。那個我得在場。它跟4顆電池那組的架構不完全一樣。我們需要一個匯流排跟一些其他東西。我大概中午左右回來,到時候我們再來弄。」
「如果你回來之前我們就做完了,要拉線嗎?」可以啊。電線全部用上。每捲剪成一半。那就是4條線路。」
「可是我們只會用到3條,對吧?」對,但如果不夠,我們不想要從頭來過。要把新線拉進那條導管只會越來越難,所以我們現在就先預留未來的空間。」
「預留未來就是浪費電線。」
「你又在算我的錢了?」
「沒有啦,只是說你已經說過你要把那間棚子搬走,那就代表你搬的時候這條電線就不夠長了。到時候你就得把它當廢料,所以就是打算賠錢嘛。」
「好,寇迪。我陪你玩,但你也得一樣。不能一直衝著我來,好像我整個人生都是在針對你。」
「我……」
「不行。還是輪到我。Home Depot這禮拜8號線在特價,至少買2捲的話一捲200。我買了4捲。對,我搬棚子的時候它會進廢料堆,但我是看長線的人,而且我比什麼都清楚的就是一件事,市場。我知道最高最佳使用原則適用在所有事情上。等我把那些銅拿去賣廢料的時候,那些銅現在重120磅,到時候銅價會漲很高。廢料價6塊的時候,我至少能賣到720塊。」
「廢料從來沒有到過6塊。」
「嗯,寇迪,再說一次。我懂市場。而且我知道市場驅動因素決定了銅價就要起飛了。」
「什麼市場驅動因素?」
「好幾年都沒有新的銅礦開出來了,因為挖銅礦不賺錢,這代表現在開採出來的銅,超過70%都是從價值更高的礦石裡附帶產出的。是廢料。而且現在很多那些主要的礦場都在超級專精化,好把獲利拉到最高,所以那些沒有拿到補貼、被要求刻意把銅留下來的公司,就不會那樣做。再說,很多礦場都快挖光了。這還只是供給面。最棒的是需求面的預測爆表了。現在大家都在講資料中心。所以,供給快要砍半,需求會一飛沖天。6塊還算保守。說不定我昨天打折買的這些電線,我甚至還能賺錢。」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寇迪,我知道。而且我還要再多講一點我知道的事來加碼。你可能知道今天的現貨價,但你會知道,是因為你都是在拿鉗子的絕望關頭才去弄你的電線,而我叫坦納——不是你——從Hardin Valley打包過來的那些電線,有的已經放了快一年。對我來說,那些電線就像這條路下去那個廢車場一樣。東西等到價值最高的時候我才賣。目前有幾百磅放在下面那台電料拖車裡,這些會再加進去,等到我的目標價到的時候,會有快1000磅,而不是你一次湊個50塊那樣。」
「你講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寇迪。那是公開紀錄。你偷的電線才重20磅,但他們告你1萬塊的財物損失。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你的賠償金是1萬塊。我還要補一句,到今天都還沒付。」
「全都一樣。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
「寇迪,不是全都一樣。我是第一個這樣的人。你用盡一切辦法要逼我對你出手,而我不像其他那些真的開除你的人,我一直試著把你的混帳行為當成教學機會。你沒禮貌、不服從,你在我的土地上犯罪,在一個警察的土地上。你弄壞了電腦。你故意開怪手去撞我的樹。你從家裡就打卡,偷我的錢。我根本就當場抓到你在機具場那邊,打探我對你那個『帶阿爸來翹班日』的反應。你有一大筆債,這是每個雇主都怕的,而你還有一筆白紙黑字的竊盜前科。我快40天前就給你錢去考駕照了,還有一段我們私人對話的錄音,你拿去給你朋友到處看,我想不出有什麼好理由要給人看,除了某種扭曲事實的宣傳活動,因為那段錄音不管怎麼講,你都是輸的那個。所以,你可以說我不了解你,但你知道我了解。這裡唯一不知道的是,你不了解我。我相信就算有這一切,你還是個聰明的人,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對你抱持希望。現在去工作。我要去過戶了。」
「所以,就這樣了。我們把房子賣了。」
「可以繞場慶祝了嗎?」
「你是應得的,但我只有時間吃個午餐,然後我得回去山谷那邊。」
「那個舊山谷。」
「那個好山谷。」
「是好山谷。而我們就要在它旁邊蓋了。我們自己的山谷。」
「回家去蓋我們自己的家。」
「我們剛賣掉了我第一個真正的家。」
「而我要回去我第二個真正的家。」
「這起伏也太大了。」
「很大的起伏。」
「過去必定是序章,但序章不是預言。」
「預言是愚蠢的。」
「我預言前面還有很多蠢事。」
「每一個新的開始,都來自另一個開始的結束。」
(有時候在這裡,有時候在那裡,有時候跟那些控制不住自己討厭我的人在一起。)
「哇!我得多放你們這些孩子自己待著才對。」
「是啊,老大。我也是這樣想。」
「寇迪,你滿嘴屁話。裝得好像很有生產力。你走進樹林裡,20分鐘都沒回來。」
「我得去一下。」
「你在我的樹林裡拉屎喔?」
「我回家了。」
「總之,你們兩個框架都做好了,第一個也全部裝滿板子了,而且還順便收了涵管的貨。」
「呃,所以,我們確實有3個小時。」
「很有生產力的3個小時。我們還是落後很多。我幾乎不想打斷你們下指令,但我們有一大堆需求全都拖晚了、過期了。我得把工作分一分。有人有想做的嗎?」
「什麼工作?」
「我們需要一組人繼續做太陽能,我跟另一組人去把這些水的洩壓口打通。氣象預報說下禮拜整個禮拜都會下雨,而溢洪管照現在這樣已經堵太久了。加上泉水跟上禮拜的逕流,這種散開漫頂的狀況撐不了多久了。整個都泡透了,我們得把它排掉。」
「我來開怪手。」
「抱歉,寇迪。我不能讓你開。一定得是我。」
「最好是一定。」
「那我猜你又可以走進樹林裡了。」
「是啦,最好是。寇迪,你冷靜一點。」
「坦納,你跟德文做太陽能。那條電線剪好、拉過去了沒?」
「還沒。」
「好,把斷路開關跟其他盒子從送來的棧板上拿出來。斷路開關放這裡,剩下的放進棚子。從拖車裡把捲尺拿出來,拉開量250。把電線剪好。兩兩配對,然後穿進導管。」
「交給我。」
「寇迪,你在山貓上把管子壓住。拉斯提你當指揮。」
「電線要拉成兩頭露出來一樣長嗎?」
「不用,棚子那頭留夠接線就好,多的留在這頭。」
「所以,我要把背面挖到膝蓋深,在離水大概1英尺的地方停住。把管子放進去,最後那1英尺慢慢打開。讓它一次排個幾吋。有沒有更聰明的點子?」
「所以,放一根管子進去。推到管子跟水之間那一小塊土的邊緣。寇迪用山貓的鏟斗把管子固定住,萬一控制洩水失控了,大部分的水也會從管子走。」
「拉斯提懂了。寇迪?」
「我懂。」
「好,我來挖。去把管子拿來給我。」
「有一些濕土。」
「看得好,拉斯。把管子推進去。再推一下。」
「下面這裡有水流出來了。」
「拿水平儀來。那個斜度太陡了。我們要幾乎是平的。就是這樣。在遠的那頭底下墊一點土。」
「這樣可以嗎?」
「可以。把你的鏟斗壓到底,然後出來。我在這邊慢慢啃的時候,所有人都離開水壩。」
「沒事啦。」
「不行。離開水壩。只有我跟機器。開始了。如果順利的話,這會要一段時間。」
「那要弄整晚。」
「不會,等我們挖到壩緣底下,我就會加快。」
「還是要好幾個小時。」
「我現在住這裡了。我可以顧著。」
「如果它衝開了,會很快。」
「它現在流得剛剛好。甚至還有一股水流。」
「等一下。我有個點子。老大,先別否決我。把怪手的推土鏟放在管子上,然後我可以去用山貓裝一整斗土。如果水流太快,我可以馬上倒一團土進去堵住。」
「寇迪,這點子太棒了!」
「池塘降了6吋。過來看這水流。水沖掉那團土的速度剛好跟水位下降的速度一樣——好像它就是同意我們一樣。」
「那不是你挖的?」
「不是。是水流在挖。」
「好酷。」
「真的很酷。再一個小時就收工了。有沒有人想雙手插腰站在旁邊聊說,嗯,有在動喔,嗯,真的有耶?」
「老大,我陪你。」
「我沒辦法。」
「我不要。」
「我今天搭拉斯提的車。」
「那就只剩你跟我了,寇迪。」
「現在已經流到管子一半以下了。」
「不過開始變快了。」
「很晚了。」
「冷得要死。」
「我本來要說去機器裡面暖一暖,但我們現在已經過了管子的一半。就算整個一次爆開,管子也撐得住。」
「是啊。溢流那邊也沒問題。有被沖掉一點,但水流正下方有一顆大石頭。」
「去看看那條舊的進水管。多深?」
「上面露出4吋。」
「所以我們把池塘水位提高了4吋。」
「本來就需要這樣。現在魚會躲在被沖凹的那邊。」
「我在想要把鱸魚電出來,改養鱒魚。」
「夠深了。我們以前在這裡游泳,我從來沒碰到底過,耳朵就痛得不能再潛下去了。」
「泉水補給的冷水,深到可以養能吃的魚。」
「喔,我們有吃那些魚。這裡面有鯰魚,還有那些太陽魚,牠們很好吃。也吃過一兩條鱸魚。不過最好吃的是那些烏龜。」
「你從這池塘吃了不少東西,對吧?」
「是啊。」
「我要把它拿來做地熱循環。」
「那是什麼?」
「是一種冷暖氣——大概效率高70%。」
「那些效率評等的東西都是屁話。」
「對,評等是屁話。但這個不一樣。想想你家的室外機。它把空氣照它原本的溫度吸進來,然後用壓縮機把那些空氣壓縮成固定的溫度,從你的出風口吹出去。」
「原來是這樣運作的?」
「對。好,如果進來的空氣是100度,而你要讓壓縮機把它變成59度的空氣,那就是40度的溫差。同一台機器在同一天做同樣的工作,可能是把70度的空氣變成59度的空氣。那是一直在變動、一直在改變的負載。而且在暖氣模式下更糟。想像一下室外溫度是25度,而你要吹出90度的空氣。」
「65度的溫差。」
「沒錯,寇迪。而且你連術語都學起來了。最後一點。空氣的溫度永遠都不一樣,濕度不一樣。壓力不一樣。風扇跟壓縮機待在一個很惡劣的環境裡。地熱做的就是把整個方程式改掉。你鋪幾千英尺的高密度聚乙烯管,裡面裝滿水,然後丟進池塘。你把那條管子拉到你地下室的角落……」
「然後壓縮機放在室內,濕度一樣,不惡劣。管子泡在水裡,溫度一樣。溫差永遠不會變。」
「就是這樣,兄弟。」
「但是就不能釣魚了。」
「對,釣魚會很難。」
「那幹嘛要換鱒魚?」
「嗯,HDPE管是有規劃的,是盤好的。是可以預測的。只要你知道它在哪裡,就可以避開它釣。如果有魚被卡住,你就知道要剪線,才不會把它扯鬆或戳出一個洞。」
「所以,那個循環管不是亂纏成一團喔?」
「不是,我們可以事先規劃,然後避開它釣魚。會有幾條魚被那東西害掉,但對那些能看到管子沉下去的人來說,還是可以釣。」
「那天我會在這裡。」
「我們全都會。上卡車。這東西排得很安全,就算那團土爆開,一次也不到半管水,沒問題的。」
「6個小時,降了10吋。」
「對,上卡車。我載你回家。」
「嘿。」
「愛你。」
「那麼好喔,哈?」
「還不錯。」
「說來聽聽。你晚上10點半在車上?」
「抽菸窗口時間。對,我載寇迪回家。」
「不是那個屍體,是那個男孩,對吧?」
「對,就是他本人。我們在看水壩那團土。」
「你們弄了水壩?我就知道你一整天沒消息是有原因的。」
「你要照我遇到的順序,好的先講、壞的最後講,還是要客製化點餐?」
「照原樣來。」
「嗯,我們弄了水壩。我整段時間一直在刷帳戶,看款項入帳了沒。」
「我也是。」
「那些電匯就是有點怪。每次都一樣。我拿到ALTA結算單。我簽名。我知道數字是多少,但錢沒進帳戶之前,就是感覺不像錢。」
「我第一次。」
「是喔?」
「我賣掉我Sevierville那間房子的時候,是從過戶公司那邊拿到一張支票。」
「不錯。所以,錢入帳的時候,差不多就是我發現我在水壩上的控制拆除真的有效的時候。」
「那寇迪呢,是怎樣?」
「寇迪今天很有用。一開始很不順,但水壩的水排空的同時,也灌滿了資訊。他以前在那裡游泳。裡面有鯰魚,而且這傢伙會思考。我大概講了5輪就把地熱塞進他腦袋了,他完全懂了。」
「他做過冷氣空調嗎?」
「沒有,我跟你說過這孩子很聰明。他想出用怪手的推土鏟當水閘門跟管子穩定器的點子,還加了一個山貓鏟斗倒土的保險措施。我們都沒用上,但那個水閘門應該幫了很多。」
「所以池塘空了?」
「沒有。我們不是要把它排空。我們是在裝溢洪管。」
「我知道。我是說,現在已經降到管子那裡了?」
「大致上。危險的部分已經過去了。我今晚可以安心睡了。」
「那不好的部分是什麼?」
「我載他回家,我的車頭燈掃過他家正面,結果他偷了我們的木料,拿去釘他家前門的門框飾條。」
「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
「我是問你跟他說了什麼,白癡。」
「喔,我什麼都沒說。我心裡有數。整件鳥事我在車燈轉過去那一下就全看清楚了,然後我說,明天早上見。」
「你就讓他偷?」
「沒有,警察大人。我沒有讓他偷。」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們的木頭?」
「這就對了。你不用我帶就自己想到了。雪松又沒有序號,史黛芙。」
「那是我們的木頭嗎?」
「現在不是了。我們在弄窗框的時候,他切太薄了,所以就丟進廢料堆。我本來其實打算拿來在小屋電視上面做兩層架子,等明天Amazon把那個送來的時候用,可是它已經不在廢料堆裡了。我以為是拿去別的地方用掉了。」
「所以他偷的是廢料。」
「如果是他偷的話。不過就算是他偷的,重點也不在那裡。」
「對啊,如果是他偷的,他是怎麼進去把木頭拿出來的?」
「重點就是這個。架子我根本無所謂。你開車經過他的拖車屋的時候,就會看到它釘在前門門框上。大概是那邊有點爛掉之類的。我給過他那條矽利康——我把它丟掉了,他又撿出來說這個別丟啦,然後就帶回家了。大概也是為了同一件工程。」
「他家裡有小嬰兒。如果那邊有個縫什麼的,他只是偷來補那個縫。」
「這才是我的女孩。也許不算是警告,但總算有人在稅務警察那邊喘了口氣。」
「那還是算闖入。而且他是怎麼躲過攝影機的?那是我下一個任務。」
「說得也是。回家第一晚怎麼樣?」
「超棒的!我都忘了我有多愛這裡。一整家人就這樣過著我錯過好久的日子。珍妮剛看完球賽回來。她跟雪梨去看FD,凱倫幫我的舊床買了新床單,就是我小時候睡了半輩子的那張床,湯米小時候也睡那張。我們吃了晚餐。我把浴室的東西拿出來擺好。我把衣櫃塞滿了。」
「沒有在衣櫃角落重新挖出一張捲起來的Bryan Adams海報?」
「是Nick Lachey,98 Degrees。那個男人到現在還是帥到不行。」
「小克蘿芙貼海報了沒?」
「她有一張Pillsbury Grands鬆餅的海報。晚餐的時候媽咪給了她一個。」
「她不叫她凱倫?」
「不叫,鬆餅就等於媽咪。」
「嘿。」
「嘿。」
「所以,你撐過第二晚了。」
「開始看起來像個模式了。水壩也撐過了。我還沒出去看,但水位升到它該在的地方了。」
「計畫成功。」
「目前是。我們今天得把舊管子挖出來,那會弄得一頭濕毛。」
「很毛?」
「呃。還早。」
「說給我聽。有菸嗎?」
「咖啡也有。不過我今天需要管家幫我買點菜。沒牛奶了。」
「菸、咖啡、故事,開始。」
「照這種安排我一個禮拜會抽掉兩條菸。不用被流放到地堡或門廊。」
「還沒好喔?那之字彎那邊呢?」
「呃。」
「那要不要改聽我早上的事?」
「就是這個。」
「這邊的早上大概是5點半。小克蘿芙在往走廊的門縫那邊,一副在吸油漆的樣子。」
「開頭不錯。」
「所以我放她去找Cotter家那邊,我去尿尿,我們起床還不到三秒,克蘿芙就嘴裡叼著一個Grands鬆餅把浴室門推開,看著我一副『你知道這個媽咪太太會讀心嗎』的樣子。」
「喔,太好笑了。再來。」
「然後我走出去,克蘿芙站在前門。鬆餅沒了,直盯著我看,瞄一下門,再看回我。明顯準備好要去收尿尿信了,我們走出去,她一踩到草就蹲下,然後馬上轉身衝回門口,拉得像馬車卡住一樣。」
「我看得到畫面。」
「然後我開防風門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她。她踢了門一下還哼氣,在門框上留下一撮毛,把我拖進去看她下一個奇觀。」
「我整個人都湊過來聽了。」
「她帶我到餐桌,我看到湯米在吃半熟荷包蛋、培根、吐司,配一杯咖啡。他咖啡不加牛奶。」
「早安,麥可。」
「嗨,凱倫。開擴音給我。嗨凱倫。」
「你一定開心死了,小鴨子們又全都回到同一個池塘了。」
「很棒啊。你也應該在這裡的。」
「我知道,但總得有人把這地方蓋起來。我賭湯米每天早上都有那些蛋吃。」
「不是每天早上啦。」
「嘿,老兄。嘴巴塞滿不要講話,害我很羨慕。」
「我就是故意的。」
「想得美。擠是一定很擠的。而且凱蒂會忍克蘿芙,只是因為她比她大五倍。她會把普蒂的金魚眼從頭上抓下來。」
「普蒂不會去煩她的。」
「不行,她得待在這裡,習慣新地方。一樣的老凱蒂,換一個全新的樹樁可以坐。計畫就是這樣。等那些傢伙今天收工走了,我晚上再上去。」
「好了,各位。我得準備通勤了。」
「掰,各位。晚上見。」
「掰~掰~,麥~可~。」
「那個通勤有包含拖鞋嗎?」
「大部分有。如果VPN設不起來,我晚點可能得去Audit那邊拿個檔案。你今天開哪台,山貓還是怪手?」
「我要去把那根舊管子撈出來。」
「畫面有點混濁。」
「我把新管子放得比舊的高大概六英寸。那樣會永久把水位抬高,但暫時會讓舊管子在水面以下。」
「所以舊管子裡面還有水?」
「大概六英寸。」
「那很危險嗎?」
「六英寸的水頭壓力很大了。Pi R平方算起來大概每英尺半加侖。」
「一大早不要對我講數學,麥可。而且你算的是V。」
「簡寫啦。拿一個一加侖的水壺到管口,它會裝半滿的水。」
「這樣講就對了。」
「所以,我們把管子切掉五、六英尺,把空洞用土填起來,用履帶壓實,這樣水壩就堵住了。」
「剩下的管子就丟在裡面?」
「喔,不行。不能那樣。只是我們得先把水堵住。然後再一段一段把管子挖出來,邊挖邊回填。」
「所以,不危險?」
「呃。我們在挖一座不是我們蓋的水壩的頂部,除了我那頂動土典禮的安全帽以外,我們沒有一個人有半點像工程學位的東西。」
「然後呢?」
「嗯,我從三百英尺外假設臨時溢洪道有用。我看得到池塘是滿的,但是——嗯……」
「來了。你幹嘛不直接去看?」
「我想跟那些傢伙一起分享。」
「噢,好貼心喔。」
「閉嘴啦,史黛芬妮。」
「還有什麼行程?」
「我有一長串。」
「需要一面穀倉牆嗎?」
「我昨晚鋪床單的時候就已經把字母重新排過了——凱蒂,看得入迷。我床包才剛套好,她就跳上她的位置了。」
「你床單有鋪對嗎?」
「那是king size的床單,蒲團床是full size,所以它一直跟我作對,但我把凱蒂的影子位置擺對了,她也睡在定點上——至少半個晚上。」
「另外半個晚上?」
「壓肚子。」
「我們什麼時候處理訂金?」
「我這邊口袋都翻出來了。土地、兩個月的薪水、所有材料;我所有的收入都變支出了——還不只。我大概會先把拖拉機的錢還掉一些,剩下的再慢慢撥回貨幣市場帳戶。」
「窩有點變薄了。」
「還是很接近。我們起步不錯。如果房子本身能壓在六十萬以下,而且整整花一年半蓋完,收入就接得上。」
「多接近?」
「你跟我有一樣的密碼——很接近。」
「超接近。」
「我知道,寶貝。不過兩間臥室有幫助。」
「如果你在土地上真的花掉一百三十萬,我們就完蛋了。」
「嗯,土地一英畝五千,那有幫到。機具是二十五萬。四個傢伙,一年半,那又是二十四萬。半英里的路,我們光是那邊就已經進了一百車了。四分之三已經下訂或在請款了。一百三十萬不是不可能。我們還有房子的化糞池、太陽能大訂單、工作坊、地熱、房子本身,還有至少十五萬要給你的包商。」
「想得美。房子不是你在蓋。」
「我們沒那個錢。」
「我跟你說過不要花大石頭的錢然後又在那邊哭窮。」
「為什麼你的『我早就說了吧』都講得那麼乾淨,我的就得躲到床底下講?」
「遺傳。」
「我們真的很緊。」
「因為你在那台山貓上待太久了,就跟我講的一樣。」
「兩次?你在同一段話裡講了兩次『我早就說了吧』?」
「你愛怎麼拍桌子都隨你。紀錄就是紀錄。」
「如果我沒那樣做,房子就賣不掉。」
「沒錯,但現在我們住帳篷,錢夠開工,可是離完工還差得遠。」
「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那是你的事。我又安全又溫暖,克蘿芙嘴裡還塞著鬆餅。你慢慢來。」
「我現在看到四顆頭從水壩頂上冒出來,再三百英尺他們就到我這了。沒時間浪費了。」
「愛你。」
「我也愛你。」
「早啊各位!」
「對啊,那個坡。」
「外面夠冷了吧?」
「裡面也沒比較暖啊,老大。」
「是有暖一點啦。」
「沒多少。」
「手那麼嫩就說明一切了,坦納。」
「噢,痛。」
「開跑啦。寇迪衝出閘門,指出我的愚蠢,拉斯提在中間帶著對水壩的不滿,然後避風棚對坦納來說不夠暖。」
「吃個早餐可能就暖了。」
「有人附議嗎?」
「四個都附議。」
「好啊,那就這樣。今天從休息開始。不過我從昨晚就一直待在這裡面,我想去看溢洪道。」
「水壩撐住了。」
「門幫我帶上。走吧。」
「所以,今天有什麼行程?」
「我們今天很忙,但現在先處理昨天開始的水壩。運氣好的話,今天弄完。」
「一天一百四十英尺?」
「不是。那不是我們的作風。我們會先接個兩根,把水往後面再往下排,讓它落在山坡上,那樣是天然的土,然後去把太陽能弄完。我不確定我還能撐過幾個沒暖氣的晚上,兩個已經夠了。」
「等一下,你一直睡在裡面都沒暖氣?」
「呃,對啊,德文。我們電池還沒裝,就算裝了,我們的太陽能也不夠充電。」
「我的天哪,你是想證明什麼?」
「沒那麼誇張啦。你們有養過貓嗎?那隻猛獸是熱追蹤器,而且她體溫一百零二度,她也是發熱器。」
「你比我強。我寧願住我媽在社區裡的房子,有暖氣有電。」
「還有鬆餅,對,我知道,德文。你何不打給那家餐館點餐?我的那份幫我加一罐Coke、咖啡跟柳橙汁。」
「又來了。上次是咖啡、Coke、柳橙汁」
「喔,又來了。我也需要牛奶,德文。路上順便在Wye幫我買半加侖牛奶。」
「卡在哪?」
「在電腦旁邊的小冰箱上面。順便把那支USB-C隨身碟拿給我。我需要一份寇迪那個錄音的檔案。」
「對啊,好啦。我直接傳給你就好。」
「你已經有了喔,拉斯提?」
「有啊。那是我的搖籃曲。寇迪早就該有人那樣罵他一頓了。」
「幹你的,拉斯提。」
「好了,寇迪。是你傳給他的。他沒拿去用在你當初錄那個的那種蠢理由上,不管那是什麼理由,你就不要在那邊不爽。」
「所以,呃,我也可以要一份嗎?」
「寇迪.諾曼精選輯。看來那東西可以拿去賣。我賭賣活餌的那個人一定很想要一份。你是在那邊買餌然後跑來這裡釣魚的嗎?我之前都沒想到這個。」
「都一樣。」
「唉,拜託啦寇迪,不要生氣。那就是你老是漏掉的部分。我們就是我們。你自己也說了那不會讓你變成壞人。你漏掉的是,你在這裡不會因為那個被懲罰。你只是被要求把帳記清楚。」
「對誰清楚?」
「在這裡清楚。」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把發生的事寫下來。講得乾乾淨淨的。算式留給拿粉筆的人,不管當時那個人是誰。再往前推一步。有些人不管你怎麼去查他們的帳,都還是會判你有罪。他們心意已決。」
「可是那說明他們的比說明我的還多。」
「更多。同一份解讀,同一個人,不同心情。完全不同的解讀。」
「梅根把那叫做給她抹奶油。」
「我們不需要想像你把奶油抹滿梅根全身。」
「呃,謝啦拉斯。那個畫面超有幫助。」
「真正的畫面是這根溢流管。看那個。好像我們早就計畫好的一樣。」
「完美。」
「對啊,這是運氣。看起來水完全沒有從管子底下鑽過去。就剛好停在管口邊緣。」
「媽的,寇迪,上那台怪手,我們把管子推過去放定位,讓它變成真的。」
「來了。」
「對啊,好啦。超讚的。從我們開始運土進來,我就一直看著這個池塘滿到頂。」
「接下來又是土。把山貓發動,開始運土搭陸橋,把這根管子封起來。」
「你要幾車?」
「一直來就對了。你也是,寇迪。把管子推進去,讓它在水面上突出四、五英尺。」
「幹嘛?」
「我們今天不會把整整一百四十都弄完。大概就接兩根,把水帶過地基,排到天然的山坡上。」
「那還是,幹嘛伸那麼出去?」
「這樣夠我們之後回來弄剩下的時候,把它彎上來把水關掉。把那截管頭抬起來,我們就有一個關閉閥了。」
「沒問題,老大。」
「好。就這樣。現在把我挖出來那堆土推一點進去。不對,不是那樣。不要把管子推來推去。就輕輕推,一次一點點。」
「像這樣?」
「對,拉斯提,那個放這邊。真的很扯。我在跟那個人講話,我明明知道他聽不到。」
「對啊,我也會。工地都一樣,人在那邊揮手自己跟自己講話。」
「好。倒下去。把窗戶打開。一直來。我們需要這片山坡在管子上方順順地照坡度往下延伸。寇迪,跟他一起過去,在鏟斗前面把陸橋的土鬆開。」
「坦納,你在這邊當自動自發的喔?」
「那邊你們搞定了。架子需要上架。」
「德文回來了。」
「時機剛好。」
「我的天,他要衝那個坡。」
「不可能。」
「看起來是。」
「對啊,最好是。」
「老兄。反正我也不想要你們把車停到上面來。」
「他會衝上來。」
「看起來是。」
「讚喔,現在我需要一座瞭望塔了。」
「不過食物會是熱的。」
「我本來很確定那個坡可以讓我在上面安全又隱密,但那個坡根本比不過一個想證明自己的小鬼加上一塊炸牛排。」
「冷血喔,德文。」
「你有錄下來嗎,寇迪?我可以拿去挑釁郵差。」
「餐我拿來了,老大。」
「他沒把我的飲料灑出來吧?」
「來,咖啡、Coke、柳橙汁。」
「風水輪流轉就是這個味道。」
「我只聞到蛋的味道。」
「聞起來真的很香,各位。放冰箱上面。洗衣籃在這。折疊椅在躺椅後面。」
「這裡屁股太多了啦。我要去外面吃。」
「對啊,寇迪。我跟你一起。」
「不行喔各位。我們得檢討一下工地的狀況,把事情排好。」
「給我一塊那個牛排。」
「拿去。」
「大家都拿到了?」
「都好了。」
「嗯。」
「對。」
「我的拿到了。」
「你那份是獎盃啦,小子。衝上坡衝得不錯。但我們別再來一次了。你們把車停在岔路口。」
「過去一點,寇迪。」
「是很擠,但這是必備的。」
「不過暖得很快。」
「拉斯提,你要是敢在我家放屁,我就放寇迪那顆扭曲的腦袋去想怎麼報復。」
「我沒那麼帶種。」
「沒人有。好,水壩的計畫有了。坦納跟德文負責太陽能架子。進度到哪了?」
「第一個架子快好了。第二個還需要再打幾根樁柱,第三個大概還要一個小時。」
「那線拉了沒?」
「還沒,因為我們得先把這頭拆掉,那就表示弄完之前都不能充電。」
「眼睛很利。好。那就專心弄第一個架子。用八片新的板子。等它們全部夾好——那些夾具你搞懂了沒?」
「呃,很簡單啊。」
「好,那就把整組陣列從收集端接到斷路開關。把小屋那邊的線拉出來,接到新的陣列。這樣我們現在的PV就加倍,也幫電池那邊的工作爭取時間。然後把那個亂七八糟的木頭架子拆掉,把那些板子裝到第二個架子上。做好第三個,然後我們關機把線接上。弄完之後,我就去Wears Valley。」
「那是Ring嗎?」
「對,魔鬼聽到我的請求了。是郵差。在機具場那邊丟Amazon的箱子。」
「娘砲。」
「對了,我後座有一台電視。我去買吃的時候它就放在車道上。」
「這條車道我得想個辦法。他們遲早會在錯的時間把錯的東西丟在下面,然後就會被偷。」
「對啊,最好是。」
「至少我今晚有Netflix,DirecTV明天來。」
「工具棚裡面裝DirecTV。這不對吧。」
「沒有它過日子才不對,寇迪。」
「我就沒有。」
「我們不一樣。好,長期計畫是這樣。等我們弄完水壩,你們兩個回去弄後面的車道跟之字彎。那條路需要排水到溝裡。那些砍倒的樹要截段拖走。所有樹枝沿著池塘那邊排成一排,我就可以開始把那些打成碎木。我們得把拖車清乾淨,三台都要整理分類,把所有多的跟以後才用的東西——像是車床的工具——搬去倉庫。基本上,接下來兩個禮拜就是把溢洪管弄完、蓋路,還有太陽能弄到堪用。」
「那我們也要把通行地役那條路整理好嗎?」
「那個還有更多,拉斯提。開工吧。誰來收這些垃圾?我們不能把這留在這裡引熊來。」
「嗯,也許我們可以一個禮拜輪一次。史黛芙跟這隻搔癢黃毛小狗可以去住那個Drip,我來這裡好好享受早上的蛋,她連屈尊吃一口都不肯的那種。」
「我不覺得史黛芙會答應。」
「不會。是他自己的錯。他說什麼賣方融資——你付錢給人家把房子拿走,房子當然賣得掉啊。」
「也不完全是付錢給他們。」
「是喔。你付了我的無家可歸跟你的小屋生活,好讓伊瑪姆住豪宅。」
「她這下說中你了。」
「是嗎?看我的。你現在就在你一開始就想住進來的地方,所以搞不好那個小屋生活是付了雙倍的帳。」
「小心喔,史黛芙。他要用倚繩戰術了。」
「不過他不怎麼好看。我根本不想把房子掛出去賣。是你用你那些零零碎碎把我哄進去的。」
「有什麼可以回嘴的嗎?」
「沒有光明正大的。」
「你可以打得很髒。你今晚還是要在小屋裡凍屁股凍一整晚。」
「允許跟示範一次到位。那算兩輪嗎,凱倫?我需要裁判一下。」
「我覺得你們兩個都應該住這裡。」
「喔感謝上帝,珍你來了。我寡不敵眾,他們把我逼到角落了。」
「嗨,小麥。看來你有麻煩了。這次我不插手。」
「湯米?」
「你不用我幫也表現得很好。」
「不會凍啦。今晚三十三度。」
「不要鬧了,過來吃飯。珍,伊森跟席德呢?」
「他們等一下就下來。席德得帶露娜出去,伊森剛洗完澡。」
「他不會又頂著濕頭髮走下來吧。」
「媽,不要再念了。」
「過來吃飯。」
「等一下,是拉斯提。嘿。」
「我的天哪,拉斯提剛剛嚇到屎都出來了。」
「什——你是不是……」
「他從水壩上滑下來……」
「電話給我,寇迪。嘿,麥可。一切都沒事。沒人受傷。不過我們剛剛在水壩後面發生了一個大土石滑落。」
「謝謝你——那樣開場。所以水壩沒事吧?」
「對,其實沒什麼變。就是我們一直在壓實的那些乾土,一直在吸那些從水壩上面漫過來的水,然後我載一車土過去要倒,才剛往邊邊探出去,突然間我就從背面衝浪滑下去了,整個搞不清楚,我把搖桿往後拉,往前又一直加速,然後被緩衝慢下來,就直接陷進爛泥裡了。」
「第一件事。不要上那個水壩。也不要待在它下面。去小屋放鬆一下。你聽起來需要喘口氣。裡面冰箱有Coke。我二十分鐘後到。」
「那超酷的。我就這樣滑下山坡,浮在上面。其實這樣最好。那根舊排水管裡面滿滿都是水,填土一滑它就噴出來了。」
「我到了再看。各位,工班剛剛差點出事,我得走了。」
「這是一盤。」
「凱倫!」
「有燉牛肉麵,我放了五個餐包。夠嗎?」
「不過沒有蛋喔?」
「那個你得早上出現才有。」
「那場架我本來要贏的。」
「當然啊,親愛的。」
「我到了再打給你。」
「傳照片什麼的過來。」
「好,湯米。愛你們。我還沒洗澡,所以等我明天讓那些傢伙開工以後,大概會過來一下。」
「這讓我想到。這是一把鑰匙,以防哪天你來的時候沒人在。」
「還串在繩子上。我好愛你,凱倫!史黛芬妮,照顧好這些人。」
「好。愛你。」
「愛你。」
「所以,霍索夫,你運氣好。如果它在浪上轉個方向,我們現在還在挖前門。」
「技術。」
「顯然是。泥巴把它吸進去的樣子像個洞穴入口。門沾到了但沒被堵住。」
「我以為他掛了。」
「你那時在哪?」
「我在上面的怪手裡面壓管子。他差不多就順著那條恐龍尾巴滑下去,我聽到引擎催起來,履帶就一直往後空轉。我以為他掛了。」
「嗯,今晚就先放著。讓水沉澱一下。也許明天我們拿幾片夾板走出去。看看會看到什麼。」
「對,那些土整個濕透了。」
「我讓它滲太久了。我差點害死你,兄弟。」
「沒有啦。那是進度表的問題。優先順序把它往後推了。我們每天都有在弄。」
「只是沒及時弄到。」
「所以,搞不好是剛好及時。如果我們這兩個禮拜沒在修這東西,整座水壩可能就垮了。」
「往好處想,等那些今年乾掉以後,會硬得像混凝土一樣。」
「我的天哪,那是真的。」
「對啊,最好是。」
「嘿。發生什麼事?」
「嘿。都沒事。」
「你走之前也都沒事。發生什麼事?」
「我漏了一塊拼圖……」
「聽好,不要打啞謎。直接講。」
「我漏掉了。就像我禮拜天講的。水漫過去太久了。我們沿著後面倒的那些土一直在吸水。吸滿了,就垮了。我應該要看到的。」
「你有看到。你禮拜天就看到了,而且你也有處理。」
「我沒有處理。我讓那些人去處理,結果差點要了他的命。」
「不要那麼誇張。他是在一個專門做來應付那種狀況的鐵箱子裡。」
「不是,是一個玻璃墳墓,不是做來應付那個的。」
「墳墓裡面要有屍體,拉斯提現在走來走去好得很。」
「如果它翻過去了,天知道為什麼沒翻,泥巴就會蓋過擋風玻璃,淹過車頂。每條縫都在漏水,一片黑——不是在跟氧氣賽跑,是在跟他每一口驚慌的呼吸吐出來的二氧化碳賽跑,一直到我們能挖到他為止,而那會是一場惡夢,因為那些泥巴根本是湯。我們會需要那艘他媽的獨木舟把我們撐在泥巴上面挖,每一鏟丟下坡就有一半又流回來,而且同樣的泥巴會抵抗你丟的力道,所以鏟子推回那個吸力裡的時候,人就只剩推之前的一半了。」
「那些全都沒有發生,麥可。」
「喔,它發生了,不然我們不會知道有這個可能。它在某個地方、某個人身上、某個時間發生過。它發生過,而它發生的時候我沒學到教訓。」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
「我根本沒資格做這個。」
「有些可能是真的,但你看看你周圍……」
「我是個笑話。我是個警世故事。」
「你看看你周圍。你看到多少個工地——每一個裡面的人都跟你那邊的是同一種人。」
「不一樣。我的是躲避球選剩的。」
「那些也是啊。你以為整個Sevier郡就只有你那四個傢伙上數學課沒在聽?」
「對啊,而且我每個禮拜二跟禮拜四都是躲避球隊長。而且我超愛數學課。」
「坦納。我以為你跟那些傢伙一起走了。」
「我是走了,但後來我想到你還沒吃晚餐。我想說最好過來看看你需不需要什麼。」
「親愛的,你有聽到嗎?我得走了。」
「嘿,坦納。謝謝你回來。這傢伙整個崩潰了。」
「我看得出來。」
「好,親愛的。我再回撥給你。」
「愛你。」
「愛你。」
「這次不耍可愛喔,坦納?」
「不了,你麻煩已經夠多了。」
「我只需要一坨屎來處理,跟一把捲尺來挑袋子大小。」
「這次我會挑特大號。或者用帆布。」
「兄弟,我們沒辦法把那個鏟出來,而且它離邊邊三十英尺,所以怪手也不行。」
「你可能得等它乾了以後再挖出來。」
「喔幹。」
「喔幹——現在我又得把所有東西扛來扛去了。」
「不用。我們去買一台高爾夫球車。」
「呃,好。」
「我得先放凱蒂出去。」
「我在我的卡車那邊等你。」
「不用,那要十分鐘。你最好跟我一起上去。我不坐在台階上她就不會上。」
「等一下。你有一隻貓,你不陪她走她就不上廁所?」
「算是吧。我放她出去的時候,她就站在那邊透過最下面那片玻璃看,一直哭著要進來,除非我跟她一起出去。」
「你得遛你的貓。」
「她現在是我唯一的抽菸夥伴。她躺在木屑上,我在雨遮底下凍得要死」
「我陪你抽,兄弟。」
「這會很有趣。」
「什麼?」
「她在這上面整個神經兮兮的。」
「改變很多嘛。」
「用講的是一回事,但我真的住在樹林裡,住在一間小屋裡,跟一隻還沒被說服的貓。」
「我也沒那麼被說服你應該這樣做。」
「她不能一個人待在這上面。來啦,凱蒂。出來。」
「她只有晚上會一個人。」
「那大概是最糟的部分。而且這間小屋只有一個進出口。貓不喜歡那樣。」
「在後面裝個貓門。」
「現在還不能裝貓門。她還不知道自己在哪。你看她。她已經有她的習慣了,但她還不認識這個地方。你看那個樹樁。那是她的第一個。她會在那上面定下來。她每次出來都坐上去。那是她的錨,她會從那裡慢慢擴展出去。」
「最好的學習方式。」
「要是山貓沒那麼多就好了。郊狼我不擔心,牠們不會爬樹。」
「我幾乎每天都看到腳印。」
「我想是小的跟媽媽。我昨天晚上才親眼看到她穿過去往水壩那邊,嘴裡明顯叼著一隻大兔子還什麼的。」
「她是隻大貓——天啊,還很臭。」
「一定是憋很久了。來啦,貓,進去。開一罐那個罐頭,坦納。」
「喔,這個她就會跑過來。」
「6點半,白天越來越長了。」
「還是很黑。我有凱倫給我的燉牛肉麵。今天就別跑那趟了。白天去買高爾夫球車會比較好玩。」
「山貓埋在那邊,這樣大概最好。天曉得那要花多少錢修。」
「我想就看上面排氣管進了多少泥巴跟水。那時候天色暗了。我看不到。」
「我看到的時候它已經被蓋住了。」
「你有找排氣管嗎?」
「沒有,但整個後面都被蓋到車頂了。」
「對。明天再說。今晚我只是慶幸那是一台機器而不是一個人。」
「其實從來沒有真的那麼危險。」
「兄弟,那東西被埋了耶。」
「對,但那是慢動作。不是我腦袋裡重播的那種慢。它開始動。我聽到引擎催,我看到履帶往後踢,然後它在往前走。我有時間從架子那邊起來,走到水壩邊邊,看它滑下去沉下去看了好幾秒。」
「大概十秒?」
「不是。比那久多了。它越深就越慢。就像整個消失了,然後就只有泥巴在它上面滑個一兩秒,然後就停了。」
「那很恐怖。有人可能會受傷。真的。」
「我現在看出來了。我想大家都看出來了。」
「那是真的,欠人的債。當他們依賴你的時候,那不只是錢,那是他們的安全。就算拿課本來設計,我也設計不出更好的一課了。」
「連寇迪都有點嚴肅起來,一直到我們聽到那個門吱一聲打開,拉斯提站在窗框裡,看起來明顯嚇壞了。然後我們繞過去,就是從路那邊,我們走到他旁邊,寇迪就衝進去。你可以看到他的腳——他踩進泥巴的地方留下洞,馬上就陷到膝蓋。」
「寇迪進去了?」
「他很認真,像個警察。腳步很穩,就直接走進去。連想都沒想。那件事需要做,他就去做,但泥巴讓他寸步難行。」
「你們有需要把他拉出來嗎?」
「沒有。他站在那邊一下。看了一下狀況,叫拉斯提往下坡跳——然後丟了一根棍子給他。他完全掌握住了。那件事需要做。而他就在那裡——完全掌握住。」
「我跟你說過他很聰明。」
「不過他有時候真的是個小混蛋。」
「不是針對你,但你們三個裡面,真的出事的那一刻,我會想要他在工地。」
「我不介意。我也是。」
「我不會讓你淹死的,兄弟。」
「你不在選項裡。但整件事從頭到尾我要的是你。你們兩個都會把人從火燒的房子裡救出來,但寇迪不太會幫你披保暖毯。」
「畫面浮現了。」
「嘿。」
「嘿。」
「你不要在那邊兜圈子。」
「科學,結果。知道了。」
「說來聽聽。」
「所以,我們一車接一車把挖出來的鬆土倒在那片山坡上。我們照原本打算的把溢洪管堵住了。我們知道那很危險,但下雨的時候,水漫過去漫得那麼乾淨,我就賭了一把。我跳過了。但我不覺得那些有什麼差。」
「明顯有差。」
「我是說,對啦。水壩流了一個月口水。那有差。上禮拜的暴風雨真的很有差。那才是害到我們的。一旦我們因為怕機器把土壓爛而不能再上水壩工作,那就是最後一根稻草了。」
「所以不是你的錯。」
「不是,不是那種瀆職之類的。我本來可以早點處理,但我不覺得那些會有什麼差。我覺得那些鬆的填土被那麼多雨淋,不管怎樣都會滑。那個部分……」
「你應該講到這裡就停。那就是全部的事實了。」
「不是全部。學到的教訓就是帳單,而這也是你的地。以前旅館害我被告了十幾次,加油站又被告了二十幾次,那是我的麻煩。這也是你的房子,所以教訓我們一起學。」
「一起。」
「我們拖延了。我把優先順序排錯了。水跑到土底下也跑到土上面,然後它就滑了。沒人受傷。山貓明天早上開放調查。」
「但你都有買那些蠢貸款,所以有保險——你看,我有在聽。」
「好。腎上腺素退了,現在追上來了。今晚冷得要死。我要去吃點燉牛肉麵,休息一下。」
「我愛你。」
「我更愛你。」
「早安,各位。」
「我今天得早點走。我昨晚凍到屁股都掉了。我得跑去卡車上開暖氣。我要去凱倫家,我要洗一個現代生活能提供的最久最熱的澡。我們去看看那台山貓。」
「所以,呃,它完全沒有沉下去。」
「也許那表示它是在爛泥底下的硬地上。」
「對,我也是那樣想。」
寇迪不是唯一一個爬上這條山脊的。跟我說那個人老實。沒一個好東西。從來沒有好東西從哪個北佬那邊來過,把根拔掉,蓋一間泥巴廁所,跟這些根一點都不搭。他在笑這些根。他們來了,像小丑一樣從那間破屋子裡一個一個摔出來,帶頭的第一個出來,兩隻手到處揮,什麼都沒指,就是手在那邊飛,好像在分散你注意力,好從帽子裡變出兔子。跟我說我在想念。跟我說紳士聊天。聊天是什麼鬼?聊天是他們在那些咖啡店裡幹的事。聊天。把大字嚼一嚼,用長長的句子噴出來。看我多聰明。一直在那邊揮手,揮到你只能閃閃躲躲才不會被打到。來啊,再近一點。我現在聽得到你了。
「老兄,那很猛耶。」
「德文今日一字。」
「對啊,最好是。」
「寇迪,上去把那台履帶怪手開過來。檢查一下黃油。熱一下車。」
「老大。」
「坦納,我們有幾條鍊子?」
「你有三條,我卡車上也有一條。」
「四條鍊子。四十英尺。」
「大概更長。」
然後我現在聞到你了,你比牛還臭。比這裡那麼多年的養豬場還臭。拉條鍊子是不可能把那台機器從泥巴裡拉出來的。
「德——很不想把所有爛差事都丟給你,但你就是那種人……去把那些冰到不行的鍊子拿過來。」
「我來幫忙。」
「不用,我得想辦法講出一條路來,這至少是一個需要三顆腦袋的問題。」
「對啊,最好是。」
「拉斯。這些東西你會修。排氣管看起來是通的……」
「昨天晚上不是。那是我第一個去看的。」
「不過今天是通的。」
「大概吸了很多進去。」
「有濾網在那邊。」
「我想先弄那個。得先把艙蓋挖出來。」
「還有別的嗎?」
「後面那個風扇罩。那個塞滿了。那些爛泥什麼都擋不住——直接就塞進去了。」
「對。我看到了。但也許沒進到引擎裡面。」
「沒進到裡面——就是跑進管子裡的那些。」
乾脆叫Teague老頭帶他那台機器來算了。以前啊,機器陷成那樣他們都會修。現在全都軟趴趴的,一下就壞——你沒有他們那些小電腦跟軟體就修不了。
「鍊子來了。」
「我們沒多少,但有一些廢夾板。去拿……哈,好好笑。我差點說去開山貓把廢料堆那邊的夾板載下來。」
「對啊,最好是。我在想鏟子的時候也這樣過。」
「那高爾夫球車的主意怎麼了?」
「先評估一下。然後我去凱倫家洗澡。我想現在蛋應該是趕不上了。我會回來,然後我們去買高爾夫球車。」
我起來尿尿,我兒子在那邊敲那台電腦,滴、滴、滴,像電牛圍欄一樣。現在他怕越線了,我兒子從來不怕的。北佬讓他怕了,訓練他。不是怕越過那條線,是怕靠近。就是這樣。可是他浪費了那個訓練。他不讓那孩子去學點有價值的東西,做個東西,修個東西,偏偏讓他整晚玩電腦。北佬就是這樣。螢幕有一條裂痕就買一台全新的電腦,就因為它不完美。現在他在這裡幫那個北佬把山貓弄出來。早知道我就該在他弄壞之前把那台山貓拿走。沒關係。你花你的錢吧,北佬。買兩台電腦,讓我兒子晚上熬夜做白工。我現在有一台筆電了。謝啦,北佬。
「小心喔,坦納。」
「三十一度,前面窗戶整個開著,你是怎麼坐在那東西裡面的?」
「我開暖氣對著我吹啊。」
「吹不久了。把窗戶放下來,位子讓給我。」
「這我來就好,老大。」
他叫什麼鬼老大?跟我想的一樣。那個人的感染很深。讓我兒子屈膝下跪。現在他把怪手熱好上好黃油,開過來交出去,然後下車,這樣功勞就不會算到別人頭上。
「那是我的工作。在我確定安全之前,誰都不准到那個土石滑落底下。」
他來了。把自己弄成烈士。
「我從下游那邊一點一點挖進去。我想拉斯提說得對,它是在硬地上,只是被爛泥包住。」
「那是我說的,老大。」
「眼睛很利,寇迪。我想我從底下開進去。水壩的工程我們都做完了,而且說真的,那個滑落的土坐得還滿穩的。如果我從下游進去,我可以抓個感覺,也許我們能把它拉出來,又保住水壩加高的部分。」
「我懂。」
「想得好。」
「我開進去的時候,你們把那些夾板放到泥巴上。走到後面去看看能不能把引擎艙蓋挖出來。發動之前得先看看裡面。」
「對,反正風扇鬆開之前也不能發動。」
「那個風扇挖不出來。」
「只能往下游硬拉了。」
「我有——裡面有那些絞盤。也許我們可以把一個鎖在下游的一棵粗樹上,然後開始拉。」
「那只會把樹拉倒。液壓鎖住了,再加上安全桿升起來的時候駐車煞車就啟動了。」
它鎖住了,北佬。拉斯提看得出來。把它挖出來,不然它就待在那裡。
「所以,呃。兩個選項。把它挖出來。而那些爛泥還沒好。或者第二,也許履帶底下夠滑,它會像在冰上一樣滑,一直到卡住為止。」
「對,就是那樣。」
「等一下,你們是說我們要試著把它從那堆泥巴裡拉出來?」
「差不多。」
「不可能。靜水吸力。」
吸力說得對。靜水只是個大字。卡在吸力裡。
「所以,你們看我在哪裡嗎?我跟機器在同一條線上。我看得到它在山坡的哪裡。我要開進去了。哇。那塊夾板上一次只能站一個人。你看。已經陷下去了。」
「好扯。」
「我小時候,這就是Tarzan裡面的流沙場景。每次反派需要戲劇性的懲罰,或英雄需要一個突然的障礙,流沙場景就出來了,Clayton就掉進去了。」
然後你看下面那邊,Clayton太早看到流沙了。以為他繞得過去,計畫抓一根藤蔓。挖啊,北佬。就這麼簡單。Clayton知道。朗尼知道。佃農出身的不需要什麼工程學位也能唱這段Star Time電視。
我從來就不喜歡他們拿Jim的名字給那個Tarzan的反派用。Jim是老實人,這個北佬叫出一個Tarzan反派把他丟進他的流沙裡,可這就是Jim Clayton,這個山谷一半的人都住在他那些拖車屋裡,價錢老實,東西好,Dolly也知道。
人不需要什麼山貓。他拖一根木頭,犁一行地,種棉花。一天兩毛五,賺到十億。這個北佬砸了二十五萬下去,錢多過腦袋。
「所以,我要開進去了。如果我碰得到機器,自己又還在高處沒濕到,我就把兩邊挖開。後面看起來怎樣?」
「艙蓋我打開了,老大。」
「裡面怎樣?」
「是水。泥巴,但是是水。裡面比外面稀。」
「看得出來你也伸手進去摸過了。你的手臂看起來就像洪水退了以後灰泥牆上留下的水位線。」
「這根本是a1跳到h8。」
「哈,坦納!講得好。不過我不確定它真的跳得了那麼遠。」
「你知道嗎,我有去查。一開始一直跳出不合法的走法,還有主教跟皇后,但後來我找到了。騎士從a1跳到h8要幾步。」
「就是那個。很多工。沒有乾淨的路線。沒辦法把那些全部都規劃好。」
「那你這個的計畫呢?」
目光短淺。就是這樣。說他有計畫,挖。從路上就看得出來。Boyd從他的地上就看得出來。地空著。Boyd從他媽媽家就看得出來。挖啊,北佬。
「我要挖。我們就只有這招。到目前為止地都是硬的,我手臂整個伸出去搆得到。我先把前面挖開,再往兩邊挖,挖到它不再塌回來為止。寇迪下來,不要站在那些板子上。那邊比這裡深,而且……很危險。」
「你挖的時候要我們幹嘛?」
「去把第二個架子弄完,把板子裝到第三個上面。」
「好。」
「我昨天走了以後你們有拉線嗎?」
「拉了。還沒接,但捲好放在後牆的匯流箱裡。隨時可以接。」
「哇,你們看這個。我把旁邊挖開,結果水像河一樣流出來。」
「好酷。」
「對,就像那些泉水一樣。」
「對啊,最好是。往山裡挖,水就灌出來。」
「從我的手臂底下走到前門那邊。我好像看到駕駛室裡有水。」
「對,滿的,但我看著它一直在降。留下一條線,就像寇迪的手臂。」
「它淹到多高?」
「座椅泡到了。」
「有進到控制器嗎?搖桿?」
「沒有。降得很快。」
「頭小心,我要轉過去往另一邊挖個一兩下。」
「喔,哇!馬上就有效。」
「如果那不是我的山貓,這會是我看過最酷的事情之一。泥巴真的在縮。你們看得到嗎?」
「泥巴縮的速度比機器滑下來還快。」
「真的太神奇了。你幾乎可以拍下來,大概五分鐘泥巴就降到比車頂低一英尺了。」
「我差點希望我們昨天晚上就這樣做。也許……」
「呃,不要。不可能。你那時候不想,那時候那是對的決定。現在也是對的決定。」
「你說得對,坦納。好,你上去。開始弄太陽能。拉斯提跟我一起。德文從那台機器下來。照原路走回來。先回到我這邊,再走到路那邊。」
「對啊,那我呢?」
「你跨上馬去騎。」
「再上去?」
「如果你很無聊的話。」
「我才不怪。」
「你就是。」
「沒你那麼怪。」
「說得沒錯。看起來怎樣?」
「水出來了,但到處都是一層泥漿黏液,座椅上大概有一英寸。」
「噁。」
「地板更慘。大概三英寸。少一點。」
「還不算太糟。」
「對,但我們得把駕駛室抬起來才碰得到液壓旁通閥,不然我們就白挖了,還有那三英寸。」
「你可以舀出來嗎?」
「用手?」
「你這邊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駕駛室形狀的鏟子嗎?」
「拖車裡有那種挖花的小鏟子。」
「啊,去拿一支。坦納!嘿,坦納,你聽得到嗎?」
「我聽得到。」
「叫寇迪回來這裡。」
「已經在這了,老大。」
「靠,你嚇死我了。」
「我就是個很會偷偷摸摸的混帳。」
「我要叫拉斯提上去把那邊清乾淨。我要一個人在旁邊盯著。有一點點移動,就跟我們說。成交?」
「我可以盯。」
「這件事我也只信得過你。坦納跟我說你昨晚的表現了。」
「怎樣的表現?」
「他說你準備好要直接跳下去,而且是你想出拉斯提要怎麼脫身的。」
「我到的時候拉斯已經出來了。」
「還挺謙虛的嘛。跟你說,哪天你想來一圈勝利繞場,記住,那一圈是欠你的。」
他就是這樣搞的。叫我兒子三更半夜幫他弄帳,免錢。叫我兒子把鋸子拿回來。我還得在那邊跺腳跳腳,才讓他去偷那些廢木頭回來修那扇門。拿好話哄我兒子。兩隻手在那邊揮來揮去,一直灌我兒子迷湯。結果你還沒搞清楚,兒子就不再養家了。跟我說他們扣他薪水。現在他做白工。
對我也是同一套。木材廠收了。我去開那些推土機領日薪,因為我付不出那些法院的規費。他們把錢從我兒子嘴裡直接挖走,讓我丟臉,連喪葬費都付不完。又讓我丟臉一次,扣薪水。我給他們看。我跟布萊洛克做。現金他們扣不到。
「拉斯,水在往外灌了。鏟斗現在挖起來是一坨一坨的,不只是爛泥漿了。那些Boss掛鉤現在露出水面了,我想我們可以把鍊條穿進去,用鏟斗勾起來拉。」
「鏟斗勾,對。」
「兩邊都鬆開了。履帶底下那片地泡得又濕又爛。我覺得不用旁通也拉得出來——至少可以把駕駛艙抬起來,需要的話再去弄旁通。」
「我試試看。寇迪,把那條八分之五的鍊條遞給我。」
「等他把鍊條穿過那些Boss Eyes,就幫我掛到鏟斗齒上。一邊一頭。」
「來,寇迪。」
「這樣嗎,老大?」
「對,就是這樣,把掛鉤扣緊然後閃人。拉斯提,去車道那邊。我一拉,後面那堆泥巴全都會想滑下來。兩邊都挖開了它還坐得住,我還真意外。」
「都閃開了。」
「閃開了。」
「來了——喔,幹!」
「你沒事吧?」
「等我從這根吊臂上下來就沒事。」
「那超屌的!」
「兄弟,你往後飛了五呎。」
「我的鏟刀壓得很死。那一下……我想就是掉進那坨屎裡了。」
「你的拖鞋別弄丟了。」
「拖鞋,好可愛喔。告訴你,這種鞋是醫生、廚師還有整天站著的男人在穿的。」
「拖鞋。」
「連你也來,坦納?我以為我把你流放到太陽能那邊了。」
「兄弟,那聲音就像砂石車的後斗門砰一聲砸下來。」
「是很大聲。你說得沒錯。」
「所以,你沒事吧?」
「自尊多抹了點油而已。小腿在把手上刮到。沒事。」
「看起來出來了。」
「它直接轉向車道那邊。」
「我的屁眼在它把我甩出去之前先把座椅吃進去了。等我把座椅從我直腸裡弄出來,我就把屁股放回去,把這次拉完。」
「還好我站在那塊合板上的時候沒發生這種事。」
「不可能發生。兩邊把它卡得死死的。兩邊一挖開,再加上水流一潤滑,那就是遲早的事。」
「太讚了。」
「好,所以挖土機在車道上了。再掛兩條鍊條上去,找個人把它拉出來——史黛芬妮打來了。」
「嘿。」
「嘿。你今天早上沒打給我。」
「我剛醒,那幾個傢伙就到機具場了。我只有幾分鐘。」
「你要過來洗澡嗎?」
「當然,我等一下就到。愛你。」
「愛你。」
「好了,各位,都閃開了。現在拉。」
「艾瑪,去拿畚箕。」
「在你後面。」
「不知道這裡怎麼會這麼多灰,又沒人來。」
「從牆壁縫鑽進來的,不過不會太久了。下個月就會春天新漆好;到時候根本不用再拿你那掃不完的操心掃把把毛都掃禿了。」
「不是操心啦,艾瑪。一直保持下去,就會用一輩子。」
「3月2日就是那天。」
「你找了誰?」
「老面孔都找了,還有他們的小孩跟孫子。我還可以再多一兩個。」
「史黛芬妮呢?看得出來她家教很好。」
「那倒是真的,不過我覺得現在問還太早……」
「媽?」
「怎樣,伯妮。」
「這個搜尋搞得我腦袋都要壞掉了。」
「你想放棄嗎?」
「不要,媽。只是這實在說不通。現在都2024年了,有一隻浣熊現在都有自己的死忠粉絲了,幾百萬觀看次數,全國新聞台都報。這間社區中心,至少從1907年就在這裡了。一直到1970年都還是真正的學校,結果我撒出去的每一張搜尋網,想找一張這棟建築正面還裝著原本那對門的照片,撈回來全是虛無——不是空的,是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的虛無。這山谷裡就有人是這間學校畢業的,年紀還遠遠沒有梅妮阿嬤那麼大。拜託,1970年關校的時候就已經有彩色照片了。這棟建築不可能活到現在都沒被拍過——媽,站到前面去。」
「伯妮絲,沒必要……好吧,給我看看。」
「好了。現在這個地方有一張照片了,我現在馬上就發到Instagram上。」
「你不准發那張照片,」
「Tiktok、Snapchat。這棟建築不可能不在網路上。不可能。我連地址都問不到一個準的。1711、1720。消防隊是1718,這個確定。可是這間小小的杜邦社區中心、皮肯斯校舍,這東西根本是個謎。」
「唉,小伯妮。就是這樣啦,老款的東西,我們不會被釘在什麼固定的事情或地方。我們穿過時間的。」
「阿嬤,這整個山谷到處都有人念過那間學校,從那裡畢業。還有名人咧。雷根冒出來了。雷根圈,就在這裡。你看路牌。雷・雷根,郡法官,1921年就在杜邦這裡出生,十個小孩裡的老大,他們整個家族第一個念完高中的。」
「我認識雷。他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1978年癌症把他帶走了。我記得清清楚楚,像昨天一樣。艾瑪,他死的那天就是你出生那天。」
「嗯,雷死之前,他去打仗,在陸軍航空隊飛——又是技師又是飛行員,一個能修機器也能開機器的人——打完仗他回到杜邦,就再也沒離開過了。他娶了一個奧格家的女孩,露意絲。」
「那場婚禮我在場。露意絲是這個山谷有史以來最可愛的女士。她伸出去的每一隻手,沒有一次不是去照應人家的需要、人家的心事、或是去疼人的。」
「那他們真是一對。雷每天開車去諾克斯維爾一間工廠上班再開回來,一直到1956年郡裡讓他當上治安法官。」
「他在這山谷裡撮合了更多的愛——露意絲負責牽紅線,雷負責證婚。」
「然後1958年他們讓他當了法官,然後二十年都不讓他退,一路做到1978年癌症把他帶走,就像阿嬤說的。到死都還在任上。
「他才不是什麼囚犯。雷自己就是要這樣,沒有別的方式。」
「他蓋了工業區。他蓋了醫院。他在Forge跟蓋特林堡中間蓋了機場。法蘭奇布羅德河上有一座橋,上面用螺栓釘著他的名字。這個郡很會慶祝自己的歷史,偏偏就是不慶祝皮肯斯校舍。這個郡整套司法都是交給一個人在跑,而這個人出身自一間兩扇門的校舍,在一個連自己一張照片都留不起的山谷裡。而且他坐在那個法官席上的那整段時間,媽,他從來沒搬走過。從來沒有往上爬到頭。整個郡的法官,一輩子每天晚上都開車回杜邦。他在這裡投票。我在這裡投票。我們全都在這裡投票。」
「我也有一模一樣的問題,伯妮絲。我去過威廉斯圖書館、文化遺產博物館,我跟安娜・加柏還有史提夫・佩蒂吃過午餐,他們是那種廚房餐桌型的歷史學家。我去過波伊德溪的讀書會。我遇到的每一個人我都問過了,就為了找一張這棟建築還裝著原本那對門的照片。」
「每個人都有線索,可是沒有一張照片冒出來。」
「就是這樣,寶貝。所以如果你想放棄,我找到很多老式的建築跟老式的門,有幾扇我甚至可以拿到很便宜的價錢,我可以把這地方打扮成它想要的樣子。」
「每一條線索我都追過了,如果外面真的有這棟建築的照片,我就是沒看到。」
「我記得那對門,艾瑪。就像我說的,我沒有照片,可是我記得。整扇從上到下都是玻璃格子。很重,重得要命。起風的日子你走出來,風一抓住那對門,我只能拼命抓住把手不放。」
「阿嬤,要是我能把你腦袋裡的東西抄寫到伯妮的網路上就好了。天知道我們會看到什麼。」
「嗯,我看到那個老山坳的資料都比這棟歷史建築還多。崔爾山坳,雖然你說得對,網路上不是這樣叫它的。我看到在史黛芬妮買下之前,它是查理跟芭比・勒福爾的,他們是1989年在一場欠稅沒收拍賣上買的。我看到它當了很多年的養豬場。我甚至看到上面有一座很大的水壩在一場暴風雨裡潰了,把你朋友貝蒂住的那間房子沖掉了。她家前面那些往山坡上爬、通往虛無的台階,以前是通到一間房子,水壩潰的時候那間房子被洪水沖走了。這些我全都看得到。」
「這我也看過,伯妮。來了一場可怕的雨,不是下好幾天,是好幾天的份量在一場暴雨裡一口氣倒下來。那場雨把那個老養豬場的水壩沖掉了,他們是把它蓋在現在上面那座水壩的頂上。比現在大五倍,然後它整塊從那個山坳衝下來,比較像雪崩,不像洪水。樹全掃光,連土都從地上整片剝開。那些人在那之後就走了。沒剩什麼好收的。沒多久有一天他們就走了,再也沒人聽過他們的消息。」
「我打賭網路找得到他們,伯妮。」
「今天找不到。我已經一路去到網路的盡頭又回來了。我從這裡塞維爾郡開始,精確搜尋杜邦社區中心、皮肯斯校舍、杜邦學校,結果最後跑到西維吉尼亞州的皮肯斯。原來有三個郡跟我們的校舍同名,阿拉巴馬、喬治亞,還有南卡羅萊納。杜邦有四個:德拉瓦州威明頓那間化學公司、納許維爾的Old Hickory、華盛頓州的杜邦,還有西維吉尼亞州的杜邦城。有印第安納州的西摩——John Mellencamp住在那裡,有德州的西摩,康乃狄克州的西摩。連威斯康辛州都有一個西摩。
「你今天把那些地方全都去過了喔,伯妮?」
「阿嬤,我去過全世界的伺服器了。我搜尋了姊妹校舍,我搜尋了族譜資料庫。我搜尋了社群媒體。我搜尋了歷史網站。諷刺的是,我在一個叫Letsbeblount的地方找到了一張我們這間小校舍的照片,可是角度是斜的,完全看不到前門。諷刺的地方在於,一個布朗特郡的觀光網站認出了這棟建築的重要性,還想把它偷去當成他們自己的歷史。我去過國會圖書館,那裡滿滿都是梅特卡夫谷地的格林布萊爾校舍。網路上每個網站我都搜過了,結果兩手空空。而且每次我以為我抓到什麼了,就撞上一面石牆。」
「所以是辦不到囉?」
「我試過消防隊。我找到了每一個在那裡工作過的人的點名名單,想說也許他們其中誰的社群頁面上有一張在停車場拍的照片。我把塞維爾郡學區挖到耳朵都要爆掉的深度,希望找到一張班級合照或畢業照。我一路衝過我遇到的每一個客客氣氣的驗證碼門墊、每一個會員限定、每一篇Instagram貼文上的每一道玻璃牆、網路上的每一個地方,如果真的有一張這棟建築還裝著原本那對門的照片,我就是找不到。每一個吊胃口的線索都撞牆。全是石頭。」
「我看出你們在搞什麼了,小鬼們。今天早上沒有人走上來。」
「想說我們先開工,等你下來再會合。」
「德文,你是個會動腦的人。不過你的薪水等級不包括讓屋主一個人走過整個池塘、走下山坡,旁邊還有熊跟山貓那些有的沒的。」
「如果你會怕,那幹嘛到哪都帶著槍?」
「寇迪用嗆聲來簽到。拉斯提?你有沒有什麼嘴砲想找個地方發揮?」
「沒有。」
「我也沒有。」
「坦納自願拒絕。」
「好,今天的重點。拉斯提跟寇迪,你們負責扳手。進度怎樣?」
「對啊,我們有點做過頭了,還好有做過頭。裡面有進一些水。得撬開吹乾好幾次,不過我們弄乾淨了。」
「靠夭咧,老大,你給他輕鬆的工作。我得把整個後面的護籠拆下來,把引擎室裡的爛泥全部弄出來,風扇上的、皮帶上的,每一個皮帶輪都要清。最慘的是電瓶。拿出來的時候夾到我手指。」
「兄弟,你還好吧?」
「沒事。」
「我們有醫生。她會過來看一下。」
「不用。只是指甲鬆了而已。」
「好。你自己決定。還有——清理的那些步驟不是我派的。那是你們自己弄的。我是屋主,你們才是老闆。」
「從這邊看起來不是這樣。」
「那是你想像出來的。」
「是喔,最好是。所以我們再過一下就要發動了。換了機油,每個濾芯都換了。就像一台全新的機器。」
「它本來就是一台全新的機器。寇迪,這週開發票的時候,試著把這些細節都記進去。」
「好啦,你要不要試試看發動?」
「好了嗎?」
「應該好了。」
「那就發動吧,兄弟。」
「沒反應?」
「靠夭咧,我沒接電瓶。」
「真掃興。全部檢查一遍。隨時跟我報告。坦納跟德文跟我走。」
「所以,我們要帶工具嗎?」
「你把所有接線的工具都留在小屋裡了,所以應該不用。」
「那個泥巴坑,機器陷進去的地方有點被填起來了。」
「其實滿妙的。就像我們前幾天說的,那個一乾掉就會像混凝土一樣。我其實得在那邊鋪一些厚的木屑,不然下雨會被沖出溝來。」
「真方便——我們得把那些被我們堆了土的樹全砍掉。」
「那些楓香搞不好其實活得下來。那些樹很怪。不過那些鵝掌楸全都玩完了。」
「為什麼楓香活得下來?」
「它們就是被天擇成這樣的。低窪地會把它們用淤泥埋起來,偶爾還淹水,它們常常被填起來。它們就直接從樹幹長出新的根,然後繼續撐下去。」
「每天都學到新東西。」
「這份工作用一句老掉牙的話說就是這樣。」
「所以,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現在我要走過這些太陽能板陣列,確定所有夾具都裝好,一邊看著地平線有沒有熊,然後我要問,你把所有的斷路開關都弄好了沒?」
「好了。我弄完了,這一頭我也全部接好了。板子都好了。」
「我知道小屋那邊還沒好,因為我沒在我家看到你,而且我不覺得你塞得進椅子後面躲起來。」
「所以,我們要把小屋那一頭接上,不過已經準備好了。我只是在等你說可以。」
「這個直覺很完美——小心喔,貓咪。我們要進來了。」
「她想出去?」
「對,你看——所以安裝輪到我,可是學習輪到你。」
「電池時間?」
對,如果我們能在其他人追上來之前組好,我們搞不好就接近平衡了。現在,先幫我畫一張那十二顆的草圖——可惜十六顆塞不進去。」
「有紙嗎?」
「好高興你問了。這是你的筆記本。你需要一本。這是一個很大的工作,會做很久。我們要做幾千件事,你得做筆記。第一條筆記,貓現在討厭外面。」
「這是我看過最可憐的一張臉——還有那個啾啾叫。她比你還愛演。」
「那才不是可憐。你看那雙眼睛。她是在幫電影海報擺姿勢的蝙蝠俠,然後她很不爽謎語人現在把她一個人丟在外面。」
「所以,你早就幫我準備好那本了?連貓也是你安排好的?」
「我從來沒停止想這件事,坦納。」
「我開始懂了。開始發生了。我昨晚整夜沒睡,一直在想那台山貓。」
「整夜沒睡。那跟從來沒停止想不一樣。那是壓力。壓力會把你屁股底下那張凳子一把抽走。祕訣是互補的嗜好。」
「拉斯提跟寇迪要怎麼弄一個互補的嗜好?」
「除了那些明擺著的,他們有什麼讓你有壓力的?」
「首先他們每天中午都自己跑去吃飯,不過現在主要是拉斯提。」
「不要留空檔給我講話——我是有注意到他今天都不跟人對眼,而且有點安靜。」
「他家裡有問題。」
「你講吧,坦納。不用留一輪給我。」
「好。所以,呃。」
「祕密。懂了。」
「對啊。他家裡出狀況。我想是兒福單位介入了。他一直住在他哥家,然後不知道怎麼排了一次家訪,他有一個禮拜的時間要搬到一個女兒們有自己房間的地方。」
「他知道這有多嚴重嗎?」
「我想他知道。他整個人都被吞掉了。他沒有兩千塊可以那麼快租到公寓,他想知道我們營運預算裡有沒有錢,可是我們沒有,因為寇迪投票要拿滿一小時二十塊。」
「學到教訓是很棒啦,可是這一次不是教訓;這是州政府,自己學到教訓了,用同樣的力道去保護那些真的有危險的小孩,跟保護那些只是放在量尺旁邊看起來像有危險的小孩。」
「我很意外他居然還在上班。」
「不然他還能幹嘛?而這就是最明確的信號,我們得想辦法讓他自己跟我坦白,我才能把這件事掌握住。」
「他不會的。」
「他非講不可。我這輩子在那間托兒中心看過兒福單位帶走小孩。你沒看過那種痛苦。我不是說兒福單位錯了。那輪不到我說。外面有真正的痛,你跟我只能想像,因為我們看得懂字,可是要在那種痛裡面呼吸,那是我這輩子都不希望知道的。」
「大概不會……
「我不想打斷你,可是那台機器剛剛發動了,就算拉斯提現在感覺不到開心,寇迪也一定會坐在那台機器上,開過來這邊炫耀。目標。唯一的目標。用力想,只想正面的。目標是讓拉斯提加入這段對話,這樣你就不用被抓到出賣他的信任。我不會破壞你的信任,除非我不得不——可是你要知道我不得不,所以我們來想辦法。我就算要把那台Hummer拿去當,也會給他那筆錢,而且我打算一個小時內就交到他手上。」
「也許——我是說,那也沒那麼祕密。只要是我去跟他說我不得不告訴你就好。我覺得他只會鬆一口氣。」
「這才對嘛。」
「嘿。」
「好,所以你沒有被搶。那很好。你為什麼剛剛領了六千塊——在銀行櫃台——在法拉格特?」
「讓你知道一下,我從銀行直接開到Jimmy John’s——就在同一個停車場,所以你這通電話真的是快到嚇人。」
「不行。你不好笑。六千。說。」
「我會好好講。」
「不行。不准講寓言。」
「我就是那個意思。不講寓言。所以,有一次,在樂隊營。」
「麥可,我的州政府無線電就在我旁邊。我連調度中心都不用打。我按下去,342,然後我就發布協尋通報。」
「好痛。」
「麥可。」
「我要把錢給那幾個傢伙。」
「我打賭接下來會有一個我沒辦法反駁的理由。」
「我想是吧。」
「我會這樣想嗎?」
「我滿確定的。」
「好,說。」
「你會有一些問題是……」
「不行。從為什麼開始講,不要從開場白開始。」
「開場白就是我走到目的地的方式啊。」
「那叫散步——像個老頭子一樣。好啦。照你的方式講。」
「所以你會有一些問題,而你要知道我已經聽到你腦袋裡的這件事了,所以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麼,而且我得先承認——那些我在解釋裡沒回答的明顯問題,我全部都不知道答案。」
「撤銷。照我的方式講。」
「拉斯提跟他所有的女兒一直住在他哥那裡。」
「他哥也有小孩嗎?」
「啊,靠。這個我根本沒想到。」
「沒想到。我還真希望只是這樣。」
「好了啦,親愛的。別生氣嘛。」
「我對天上所有神聖的東西發誓……」
「不知道怎麼樣兒福單位介入了。這個資料我也還沒有。他有一個禮拜要找到一個地方住,女兒們要有自己的房間。」
「我們也要幫他們買家具嗎?」
「沒有。我不能只給拉斯提兩千塊,不也給另外兩個人各兩千。」
「阿公,他們又不是你的孫子。」
「這不是你最好的表現。」
「喔,原諒我的爛幽默。我也原諒你的幻覺。我同意我們得幫拉斯提。你不幫的話我也會幫。可是你為什麼非得把帳做得這麼公平——你就是在做這件事,對吧,在平衡帳本?」
「對。很高興你看出來了。你漏掉的是,這不是禮物。這是預付薪水。」
「他們又不是你的員工,麥可。」
「我知道,瑪歌——聽好,我都想好了。他們會做工作坊的混凝土地坪,這是那個工作的頭期款。」
「可是工作坊要等我們把房子蓋完才能做,這樣我們才不會把錢花光。」
「我知道。你誤會了。這是那個工作的預付款,不管那個工作什麼時候來。」
「好啦,好啦。你以為你過關了。預開發票。那你跟我解釋這個。為什麼要現金?」
「嗯,我需要它發揮最大的效果。而且,等他們真的把這筆錢入帳,它就會算進他們的薪資,所以他們之後再繳稅。好啦,我得回去了。我今天下班後會去Wares Valley。讓我把這件事搞定。」
「愛你。」
「我也愛你。這是對的事。」
「我知道。」
「你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他們現在去吃午餐了,不過他問你是要去幹嘛,我就跟他說我跟你講了公寓的事,你要去銀行領錢。」
「他有生你的氣嗎?」
「鬆了一口氣,就跟我想的一樣。」
「現在開始有趣了。聽好。我是把這個當預付薪水在做。這筆會算進工作坊地坪跟幾個其他小案子,直到我們抵掉大概兩個禮拜的工作量。那本筆記本剛剛賺回它的本了。」
「所以,這是個好主意。我會記帳,然後隨時跟你報告。」
「不用那樣。帳我自己會記。你需要的是保留紀錄。這種比較大筆的錢就是會引起注意的那種。所以我才用現金。拿去。」
「等等,這比兩千多。」
「一個人兩千。我不能只預付給一個人,不給其他人。」
「這說不通啊。」
「說得通。這間公司是一份禮物,意思就是公司的好處對每個人都一樣。」
「我不會收的。」
「那拉斯提就不能拿。」
「我可以看你是不是在唬爛。」
「好痛。而且你可能是對的,可是我會非常困擾。我想過了,這就是我必須做的方式——而且施就是受。讓我用我的方式受。這是預付薪水。上次你手上有一筆本錢可以運用,你改變了你的人生。我確定這筆你也想得出要怎麼用。」
「我可以繳我的稅。」
「兩千就夠繳全部?」
「我也可以把車貸先多繳個幾期。」
「那個戒指的利息是多少?」
「他們把那個埋在分期付款的話術裡面。」
「對啊,買爛東西是我的專長之一。那些公司會用像Comenity那種銀行,它們就是現代的當鋪,沒有它們的話,一般老百姓的世界在省吃儉用存到錢之前什麼都不會有,可是如果大家都省吃儉用存錢,整個榨取經濟就會翻肚。所以,讓零售信用卡銀行上場吧,還有它們給這個世界的一切,更高的股價、更黏的客戶,還有給那些真心感激這份信任的負責任買家更高很多的信用分數。」
「月付其實也沒那麼糟。」
「提前繳。他們根本是故意設計好,你如果只繳最低應繳,到了期滿你還是會欠,所以到了你應該要繳清才能只付優惠利息的那天,你還是欠著,然後真正的利率就跳出來了,而且是完全回溯的。」
「這個我有看過。」
「很好。多繳給他們。早點繳。繳給他們,他們就會因此回饋你。而他們回饋得起,是因為有些人不繳,他們在那幾條魚身上賺很多錢——多到不只付得起給你的回饋,連那幾條完全不繳的魚他們也負擔得起。」
「他們那份我沒辦法拿給他們。」
「你必須拿。」
「那是你的工作。」
「好。我懂你。你可能是對的。抽二十塊出來,剩下的給我。」
「謝啦,兄弟。我會留紀錄。」
「謝了,坦納。這個一定要正確,而且我不能讓新來的處理。」
「新來的。」
「好,電池。把那八顆全部打開。」
「它們有接起來嗎?」
「沒有,重點就在這裡。如果它們沒有平衡,其中一顆跟另外七顆差很多,接在一起的話電流就會往那顆充不夠的猛灌。我們需要——你需要——我已經知道了。你需要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運作的。」
「筆記本,打勾。」
「是啦,不過其實不用。這個滿簡單的。看電量表上那些綠燈。每一顆都亮五格。」
「百分之五十。」
「接近。看已經裝好的那四顆。你有沒有看到第六格在閃?」
「有。」
「那表示那些是在百分之五十幾的範圍,正在往六十充。到了百分之六十,第七格就會亮,以此類推。看得出來嗎?」
「所以這些是五十幾,那些也是五十幾。」
「對。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些燈只是猜的。它們是根據電池管理系統的演算法,把每顆電池裡面那一組電芯裡的每一顆個別電芯算出來的一個粗略估計。粗略地說,它是在給你看那四顆接在一起的電池裡六十四顆個別電芯電壓的一個數學猜測。」
「等一下。講大概就好。細節對大方向來說太多了。」
「你說得對。我們先這樣做。拿這個電錶。把探棒放在那四顆電池的任何一顆上。」
「53.2伏特。」
「好,現在把逆變器側邊那個旋鈕關掉。」
「太陽能斷路開關。」
「就是那個。現在量同一顆電池。」
「53伏特。」
「電流一沒了,電壓就會掉一點。」
「所以本來就會這樣。」
「物理。所以,這裡有兩套課。我們得把這個蓋起來,所以你只能上其中一套。這堂課講的是頂端平衡。簡單講,太陽能電池是頂端平衡的。每顆電池都有電芯,每顆電芯都有一個永久的電壓計,那個電壓計會回報給電腦裡的一個程式。它被設定成去管理那些電阻,特別注意電壓最高的那顆電芯。當一顆電芯接近設定的電壓,就會對整組電芯下達調整。一顆電芯出事,所有電芯都會跟著出事。」
「這夠簡單了,可是為什麼?」
「我們得把這組太陽能電池組好、跑起來,所以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可是之後我們就得回去工作。太陽能電池是頂端平衡——針對峰值的最高點管理。可是電動車的電池是底端平衡,針對峰值的最低點管理。底端平衡的電池會讓所有電芯不會在低的那一端崩掉。」
「可是為什麼?」
「兩種狀況都有熱失控的風險。」
「火。」
「在鋰電池裡,是會自己餵自己的火。」
「煙囪頂那場大火。」
「更糟。如果我們當初能把煙囪頂的氧氣抽掉,火就會熄了。鋰電池的陰極會自己製造氧氣。你沒辦法用悶的把它弄熄。簡單講,它會一直燒到能量用光,不然你就得用很誇張的方法去冷卻它。」
「什麼方法?」
「如果其中一顆電池起火了,把它丟進湖裡也不會馬上熄掉。它會一直燒,直到水把每一個陰極都冷卻下來,到那時候電池周圍的水會燙得跟咖啡一樣。」
「可是到處都是這種東西耶。」
「而且它們全都有電池管理系統。那就是關鍵。」
「有問題,不過我在聽。」
「問題可以慢慢來,不過今天的概念是平衡,為什麼、怎麼做、萬一怎樣。這些全都講了——萬一怎樣那部分也許講得有點太過火。所以那邊最後再一拍。這個世界滿滿都是這些小小怪獸。它們在床底下被遺忘的舊手機裡。它們是衣櫃裡的筆電。它們是一整間小屋被遺忘的DeWalt電池。到處都是,可是你很少聽到什麼大大小小的災難。這整堂課講的是可能性,不是機率。而這還只是電池這一面而已。」
「這一面滿大的。」
「還有太陽能板那一面、充電控制器那一面、逆變器那一面、程式設定那一面;靠,還有純靠狗屎運那一面。而最重要的是,還有人那一面。每一面都在管自己的電流跟電力,而最重要的是,它們各自講著自己的物理。這一切都是為了把直流電轉成可以用的交流電。兩種很像、可是又很不一樣的產品。」
「所以,電池。」
「好啦,你要我專心,不過還不行。有一個小小的殘酷諷刺讓這一切變得——你自己決定。那些直流電,太陽能板的,進到充電控制器再進到逆變器,太陽能板跟電池,那全部都被轉成交流電,送到配電箱,然後送到負載,在那裡真正的設備又把它轉回直流電,在源頭使用。」
「等一下,什麼?」
「對啊。所有交流電送進去的那些東西,都會把交流轉成直流才能用。」
「為什麼?」
「簡短的答案,因為電產生的地方太遠了,以目前的價格水準,負擔不起把供給送到需求那邊。」
「你把我搞糊塗了。」
「要把直流電從很遠的地方送過來——電池。這扯太遠了。把整件事總結一下:從二十哩外送電到你家,就完全等於從同一個地方送冷氣過來。損耗大得要命,而交流電解決了夠多的損耗計算,讓電力變成終極的榨取經濟。」
「我們還在講那個戒指嗎?」
「你周圍的一切都在那個戒指上,這些電池也是。我可以繼續比喻下去,不過現在我要總結了。每顆電池都是頂端平衡。電池管理系統專注在頂端那些零點幾的電壓,對底端的電壓只是很籠統地管。你跟我要管理的是一組頂端平衡的電池。」
「頂端平衡。打勾。」
「現在這八顆每一顆都是個別的電池,而那四顆已經裝好的是一顆電池。我們要把新的組成兩組,每組四顆,然後要把三組全部接在一起,讓那十二顆電池變成一顆電池。」
「這些銅排就是要用在這裡的,對吧?」
「對。Pytes電池附了這些專門做的絕緣銅帶來連接電池。我們用這些銅帶把四顆個別的電池並聯起來,然後把三組接到這個Victron上。」
「這個Victron是什麼?」
「它是電池匯流箱。等我們把所有電池都接在這裡,就拉兩條電纜,接到逆變器上,就跟現在那一組接的方式一樣。」
「你是怎麼學會這些鬼東西的?」
「沒有火的洗禮。跟你一樣。」
「你怎麼知道要買什麼、跟哪裡買,還有當那一棧板在山貓上一路哐啷哐啷開上來的時候,那些零件要怎麼處理?」
「可支配所得給的自信。你買了,你發現你買的東西哪裡不對,然後你再試一次。」
「難怪你有那麼多鬼東西要搬。」
「念大學要錢,研究所更是貴得離譜,不過至少我學會了請人來扛。你也會的。」
「很多那些東西看起來——被遺忘了還是什麼的。」
「每樣東西最後都會——就算是珍貴的也一樣。你買給艾蜜莉的那個戒指,總有一天也會變成被遺忘的東西。」
「對我們來說不會。」
「沒錯。不過那是採購的課。如果我一次把整個學位都教給你,你會照常只記住百分之二十,然後我會在沒暖氣的小屋裡過第四個晚上。現在先這樣:那些馬桶座在我們用到之前也會看起來像被遺忘的東西。」
「只問跟進度有關的問題,懂了。」
「等這三組電池組好,我們就用這條線把它們接起來,然後用匯流箱那幾條4/0的線接到逆變器的電池端子。」
「所以,把這疊接起來?」
「拉斯提跟寇迪回來了,對,把那疊接起來,我來接這疊,等他們上來,我就把錢給他們——當見證。當托兒。好嗎?」
「托兒,也許吧。見證,沒問題。」
「老大。」
「嘿,寇迪。午餐好吃嗎?」
「靠,超讚,White Star的熱狗。回來的路上跟著一隻熊開上車道。」
「是那隻胖的嗎?
「胖,可是不是那隻母熊。是公的——還有耳標咧。」
「有看到號碼嗎?」
「太遠了。除非有望遠鏡,不然看不到。」
「所以,White Star。波伊德溪是條怪路,兩間加油站,每間的東西都很好吃。一間是便利商店的熱狗,另一間是一整間義大利餐廳,還有小牛肉。」
「是喔,最好是。」
「拉斯提。我這裡有兩千塊給你。早點回家。幫寶貝們租間公寓。在你開口之前,寇迪,這兩千是你的。坦納的已經給他了。這是預付薪水,不過我們一開始先寫成借款。等我們灌工作坊的地坪時,會從薪資裡扣回來。」
「麥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天啊,拉斯提。不要跟我講那麼文謅謅的。我們講過這個了。我說過如果你們不夠,而團隊還沒準備好,那我就在這裡。不過,怪寇迪吧。要不是他投票反對留一些錢當營運帳戶,你本來就可以從公司的錢裡拿了。」
「老大。」
「閉嘴,寇迪。」
「錢拿去。不要遜。德文呢?」
「德文要去看醫生。他午餐時間就走了。」
「好啦,拉斯提,你現在就給我走。寇迪……」
「我今天是坐拉斯提的車。」
「好。你們兩個都給我走。坦納,你有什麼急著要去的約嗎?」
「我沒事。」
「好,各位。禮拜一見。」
「麥可——謝謝你。」
「不客氣。那扇門開著就好。嘿。門開著,外面有五十五度。」
「所以,這個好了。」
「你在那段時間就把兩組都弄完了——」
「頭低低的,管好我自己的事。對啊,那大概是十六顆螺栓的量——可是你為什麼讓寇迪提早走?」
「我又不是寇迪的老闆。你們三個才是,而且沒有人否決他。再說,那小子剛拿到兩千塊現金。我很好奇他這輩子拿到過最多的一筆意外之財會長成什麼樣子,我確定他自己也很好奇。」
「我去送電腦的時候,他不小心說溜嘴,法院一直在扣他的薪水,所以我確定他從窮光蛋變成手上有鈔票,整個人都傻了,就跟他想要的一樣。」
「好,我們把這個組起來吧。天還有幾個小時是亮的,我們可以存一點電。」
「哎呀,哈囉,克洛弗。對,寶貝。我知道。喔,那是我的臉。我知道,寶貝女孩。你好可愛。好,冷靜一點。還不行,蛤?好,小心,你會把凱倫撞倒。好。好。讓我坐下。喔,我的天。你是認真的嗎?我知道,寶貝。我也好想你。讓我坐。好,不要再跳了。好,乖女孩。我也好想好想你。」
「轉圈圈是最棒的部分。」
「她把她全身都往我全身上蹭,而且她是開著她在外面那套腺體來蹭的。」
「我在這裡就聞到了。」
「嗨,大家好。你們這些人為什麼不這樣歡迎我?」
「嗯,麥可,我幫你煮了晚餐。」
「好啦,克洛弗,你把我整個都標記好了——太謝謝你了,凱倫——沒有一隻狗會把我認錯,我就只是你的——喔,現在輪到普蒂了——哈囉,普蒂。嗨,小傢伙。我知道。不行,還不是坐大腿的時間。我現在得去跟人類打招呼。」
「來吃飯。」
「哇,你們這些人有暖氣之類的東西耶。」
「那只是爐子而已。」
「我看到克洛弗在烤箱裡有穩定的餅乾供應。」
「她是乖女孩。」
「嗨,親愛的。喔,小心。」
「我可以把你的內臟都抱出來。」
「我也想你。」
「貓咪還好嗎?」
「小屋進進出出的人太多,她有點煩。」
「湯米。」
「大嘴巴。」
「你們這些人今天一整天都在幹嘛?」
「凱倫叫我一整天都在搬臥室家具。」
「春季大掃除。」
「現在是冬天。」
「誰說不是。」
「來吃飯。」
「她們至少有先決定好吧,還是你一直在玩大風吹搬衣櫃?」
「是有個調子在的。」
「來吃飯。」
「是,女士。這看起來超讚!還好你以前沒有這樣煮給整個郡吃,不然他們會永遠一直選你。」
「沒有我他們也過得好好的。」
「新的書記官怎樣?」
「我是希望是安琪啦,不過他們還過得去。」
「你也是,我看得出來。史黛芬妮回到窩裡了,珍妮就住在車道盡頭,湯米負責推手推車。」
「別忘了電話上的珍妮絲。」
「那布蘭達呢?」
「她也是。她們三個從來沒離開過默托家那間臥室。」
「你再繼續這樣,她們今晚又會在電話上密謀要怎麼讓你付這一切的錢。」
「結婚五十年了,她們還沒逮到我。」
「亨利家的女人。她們是一股勢力。」
「沒錯,我們是。」
「嗯,1982年款的絕對沒有被稀釋,這我跟你保證。」
「廚藝被稀釋了。」
「麥可!」
「不是那個意思,凱倫。她——不——煮——不是她——不會——煮。她不肯煮。我是說,她真正的名字取代了那個動作,廚子。」
「你不喜歡我煮的,所以我就乾脆不煮。」
「才不是。你煮過一次,把你想得到的每一種亂配的味道全加進去,燒焦了,煮乾了,額頭亮晶晶的,圍裙都是污漬,你把它端給我,這樣就算只有一丁點最簡單的不喜歡,也能觸發你那套假裝的憤怒,然後確立罷工的規約跟期限。」
「他們又來了。」
「湯米插話了——晚餐配表演——感謝免費入場券。」
「是你自己找的。就像我說的,大嘴巴。」
「阿們,兄弟。不過我不怕。紀錄就是紀錄。」
「Drip那邊怎麼樣?」
「他們把山貓清乾淨了,今天我跟坦納把電池裝好了。」
「今晚有暖氣嗎?」
「沒有。」
「麥可,你得停止那些,留在這裡。」
「沒辦法,凱倫。」
「是不肯吧。」
「沒辦法、不肯,一樣啦。」
「不一樣。」
「一樣。」
「湯米,你跟這個人吵不贏的。」
「頭殼硬。」
「你要不要來點通心粉沙拉?」
「第二輪的時候再拿。」
「再拿一個漢堡。」
「好。珍妮跟小孩們呢?」
「珍說席德跟FD會來。伊森在他爸那裡。」
「所以,二十四號他會在這裡。很好。」
「二十四號是什麼?」
「嘿,珍。我們剛剛在……」
「嗨,克洛弗。哈囉。我知道。你好貼心。讓我進去。嗨,小麥。」
「嘿,珍。」
「來吃飯。」
「嗨,媽。二十四號是什麼?」
「珍妮,那個漏油怎樣了。有沒有比較好?」
「在停車場漏了一整天。我一直把盆子放在底下,走的時候有加機油。」
「還是在輪胎旁邊漏嗎?」
「怪就怪在這裡。我明天要拿去給傑森看。」
「嘿,FD。也該來了吧——你整天只會工作。席德。」
「嗨,阿嬤。嗨,克洛弗,對,我知道你是很乖的女孩。我也愛你。讓我進去啦,女孩。嗨,阿公。小麥。史黛芙。」
「嗨,最愛的。」
「嗨,小烏賊席德。」
「來吃飯。」
「我要一個熱狗。」
「拿個盤子。」
「二十四號是什麼?」
「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有洋蔥喔。」
「我們要帶你們全部出去吃晚餐。」
「還好你今天提了。我得請一個晚上的假。」
「我們也希望你來,FD,所以是二十四號禮拜六,在Season’s 101。」
「來,FD。這樣夠嗎?還要不要再多一點辣豆醬?」
「不用了,謝謝,凱倫。這樣剛剛好。」
「這個季節工作忙嗎,FD?你應該來Drip跟我們一起做。」
「現在是淡季,不過觀光客永遠不會完全停。」
「我想也是。」
「看,看,看。看電視——那是大提頓。我真的很想去看那個。」
「你也會喜歡冰川的,湯米。」
「你去過嗎,小麥?」
「當然去過。你看。」
「我今年秋天真的很想去新英格蘭看楓葉葉。」
「史黛芙,我們這裡也有葉子啊。」
「我知道,珍。可是那邊比較壯觀。」
「這是提頓。」
「那座山峰叫什麼?」
「我不知道,湯米。我確定它們都有名字,不過我們是去參加畢業典禮的——在五月。那時候國家公園其實都還沒真的開。」
「那是誰?」
「那是奈森。」
「奈森是誰?我從來沒聽過他。」
「你聽過。」
「麥可,過去十年每一個值得記住的名字都從你嘴裡講過了。奈森不在裡面。」
「有。這趟旅行我跟你講過十幾次了。」
「你從來沒提過奈森,我也從來沒見過他。」
「這是什麼?」
「是鹿角兔。」
「那是真的嗎?」
「是民間傳說。在那邊是很大的事——就像我們的沙斯夸奇。」
「大腳怪。」
「對,湯米。我的錯。」
「不過那不是真的,對吧?」
「當然是真的啊,史黛芙。就在那裡。奈森坐在上面,穿著紅色的Crocs。」
「這是冰川。我覺得你會比較喜歡。它比較像我們的大煙山——一樣是尖尖的岩石山峰,沒有被侵蝕,可是東西比較像是圍起來的——你是在山谷裡、在山峰上,不是從好幾哩外看著它們。」
「你在那邊有釣魚嗎?」
「有,湯米。」
「有釣到什麼嗎?」
「我釣到幾條溪紅點鮭跟一條金鱒。我們去旗竿市一個湖釣狗魚——在山上凍到屁股都要掉了,結果下面平地大概有九十度。」
「你在那張照片裡看起來像個肌肉笨蛋。」
「肌肉笨蛋,哈!」
「這下湯米學會了。謝啦,寶貝。」
「你整趟都在露營?」
「對,我的愛。我們5月10日出發,一路上每一步都在露營,只有每四五天會住一次旅館洗個澡。」
「所以,就跟家裡一樣?」
「哈哈,好好笑。」
「你出去了多久?」
「整趟旅行就是繞整個國家一大圈。大概花了一個月。」
「整段時間都在露營?」
「差不多每一步都是。」
「我打賭那台車聞起來像壞掉的魔法。」
「比這間小屋在我搞完之後的味道好聞多了。我得出發了,天黑前要回去,不然我整晚都會在門廊上應付貓咪的上廁所習慣。」
「來,拿些熱狗去。我幫你包了一些麵包。你有芥末醬嗎?」
「我們午餐那些常常會拿到很多那種小包的。」
「我在裡面放了一些洋蔥,這是通心粉沙拉。」
「凱倫,你真的太好了。我愛你。」
「嗯,我也愛你。你確定不要就留今天一晚?」
「不了,我真的不行。」
「不肯。」
「是,女士。」
「我的愛——喔,這真好。謝謝你。」
「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早上打給你。」
「晚安,肌肉笨蛋。」
「晚安,湯米。謝謝你的晚餐。」
「嘿。」
「嘿。」
「你好早起。」
「克洛弗天還沒亮滿腦子就都是餅乾。」
「我們這裡呼出來的氣都是白霧。」
「你得開暖氣。麥考米克醫生說冷很糟。」
「是會痛。會讓我縮起來。不過睡覺的時候不會。羽絨被超暖的。」
「你得停止這樣。」
「我得做的是把暖氣弄起來。我唯一會冷的時候,是起床準備的時候。」
「如果晚上發生什麼事,我要到隔天早上才會知道。你會……」
「那些都不會發生。我沒事。一點點冷從來沒冷死過人。」
「那完全不是真的,百分之百。」
「不是這種冷。我沒事。而且今天電池會充電,我需要的就全都有了。」
「為什麼拖這麼久?」
「這是一個過程,親愛的。已經裝好了。」
「萬一不能用怎麼辦?」
「好得很。電視開著——而且DirecTV今天會來,所以我會有NewsMix來娛樂我。」
「救護車到底開不開得上那條車道?」
「所以那幾個小子昨天拿到那筆錢了。坦納要去繳稅,他本來要繳幾期車貸,不過他要改去把戒指的錢先還一些。」
「不要這樣。」
「喔,我就是要這樣。」
「麥可。」
「對,那些錢我全領出來了。還是現金。」
「至少監獄裡有暖氣。」
「她來了。」
「不要跟我鬧。」
「我們上個禮拜才把這些全講過,上上個禮拜也是,再上個禮拜也是。麥考米克醫生也說壓力很不好。」
「才沒有——不。他沒有。從來沒說過跟碎碎念有關的任何事。」
「他有。是你離開房間的時候說的。」
「我從來沒離開房間。」
「而且穿著那件病人袍你又一直盯著我的腿看,真的很不舒服。」
「開暖氣,麥可」
「我今天有太陽。我們應該會到浮充,然後我今晚就可以開著暖氣開始量電池了。」
「我今天有槍械訓練。」
「這是警告嗎?我有躲熊訓練。你昨晚有沒有在Ring上看到牠們?」
「我還沒看通知。」
「大概響了五次,兩隻不同的熊。」
「好可怕。」
「不可怕。」
「直到其中一隻把你吃掉為止。」
「牠們會把我帶回來的。」
「什麼?」
「最難的部分是要站得夠久不動,牠們才不會在你看夠之前就跑掉。咻一下,就不見了。」
「我們還在講那個肺大泡嗎?」
「沒有。」
「你接下來就要給我一串無聊的東西,還有你預見的那些併發症。我跟你說,你的下一個併發症是副作用。你今晚要是沒有暖氣,我們就上去,把你綁在車子引擎蓋上——你會被關在阿嬤家客廳裡普蒂的籠子裡。」
「那些有用不完的羊毛的日子都到哪去了?」
「羊變聰明了,受夠你一直拔牠們的毛,好讓你那些麥可式的鬼扯過關。」
「所以等我們把水壩弄完,寇迪跟拉斯提就會回去弄後面那條車道。那條路需要排水到溝裡。砍倒的樹要鋸段拖走。我會叫他們把所有樹枝沿著池塘邊排成一排,然後我就可以開始把那些打成木屑。我們得把拖車清乾淨,把所有工具分類整理好,然後把所有多出來的東西——之後才用得到的那些,像車床工具——搬去倉庫。基本上,接下來一兩個禮拜就是把溢洪道管子弄完、造路,還有弄足夠的太陽能把暖氣打開,我現在就開著,因為那幾個傢伙已經把這片地板弄得都是泥巴了,我又不能像Andrew Cuomo那樣披著我的毯子走來走去。」
「歡迎回家。」
「對吧?怎麼已經有那種感覺了?」
「因為你手上抱著一籃我的衣服。」
「太荒謬了。」
「有一點。」
「上面那麼高的是凱蒂嗎?」
「就是牠。」
「剛剛有一秒我以為看到小熊,還興奮了一下。至少牠下了門廊了。」
「對啊」
「不過跑出界了。」
「牠出來我就讓牠晃一下。我最怕的不是牠被吃掉,是牠被什麼東西嚇到一路亂跑,結果找不到路回工寮。」
「我最怕的是車道上出現凱蒂色的郊狼大便。」
「春天提早來了。你有看到威金斯太太家路邊那些水仙嗎?」
「看到?我差點因為它們撞上我們僅剩的那根門柱。」
「我昨天看到那些花之前,從來沒注意過那幾階台階。」
「好詭異。好像他們把一間老房子拆掉,才放那台拖車上去。」
「我倒覺得比較像是融進去,不是詭異。你看看四周。對面田裡有一根煙囪孤零零站著——再過去一點就有石頭地基的方塊。路上面還有一根廢棄電線桿,頂上有個風向標。」
「我有看到那個風向標。」
「它鏽死在那裡了
「那代表什麼嗎?」
「它不是某天晚上突然鏽死,然後隔天開始就再也不動了。」
「是誰裝上去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背後還有東西。從我第一天開車經過以後,它就長出了一整套我自己的民間傳說。」
「歡迎回家。」
「我懂。一開始我注意到它剛好指著從哈丁谷到這裡滴泉的方向,可是它是在路的終點。好像我來這裡來太久了,連那個指向的東西都差點比我先到。」
「你已經愛上這裡了,對不對?」
「對啊。一切都好鮮明。」
「我就知道你會。」
「這整個地方都是奇蹟跟密碼。今天是野生的水仙,旁邊是歪七扭八、通往哪裡都不是的水泥板,還有指向下一個暗號的風向標。」
「它指著哪個方向?」
「東南。」
「東南有什麼?」
「塞維爾維爾在那邊,加特林堡、艾什維爾、查爾斯頓、夏洛特——對嗎?我會搞混那些?」
「查爾斯頓是靠海的那個。」
「我學一百次,還是每次都會搞錯——就跟拼 separate 一樣。」
「嗯,S-E-P-A-R-A-T-E。」
「對,記得一分鐘。然後又忘了。還好有自動錯字。把那籃放進工寮。」
「紳士就會幫我拿了。」
「現在是穴居人時代。拿來,你看著貓。」
「我看不到牠。」
「牠在——我也看不到。放下來。」
「叫牠啊。你要放這裡面哪裡?」
「牠也聽不懂禮貌。幫我拿一罐貓罐頭。」
「牠剛剛就在岩壁旁邊那片陰影裡。」
「對,牠已經離開那裡了,我看到牠在長青苔的那根木頭那邊——大概在追一隻花栗鼠。」
「開罐頭啊。」
「我得等看到牠才行。那招是對付關掉的耳朵,不是對付不在服務區的。」
「你嘴巴要彈多少聲都隨你,那隻貓根本不理你。」
「嗯,我不能一罐接一罐地開,不然整個山坳裡每棵樹都會掉下一隻浣熊。」
「那是另一個『分開』的問題。還有不要那麼小氣。也餵餵那些小垃圾熊貓啊。」
「不行。牠們會去開每週例會,然後跑去跟所有的熊講。接下來你就知道了,我們會有一個街頭幫派,還有牠們耳朵上打標籤的打手。只會惹麻煩。那隻貓現在大概就在上面當抓耙子。」
「你走那邊,我走這邊。」
「我往上走。你自己也多拿幾罐吧。」
「來了。」
「牠大概在那根木頭後面。」
「牠會不會繞回來往這邊走了?」
「不會,我只有——一下下沒看著牠。」
「這邊還沒有。」
「牠在上面——某個地方。」
「牠會一路——跑到最上面嗎?」
「希望不會。」
「你喘不過氣了。」
「是彈舌頭彈的。」
「是這個坡。」
「是這隻叛徒貓。」
「慢一點。休息一下。」
「我沒事。」
「麥可。」
「我沒事。」
「你現在根本一次只回兩個字。」
「你只用一個。」
「麥可。」
「你爬得比我高,我就休息。」
「現在我們要比賽爬一個快要垂直的坡?」
「嘿——如果你跟不上——我能理解。」
「拜託不要。」
「不在木頭後面。」
「石頭那邊也沒有。」
「你落後了。」
「麥可——不要。」
「我往旁邊橫過去一點——這邊太陡了。」
「我從來沒有——上來過這裡。」
「從——比較短的那個坡上來比較簡單——坡度平順多了。」
「哇,下面好漂亮——那是牠嗎?」
「哪裡?」
「在門口台階上。」
「這些我要拿去給浣熊了。」
「坐下——我過去。」
「好啊,我可不走下去。」
「我們需要叫救護直升機了。」
「早就跟你說救護車不用——開上車道。」
「還是修一下吧。」
「我一直很怕哪天——黑色直升機會俯衝下來——垂著繩索——把我這個瘋子給抓走。」
「機率很高。」
「坐這裡——很軟。」
「噁,是濕的。」
「青苔。還不錯。」
「你衣服是乾的。」
「已經濕了。安靜。」
「你的手越來越粗了。」
「只是乾而已。」
「不對,重量限制是四十磅,麥可。不准拿槌子。不准拿鋸子。動那隻手臂會要你的命。」
「噓,親愛的。你看。」
「真的是——美到我喘不過氣。」
「阿們。你看到了嗎?」
「凱蒂?」
「我們的家。這禮拜的工作?池塘旁邊那一段。你看我那邊鋪的木屑?」
「我拿衣服上來的時候有看到。」
「還有那邊,左邊,看到我們把那些樹一路清上去了嗎——那個之字彎?」
「我現在看到了,那條後車道。我現在懂了。」
「房子蓋在那裡——一年後你從這裡只會看到一片——棕色的鐵皮屋頂。」
「太陽能板會從池塘那邊移走,對吧?」
「那些會移到那邊——化糞池的排放區我們會往那個方向拉,六房的化糞池排放區很大一片,太陽能板就放在那片空地後面。」
「所以我們看不到它們?」
「看不到,親愛的。隱形的。還有謝謝你這點子。6 號銅線拉五、六百呎,比 10 號銅線只拉一百呎左右好太多了。」
「終於用我的好點子幫你省了幾塊錢。」
「嗯。你知道嗎。那個就算了吧。那個之字彎整平、把涵管排水埋進去,花了一整個禮拜。」
「排水瓦管。」
「什麼?」
「那叫瓦管。」
「冷靜點,湯米。」
「本來就是啊。」
「收據上寫涵管。」
「這附近都叫瓦管。」
「看看你。兩戰兩勝。電線跟排水。你確定不要搬上來,睡在工地的工寮裡?」
「沒有鬆餅糊了。」
「黑魔法。」
「眾人的領袖。」
「這禮拜我們得把之字彎弄完,把碎石鋪進去,把整條接到主車道上。」
「就是更多車道?」
「不然,你以為我們要怎麼從……開車」
「我懂了。那會在哪裡?」
「我覺得會在那裡,就是有一點點凹下去的那邊。」
「我看不出來,可是我相信你看得出來,那對我來說就夠了。這禮拜還有什麼行程?」
「從這裡比較看得清楚水壩——那是我們下個月的事。禮拜五那場雨它撐住了——一吋半。」
「那是好兆頭。」
「你有看到我說的那個勺子形嗎?」
「什麼的勺子?」
「你說我那個一百萬年的水壩是亂編的。」
「我看到山坡少了一塊——一勺還是什麼的,可是……」
「沒關係。不重要。」
「不是,你仔細看,你算是對的,可是還有別的。就像太陽穿過雲層打了一道聚光燈。好像還有別的東西。你看那些樹。從那裡一路往下到水壩,它們都比較年輕、比較瘦,樹幹的顏色也不一樣。」
「那就不會是幾百萬年了。」
「不會。我是說有更近期的事情發生過。如果那個幾百萬年的說法是對的,那它又發生了一次——像是最近。」
「我看到了。這很有意思。兩邊都是橡樹、山胡桃、核桃,很老很老的樹,然後那一整條一路到水壩的都是年輕的灰色白楊。你發現了什麼喔。」
「看起來差好多。」
「而且我從下面從來沒注意到。」
「我也是。」
「一百萬年的水壩,一百萬件雜事,不過大件的是:我這禮拜跟營造商約了三次見面,我們得把路弄完,之字彎、碎石,還有水壩。」
「你要見誰?」
「我就從 Google 的清單裡隨便挑了幾個名字——他們的頁面上有客製化住宅,有一些照片。」
「我上 Facebook 看過,也打了你傳給我的那個招牌上的電話——沒下文。」
「我早就猜到沒下文了。」
「好忙的一週。」
「下禮拜你做完禮拜過來的時候,我們應該就能開車一路開到石橋那邊了。」
「週日傳統。」
「你相信嗎,牠就坐在下面那裡?」
「好像牠在看我們。」
「從這裡我看不出來。我五十歲就看不到這個距離了。大概很不爽我們讓牠等那麼久。」
「我們走下去吧。」
「可以嗎?」
「你才是老的那個,老爹。」
「是誰先爬上來的?」
「你作弊。」
「說來聽聽。我怎麼作弊了?」
「把我推倒,害我把衣服打翻,然後丟下我自己跑了。」
「我看到你了。」
「最好是。」
「你是不是急著衝,把衣服打翻了?」
「有可能,可是是你的錯。」
「好喜歡。好乾淨的一株植物,我差點錯過了。」
「下坡快多了。」
「尤其是你在我後面幻想有人推你。」
「《Dateline》把這件事講得很清楚:不要在健行的時候殺了他。那些女的每次都會被抓到。」
「上帝救我。」
「這樣的暗號夠鮮明了吧?」
「什麼?」
「凱蒂也留了一個牠自己的警告給你。」
「啊,卑微的花栗鼠。謝謝你,凱蒂。我一直都想要一隻。」
「結婚紀念日快樂!」
「是誰講的?」
「不好意思?」
「這幾個大嘴巴裡是哪一個跟你說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麥可,那個很丟臉的蛋糕場面是生日才有的啦。」
「我知道,凱倫,可是我也看到湯米眼睛在閃了。」
「過敏。」
「你看起來是個很可愛的小姐。那邊那個不良少年有沒有慫恿你做什麼不得體的事。」
「沒有,他是完美的紳士。」
「什麼是不得體?」
「湯米,不要跟我裝寇迪。」
「欸,這樣講太過分了吧。」
「你叫什麼名字?」
「卡洛琳。」
「卡洛琳,很高興認識你。他們有派一整隊人來應付這群瘋子嗎,還是只有你一個?」
「我搞得定他。」
「他是好搞的那個。我看到這邊這個小傢伙給你使的眼色了。她是這群裡面最壞的。我猜那是蛋糕還是什麼的,要在慶祝快結束的時候送上來。」
「就只是個蛋糕啊,麥可。」
「我知道,南瓜,我愛你的蛋糕,也愛這份心意,就算我跟史黛芙上 Amazon 訂,也訂不到比你跟湯米更好的愛情加詭計的範本了。」
「你們這些人真的好貼心!」
「是肉頭這傢伙把我們最好的一面帶出來的。」
「然後我們把湯米帶出來,讓我們看起來好一點。」
「有效喔。」
「我來跟你介紹其他這幫人。今天的主角是史黛芙妮。」
「嗨,史黛芙妮。恭喜。」
「嗨,卡洛琳。頒獎委員會來了沒?」
「不好意思。」
「喔,還沒?我還以為今天就是他們要幫我揭幕那座錫雕像的日子。跟這傢伙十年了。」
「十年!我還以為你們是小學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馬。」
「她小學畢業的時候我二十四歲。」
「這話題轉得有點怪喔,肉頭?」
「這兩個是王位的下一順位繼承人,珍妮的小孩,席德妮跟 FD。珍,又是哪一個是你生的?」
「我的是那個女的,小麥。FD 是她帶給我們的。」
「有時候還真難分。」
「席德妮、珍、FD,記住了。很高興認識你們。」
「還有這個傢伙。他是奈森。」
「嗨,奈森。」
「嗨,卡洛琳。我是伊森。」
「喔,伊森。嗨,伊森。你們幹嘛叫他奈森。」
「因為那雙紅色的 Crocs。」
「你們什麼時候把這桌併起來的?我來過這裡很多次,從來沒看過這樣重新排的?」
「我們為了你們的訂位把三張四人桌併在一起。」
「我喜歡。我們當你們的櫥窗展示,有廣告折扣嗎?」
「不是這樣,就是把你們塞到角落去——我開始在重新考慮了。」
「我們可以投票決定你把他帶到哪裡嗎?」
「伊森。平常是安靜的那個。」
「不過這下被你說中了。」
「我可以幫你們這群小丑點飲料嗎——你不能喝酒——你搞了這麼一大套,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跟你說過了,我叫肉頭。」
「就像這位先生說的,肉頭。很高興再見到你,卡洛琳。」
「史黛芙妮,喝什麼?」
「甜茶,謝謝。」
「肉頭?」
「Coke。」
「珍妮?」
「甜茶。」
「凱倫?」
「甜茶。」
「閃閃?」
「喔,你很會喔。跟她說,閃閃。你要喝什麼?」
「我跟肉頭一樣喝 Coke。我的加檸檬,謝謝。」
「伊森?」
「甜茶,謝謝。」
「那你們兩隻愛情鳥呢?要不要共喝一杯?我可以拿兩根吸管來。」
「麥可,挪過去。我們有第八個位子,姊妹。坐進來。」
「我不能這樣——各位?」
「甜茶——甜茶。」
「我去拿飲料。還有別的嗎?」
「不用,謝謝。」
「這些是真的嗎?
「這裡是 Season's,所以我們有新鮮的花。」
「好漂亮喔。」
「謝謝你,凱倫。我馬上把花送來——飲料。」
「滴泉那邊到處都在冒水仙。」
「那叫水先花啦,肉頭。」
「喔,湯米,別鬧了。」
「欸,凱倫,他要搬到鄉下,就得學學這裡的話。」
「不過這就說得通了,史黛芙。你看那顆球莖。那顆是分株併生的,所以台階石板旁邊那些花才會正中間長得那麼直,然後四周一灘一灘的。它們老到變野了。」
「種的時候是一直線,可是過了好幾代就長野了。」
「喔,飲料。這是最漂亮的餐桌擺設了,卡洛琳。謝謝你。你可以幫我問問他們這些是哪裡弄來的嗎?」
「那很簡單,珍妮。是雪莉種的。你有看到後面那個小花園嗎——從後面穿過去?」
「喔,她在那裡種?」
「算是吧。大部分活的桌花都是她種的,天氣暖的時候,她就把它們擺到外面露台上。」
「嗯,這些真的美呆了。」
「她說這是她最愛的。她說它們代表了一切——嘿,雪莉,過來一下。」
「這幾位是——」
「柯特一家。」
「麥可跟史黛芙妮·柯特和他們的家人。麥可跟史黛芙妮今天結婚十週年。」
「其實,這兩位才是柯特家,十年根本不算什麼——這兩位跟我們同名的已經結婚五十年了。」
「喔,謝謝你,史黛芙妮。我是雪莉。你們以前都來過嗎?」
「我們都來過很多次了,東西很好吃,女士。」
「那個是湯米。不要被他的禮貌騙了。」
「欸,卡洛琳。我們還叫你姊妹耶。」
「卡洛琳跟我說這些是你自己種的。」
「對。一年四季都種。它們是我在這世界上最愛的花。麥可說得對,那顆球莖就像他說的是分株併生的。它們越老就會分裂、擴散,而且沒有動物會吃,所以它們就永遠一直慢慢地往外長。」
「為什麼動物不吃?」
「它不是原生種。我剛剛講得不太對。動物很少很少會吃,可是它每個部位都有石蒜鹼。」
「你是說茄紅素嗎?」
「不是,麥可。那是番茄。石蒜鹼是水仙自己製造的毒,讓它變得難吃。它不會致命,可是會讓一隻沒防備的狗幾分鐘內就吐得很慘、很不舒服。對我來說最美的部分是,它好像用盡全力就是不要被吃掉。它還有一些小小的尖刺,讓動物連咬或舔都很困難。」
「所以它們不會傷到狗?」
「不會,史黛芙妮。你有養狗,對不對?」
「克蘿芙,一隻黃金貴賓。」
「克蘿芙很安全。這些花只是想一代接一代地活下去。鬱金香如果放著讓它野長,十年內就沒了。水仙會永遠永遠活下去,慢慢往外長,就像一個永遠不會死的家族。每一個新的季節,它們都會用掉自己的澱粉,在其他東西來得及競爭之前就開花。每年二月,它們都為我這個被冬天磨累的靈魂帶來喜悅、希望跟快樂。」
「嗯,它們真的美呆了。看得出來你很愛它們。」
「謝謝你——」
「凱倫。」
「謝謝你,凱倫。每隔幾年我就得把球莖分開。這顆是它第一年生女兒,所以它就像個年輕小姐。我有一些是每年都會分的,我會很樂意送你們幾顆當紀念日禮物,也送你跟湯米一些。你要一顆嗎?」
「珍。謝謝你。這是我的榮幸。」
「葛瑞格,酒吧那邊有一家人。可以麻煩你幫我拿十盆盆栽水仙過去嗎?」
「你已經找到人了?」
「嗯,對啊,當然。它們是水仙;它們自己會把自己送出去。」
「十盆全部?」
「對,麻煩你。」
「放得進那個甜椒箱。這樣可以嗎?」
「放進去給我看看——先確定你有把它擦得很乾淨。」
「記得嗎,那一顆河石——你覺得太小了。要我去花園換一顆嗎?」
「當然,麻煩你。要灰色的。」
「為什麼是這些人?」
「就是感覺對——一個母系的家族,女兒都跟媽媽很親,還有成簇的規矩——一朵孤單的水仙是壞兆頭,可是媽媽球莖連著寶寶,就跟那一桌很配。」
「你要去做嗎?」
「我試試看。」
「哪一個?」
「那個好笑的老頭。他就是那種會坐在那裡鼻子沾著花粉的人。」
「閃閃。」
「就是他。」
「他們點餐了沒?」
「我想卡洛琳現在正在點。」
「要不要賭?」
「菜單很好。春天的最棒。」
「卡洛琳很厲害。而且她超愛那道尖吻鱸。我賭她至少賣出一份。」
「我賭菲力跟雞肉。」
「你有看到今天早上那些菲力嗎?美呆了。」
「不管怎樣,盯緊一點。水仙是有記憶的。」
「確認,完美的晚餐——什麼都不用記,只要記得一輩子的花。」
「所以滴泉那邊最近怎麼樣?」
「這是到目前為止最忙的兩個禮拜。那些傢伙配合得很順,機具一直在跑時數,路也都接起來了。」
「我等不及明天去看了。」
「明天中午在媽媽家吃飯。」
「對啊,說不定我們可以騙那群人過來看看。」
「中午吃什麼?」
「布蘭達會帶 Olive Garden 的湯,珍妮絲買了冷盤肉。我會做通心粉沙拉。你知道的——滿滿一桌。」
「跟平常一樣。我挑上這家人的時候就知道我挖到寶了。我當時可是有得選的,你知道。」
「是,親愛的。我知道。」
「蘇·基辛斯基會煮飯喔,史黛芙妮。」
「我相信她會。可是她絕對不可能從十五歲忍你忍到現在。」
「好,那個不算。那……」
「那這次我們就跳過那份名單吧。」
「FD,希望你有在做筆記。這個男人可不是山上那個閃亮的榜樣。」
「可是他很好笑啊。」
「兩個黑眼圈也很好笑。」
「我們這裡不打人的,席德妮。」
「你再這樣下去就會。」
「看吧?我就是這個意思。不要被拖下水,FD。你是個貼心的男人。」
「那男孩說我很好笑,史黛芙妮。」
「不好笑。」
「Mas gracioso que ella.」
「Mas chistoso, si.」
「Pero, ella tiene razon. No intentes esta mierda sin red. Requiere practica.」
「Por supuesto.」
「嘿,pendejos。講英文。」
「是,女士。」
「那裡面有沒有回答到我的問題啊?」
「抱歉,湯米。所以,過去兩個禮拜……」
「從土石流講到現在,肉頭。
「你知道麥可也是 M 開頭的押頭韻吧?」
「嗯哼。」
「FD,你怎麼都不會被這樣嗆?」
「我又沒有大嘴巴。」
「吃我這招。」
「吃了。」
「現在,換你給。」
「你要聽整套機具救援的劇情嗎?」
「不用,那些我們在擴音電話裡都聽過了。」
「她……?你應該要叫我不要罵髒話才對啊。」
「這樣比較好玩。」
「反正都是大家一起聽的線路,幹嘛還要有暗號?」
「讓你產生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什麼都在 Op 上嗎?」
「不是什麼都在,可是你很滑頭。」
「你不對勁。」
「滴—泉—那—邊—怎—樣?」
「機具出來了,在運作,路全部接起來了。因為是從森林地面切出來的,所以軟軟爛爛的,碎石得沉下去。」
「上面泉水很多。」
「現在的問題是雨。」
「下雨的時候去找泉水。一定要找到,免得你把地基坐在一個大泉眼上。」
「我倒沒想過要靠下雨來找。」
「經驗啦。」
「智慧啊,兄弟。名單上下一項,下雨天獵泉水。」
「會救你一命的。」
「我們把粗整好的屋基上的樹砍掉了,我拉了一些彩帶。」
「怎麼不用粉筆漆?」
「一開始我只是在測試、在估。史黛芙在擺前門的位置。」
「如果我們用噴漆,就只會有一大塊橘色的污漬而已。」
「大橘提早搬進來也不是最糟的事。」
「是鬥牛犬,湯米。」
「別看我,湯米。她是你養大的。」
「我永遠搞不懂你怎麼會是鬥牛犬迷,整個家都是田納西的驕傲。」
「這禮拜我又要去獵營造商了。」
「準備好了嗎?」
「準備到可以見個面打個招呼的程度。」
「那個傢伙說得有道理。很難找到人讓你自己挖那個洞。」
「這麼大一個洞,超過兩百呎長,往坡下一百呎。用旋轉雷射快速打一下,最高的地方要往下挖十八呎,到最低的地方漸漸變成零,可是那條長線的牆永遠不會低於四呎。兄弟。我們有土要移,我才不要為那個付運費。」
「兩房的洞為什麼這麼大?」
「因為是山坡,再加上我們得把整段山坡往下整平,車子才進得了後面那個後進式車庫。」
「屋基多大?」
「地基是六十五乘三十五。」
「幾平方呎?」
「兩千。」
「含地下室?」
「含地下室四千,可是那還沒裝修。是可以直接走出去的那種,可是沒裝修。」
「就是從車子直接走到樓梯?」
「差不多。地基最上坡的那一塊是一個十五乘二十七的區塊——在主臥衣櫃跟浴室底下——太陽能機房就放那裡。」
「你又要蓋一個地堡?」
「當然。」
「你不可能剛好找到一個也會蓋地堡的包商。」
「其實不是地堡啦。它只是……」
「說啊,麥可。聽聽你自己聽起來有多荒謬。」
「才不荒謬,史黛芙。是很複雜。」
「荒謬。」
「會有地堡效果最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電池,所以它需要一個水泥屋頂。」
「為什麼,麥可?」
「冷靜,親愛的。它需要是水泥的,因為電池有一點可能會起火。」
「起火,麥可。」
「史黛芙妮,如果你想離開我們的紀念日晚餐,跑上去滴泉規劃那十根電線桿的位置,還有規定要清出來的五十呎寬、從路邊到房子將近一千五百呎長的那一整條,那我很樂意幫你噴粉筆漆。全部都是石頭。」
「一定有別的辦法。」
「那是事實,可是每一種辦法都會帶來花費、延誤,最糟的還會扯上法院。我們有一條通行地役權,要穿過鄰居八百五十呎的地。我們不認識那個人,他也不接電話。這不代表我們不能直接行使我們的權利,把他將近四萬五千平方呎的樹砍掉——那超過他總共六英畝裡的一英畝——好拉我們的電,可是地役權不是這樣寫的。上面寫的是從劃定的中線往兩邊各十四呎,那地役權只有二十八呎寬。」
「紀念日晚餐,麥可。」
「抱歉,凱倫。你說得對。我們不能鑽地埋管。我們兩個都不想整片砍光。所以是太陽能。而太陽能唯一的解法就是水泥屋頂,諷刺的是那也是最便宜的。」
「聽起來很合理啊。不過營造商那邊祝你好運。」
「我覺得我們也得自己蓋那個地堡的屋頂。」
「菜來了。別講了。」
-然後有一箱那個灑得整條路都是-
-你有撿起來嗎?-
-打過電話了,她不來了-
「麥可,你在布蘭達家停車的時候,有看到什麼包裹嗎?」
「在等 Amazon 的嗎?」
「水槽的彎頭。我得用訂的。」
「我再去看一下。」
「嗨,我的愛。禮拜做得怎麼樣?」
「你有拿到高爾夫球車嗎?」
-天氣好溫和-
「一大早就拿了,坦納去載的。現在在工寮充電。」
-那是席德妮跟 FD-
「你有招到人要坐嗎?」
「我要去。」
「大衛算一個。還有別人嗎?」
-我還得一路回到卡爾·歐文比那裡,請他把開關從袋子裡剪出來-
「德懷特,你已經把那個開關換掉了?」
「對啊。」
「我叫你讓我來弄的。」
「我才不讓我姪女來保養我自己的小木屋。」
「好啦,死腦筋。」
「屋基的事你們想好了沒?」
-他們掛了一台電視,還修了一個馬桶-
「你是在說 J&S 嗎?」
「J&S?」
-那是卡姆琳嗎?傑瑞德呢?-
「J&S Services,為您服務。」
-什麼?-
「珍跟小孩搬進琴的房子,這兩個就一直在拆馬桶、裝插座。麥可跟那些傢伙有一天上來,幫浴室裝了一扇隱藏式拉門。」
-新的那個是灰色的-
「別動什麼歪腦筋,史考特。你又不是落難少女。」
「安琪是啊。」
「安琪有你啊。」
-我要吃冰棒——我也要——把鞋子穿上——
「珍妮絲,你有做開心果布丁嗎?」
「你知道我有啊,大衛。」
-是我的車——在棚子裡——不是,那是另一台-
「伊森,我們出門前你有把蛋糕從我流理台上拿走嗎?」
「你知道我有啊,阿嬤。」
「湯米。盤子呢?」
「我跟蛋糕一起拿了,阿嬤。」
「菜好了,大衛。帶我們禱告吧。」
「天上的父。我們好愛好愛你,每一天都感謝你賜給我們這個家,還有你賞賜給我們的許多恩典。我們感謝你賜下這些花、這頓飯、這一天,還有在這之前所有美好的日子。奉耶穌的名。」
「阿們。」
-薇奧拉我說鞋子——叉子呢——然後他還想跟我說——麥可——
「麥可,什麼?」
「我剛剛在跟卡莉說你會幫阿嬤修水槽。」
「喔對,那個包裹。」
「媽媽,我跟薇奧拉可以去外面嗎?」
「可以啊,寶貝。待在前面。」
「我要過去布蘭達家拿包裹。我會幫忙看著。」
「你們兩個要聽麥可的話。」
「走吧,女士們。」
「我們可以坐太空船嗎?」
「不行,他沒有要開去哪裡。」
「我們可以只在車道上來回就好,到德懷特家再回來,媽媽。」
「不行。」
「我不介意。」
「太空船!太空船!太空船。」
「你要那樣跺腳的話,最好先把鞋子穿上。」
「走吧。」
「喔,布蘭達琳,還抓著手腕咧。」
「來啊,老頭。你要帶我跟薇奧拉去坐太空船。」
「麥可,你買了一台電動高爾夫球車?」
「對啊,喬許。塔圖姆要跟我和女孩們一起去嗎?」
「我也要去。我從來沒看過那東西。」
「人越多越好。」
「肯德爾?」
「不了,我留在這裡。」
「快點啦,老頭。」
「是,女士。」
「阿公,我們要坐真的太空船嗎?」
「不是啦,塔圖姆。它只是聽起來像而已。」
「看起來也像啊。」
「薇奧拉說得有道理。它看起來真的很太空。」
「而且它會飛。一千匹馬力,一點都沒浪費。零到一百,在四分之一哩內、十二秒就測出來了。」
「你在開玩笑吧。」
「沒有。問傑森啊。」
「你不准載著那些小孩開那麼快,麥可。」
「不會,珍妮絲。我保證。這趟只是長得像太空船而已。」
「你連兒童座椅都沒有,麥可。」
「我知道,我的愛。我們連山坳都不會出去——布蘭達家到德懷特家,再回到默妮家。」
「嘿。」
「嘿。」
「我時間不多。」
「今天有什麼驚奇跟奇蹟在等你?」
「天啊。你今天這麼早就在抽了。」
「我滿嗨的。」
「嗯,我整個早上都要待在法官室——求傳票跟搜索票。」
「我們兩個的一天差得不能再遠了——不過我也有一點在追證據線索。」
「喔是喔?廢柴偵探在撥什麼號碼?」
「把那根菸斗還我。」
「抱歉。」
「我在獵營造商……」
「不要這樣做。」
「湯森那對兄弟今天要來。」
「我覺得那只是一個人。」
「像是假名那種?」
「不是,老公司。家族世代的那種。」
「你在看資料,對不對?」
「好啦,福爾摩斯,我上鉤了。」
「你回答都一次一個詞——家族世代的那種。」
「現在我們連句法都要拿來分析了。很好。」
「熱身而已。」
「兄弟、姊妹,不管這傢伙是什麼,他陷得很深。不過你的計畫不會成功的。」
「什麼計畫?」
「你不太會計畫這種事——你是自我破壞。不要在井裡下毒。」
「你自己那邊也有一根小菸斗吧——講話在打啞謎。」
「麥可,你根本沒發現你在這樣做。不准把那個好心的包商先生嚇跑,因為就算你把這區每一個包商都找來、全部嚇跑,這間房子也不會是你來蓋。必要的話我會從加州請人。」
「很好,那每個門框上都會貼著『已知致癌物』的貼紙。」
「沒錯,所以第 64 號提案就是:不准耍營造商。」
「你怎麼會知道那個?你那時候才大概四歲。還有,耍營造商。那個是……」
「我很忙——傻蛋。」
「反正那些傢伙剛從山丘那邊冒出來了。」
「愛你。」
「愛你。」
「各位先生。」
「老闆。」
「把門關上——貓要出去——人好多喔。你們擋到我看月亮了。」
「是喔,最好是。你看它掛在上面。」
「都上午了,它還不肯放掉夜晚。」
「我懂那種感覺。」
「累了嗎,德文?」
「有一點。」
「坦納,你早上怎麼樣?」
「這是發票。」
「又輪到你了?」
「對。」
「支票給誰?」
「我來拿,是諾曼,N-O-R-M-A-N。」
「喔,你想多輪幾次記帳?」
「啊,不要啦,老兄。支票你留著。不值得搞那麼多。」
「你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有得說的話就不會。」
「拉斯提,這看起來不錯。少複製貼上一點——坦納路、拉斯提路、寇迪路——需要更多細節。拉斯提,挖土機,後車道擋土牆開挖第一天。」
「那很多耶。」
「這是紀錄。」
「那是你工作,老大。」
「我工作就是教你正確工作,寇迪。」
「誰說的正確?」
「外面才華氏40度,寇迪就已經飆到今天預報的最高溫了——還是他在冷處理?」
「對啊,今天應該會到華氏70度。」
「就是你以為我們在學校。」
「你就是在學校,寇迪。而且你連這點都不懂得珍惜,這次不是跳一堆圈圈換一個F當獎品,你拿的是冷冰冰的現金。」
「我是來工作的。」
「不是,寇迪。我跟你講過,你也答應了,你來這裡是要學怎麼經營一家公司。」
「這是一份工作。」
「那就辭掉啊。」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公司本身才是那份工作。幹活有工錢,可是那份工作也有錢拿。」
「聽著,我也是來工作的。我沒辦法每天一開工就看你們兩個在那邊吵。我們還是弄水壩嗎?」
「坦納來報到了,最後一根神經已經拉到最高警戒。不過你說得對,兄弟。對,水壩。寇迪。要嘛辭職,要嘛回去幹活。」
「幹你娘。」
「你去開山貓。」
「走了,小子們。門先擋著,等貓進去。」
「你這個週末很忙喔。」
「你也早安啊,德文。去燒烤店跑一趟。我們重新來過。」
「咖啡、可樂、柳橙汁?」
「坦納講髓鞘。」
「蛤?」
「髓鞘啊。就是你神經元外面那層絕緣——最後一根神經。」
「我的比較好笑。」
「我的比較聰明——還有小提琴配樂咧。」
「至少你這次懂得往上盤旋。」
「對啊。我們在這裡全都在上學。」
「頂多D+。」
「分數打得公道。好,孩子們。我的想法是這樣:你們看得到我已經量好、切好房子座落那塊地的最上層平台。如果我們照這樣做對,山頂這裡就會有一條90呎長的平台。記住,它不能比一道4呎擋土牆擋得住的還要深。寇迪你負責把廢土運去水壩。拉斯提,你負責切。換座位,才不會無聊。」
「我跟德文?」
「現在你跟我先把溢洪道的涵管粗放到位。等德文回來,我們就會把那些拉好,然後就可以吃早餐了。」
「對啊,所以我看你是順著等高線切的。要我照這樣繼續嗎?」
「對,拉斯提。我把切口的中心放在最高點。兩頭我綁的標記你有看到嗎?
「有。」
「那些就是你的目標。切到標記那裡,整條就會是90呎,然後從最高點往兩邊下坡。」
「讓水走它本來就想走的路。」
「沒錯。要是挖到泉水馬上跟我講。好了坦納,我們去搬我們的水吧。」
「你知道電梯對小矮子來說聞起來不一樣嗎?現在你知道了。」
「現在換你的比較好笑又比較聰明了。」
「所以,5根管子。」
「5根,還有一段軟管。我們先把它們擺好,再把它們固定。知道路線,就知道落差。」
「反正從上到下就是40呎。」
「你開始上道了。40呎落差,100呎長度。這代表什麼?」
「嗯,就是40%什麼的。」
「角度?」
「你怎麼算出來的?」
「我?我用數學啊。」
「有沒有Google還是什麼的?」
「喔,兄弟。我確定一定有個網站,拍張照片,只要付出一個資料中心座標點的超低低低價,你就能拿到每個字都錯的答案,而且解法有一半是一個要再去修的新問題。」
「所以,不用Google?」
「那你乾脆把手伸出來,用猜的猜垂直上下跟你眼睛看到的差多少。」
「我說25度。」
「你知道嗎,兄弟。這次你大概猜對了——夠接近了,管子裡15立方吋的水往下坡衝將近50呎——要是有10個人站在那裡剛好它爆開,大概可以弄死10個。」
「我可以挑那幾個人嗎?」
「可以。反正你要是用猜的下去搞,鍋一樣是你背,所以至少撈一點贏面回來。」
「我湊不到整整10個。我可以把名額賣掉嗎?」
「當然可以。可是你要加免責聲明:過去績效不代表未來表現。我們可以全部做得剛剛好,結果還是達不到請願人的目的。」
「我們還在修水壩嗎?」
「我不確定。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麼鬼。我們需要一個排水,還需要一根夠大的管子。舊管子是12吋。這根是15吋。上面蓋10呎的土,然後祈禱一切順利。」
「我有種感覺,照過去績效來看,你不是認真的。」
「不是。Safe Dams的人10點會到。我們要把這些管子排好,然後跟他講計畫。」
「我賭你是用Google找到電話號碼的。」
「我是用我褲襠裡那團土石流羅夏克墨漬,才知道要打哪通電話。我可以算給你聽,滿管、超過容量的時候,那根管子會噴出多少加侖的水,但是有一個人,他整份工作就是保護這個世界不被這種水壩害到。第一課:把你的課學好。」
「好課。第二課,這根管子放哪裡?」
「你要把它轉過來,讓承口那頭朝上坡,然後放到溢流端旁邊。不要接起來,那邊有水在流出來。」
「像這樣?」
「接近了。放到那棵楓香樹的另一邊。對,就像那樣。有看到那棵楓香剛好在管子中間嗎?那是為了讓我們可以把它埋起來,用它當支點,把管子稍微彎一點,順著山坡走。」
「我們需要土。」
「寇迪還在嘔氣,不過等他撞完一棵樹還是幹完什麼其他賭氣的鳥事,他就會開始一趟一趟把土運過來了。」
「你幹嘛忍他那樣?」
「沒得選。我請了MasterCraft Construction and Excavating,到這個地步,沒有你們我根本做不下去。」
「好啦——可是為什麼我要忍他?」
「這部分我沒辦法回答。第三課,而且這課很重要:在營造這行,成本很高,可是沒有一種成本會比開頭搞砸之後再請人來收爛攤子還高。」
「我聽不懂。」
「兄弟,這裡可以唱一整段詠嘆調……」
「一段什麼?」
「詠嘆調。就是碎碎念。長話短說——借用一下這個說法——就跟我講的一樣。如果你請了一家公司,那家公司搞砸了,就算是他們的錯,也是你的錯。每一個你請來收拾爛攤子的替補,都會看到那團爛攤子,然後把它當成你的錯來開價。」
「沒道理啊。」
「有道理,也有鈔票。一大堆多出來白白浪費掉的鈔票。新來的人會開價——如果他還願意開價的話——開一個『有種你就答應』的價錢,因為他腦袋裡唯一確定的事,就是屋主才是問題——大概是想要內建一台棉花糖機還是什麼白癡鳥東西。」
「你對棉花糖很有意見喔。」
「它很黏啊。會黏得你全身都是。就像一張蜘蛛網,裡面包著一張牙醫帳單。」
「那下一根。你要放上去嗎?」
「本來要,後來才發現我們要先有土,不然它會從水壩上滾下去。去拿……德文回來了。我們過去吧。」
「我才不要這樣吃——過去一點,德文。」
「你手肘插在我的肉汁裡了。」
「我去門廊吃。」
「最好是啦。」
「坦納,你東西就放那個籃子上面。」
「那是你的髒衣服。」
「那是個蓋子。我又不會把內褲放在它上面。」
「吃屎啦。」
「拉斯提,把門關上。」
「我們什麼時候要蓋工作室?」
「你在想像裡面擺一張宴會長桌喔,德文?」
「有塊夾板就不錯了。」
「我把那個加進裝潢清單。」
「這裡面還有空間放那捲卷軸嗎?」
「坦納又在搞死海的意象了。」
「不是,我看到的是衛生紙上的塗鴉——沒有一個計畫是永久的,每一個都掛著——」
「沒有肉汁喔,貓咪。好啦摸一下就好。我也是,可是我不想要你的毛黏在我的比司吉上。」
「我不知道。」
「我猜她會開400。」
「那間比較好。」
「你不會以為你搬得進那間好的拖車吧?我幾乎一輩子都住在那間紅的,抬頭一看,不管是誰住在我上面那間白的,臥室窗戶,就在那裡,我看到的就只有那個。」
「你的太舊了。」
「拉斯提,傑德搬走,我就搬進去。計畫就是這樣。紅的那間拿去租。」
「400?」
「她就是收我那麼多。」
「現在重點是那口井。」
「你今天很忙喔。」
「3個會要開——還有那兩個。」
「這週末我去寇迪那邊接我妹,結果他們把她那台小Honda拆得整個院子都是。」
「車窗開關卡住?」
「哈!差不多就那樣。沒壞的東西硬要修。我載她去上班,等我載她回家,引擎蓋還是開著,零件還是散得到處都是,螺絲被踩進泥巴裡,那兩個吃軟糖嗨在門廊上。朗尼在那邊又吼又叫,說有人把他電腦的一個鍵弄斷了。」
「沒有衛生紙卷軸?」
「當然有啊,可是他們兩個都不會寫字。」
「等一下。」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不過,你有讀過寇迪傳的簡訊嗎?」
「你應該看看那個記帳。」
「他們討厭書。」
「我知道,坦納。我希望他們會回心轉意。」
「我是沒救了。」
「我們那台車沒弄好會跑,梅根會氣死。」
「就只差把五線裝上去。」
「我們午餐溜出去,去見金太太,把房租講好,然後把車弄完。」
「我2點45要接小孩。」
「那傢伙沒牙齒。我們11點半閃人。他屁都不會講。」
「2個小時。這樣夠了。」
「你沒弄完之前不准吃軟糖,拉斯提。那種東西你判斷力靠不住。」
「他從哪裡弄來的?」
「那個密西根來的,」
「那些軟糖怪怪的。」
「可是超讚。」
「所以,呃,我們今天有水壩的人、鑿井的人,還有一個總包要來?」
「是我有。你負責幫我在總包面前敲邊鼓,水壩的人來你負責仔細聽。那個東西這禮拜要卡死搞定。包商4點才會來,所以他是今天最後一個。」
「我今天晚上沒事,所以沒問題。」
「大目標永遠都是房子。那個拖越久,我跟這隻貓就要在深山老林的冰箱紙箱裡住越久。」
「比那好多了啦。」
「沒好多少,而且我得趕快找到人。不管有沒有管家,住在這裡面就是悲慘。」
「拉斯提過去一點。」
「那個Lean Burn你花多少?」
「350,含五線。」
「好貴。」
「是你出的主意啊,拉斯提。我本來要HHO的。」
「寇迪,你瘋了。那根本不是真的。把一個裝滿小蘇打的梅森罐鎖在引擎上。那是瓶子炸彈。梅根車速飆起來,萊拉坐後座,砰,玻璃噴得整個引擎室都是,風扇葉片碎掉,皮帶絞爛。Lean Burn才是唯一的路。」
「那個我從來沒聽過啊。HHO有效。」
「沒有效啦,寇迪。Lean Burn讓你一加侖跑差不多50哩,零風險。砰只會讓你換一顆新引擎。」
「那傢伙以為自己很屌,開車靠太陽光。我開車也免錢啊。」
「呃,也不算免錢。」
「還是比那台蠢月球機器便宜。說真的。你有沒有仔細看過?那台東西上面有月亮刻紋,螢幕還鑲在月亮框裡——會發出那種哇、哇、哇的聲音,應該是登月小艇。整個都是假的;你去看影片,那支旗子是垂的——月球根本沒有重力。」
「是喔。」
「Moonshot Green。10萬台Civic。我每天換一台新的,錢還花不到一半。」
「水壩的人來了。9點半。完全照時間。叫那幾個收一收,下去那邊跟我會合。」
「那我咧?」
「你跟我,德文。讓一讓,各位,借過。」
「老大,那是誰?」
「你早上開會的時候要是沒自己躲到一邊,你就會知道了。」
「混蛋。」
「這樣不好喔,寇迪。你們兩個吃完早餐就回機器上。」
「上禮拜五我跟寇迪在把樹上的藤蔓砍掉。你還要我繼續弄那個嗎?」
「好主意。」
「你是麥可?」
「是我後面那群兵給你的線索?」
「不是,你看起來就是那種會自己一個人管一座水壩的傢伙。」
「開頭不錯。對,我是麥可。」
「克勞德。」
「謝謝你上來一趟。這東西讓我很擔心。」
「目前看起來還不錯。」
「是喔?」
「第一點,背面的坡度是對的。只要低於25度,一下雨就會開始被沖出溝來。」
「你說那個坡度是多少?」
「我會量,不過我看起來像是30度。」
「所以,到目前為止是狗屎運。」
「出水高度也對。2呎。」
「嘿,坦納。這是克勞德。」
「坦納。」
「嘿。」
「坦納是我的代罪羔羊。你找到什麼不對的,就是坦納。坡度是我弄的。」
「我賭那個傷害賠償律師也會這樣看。」
「他們都好通情達理。」
「你見過他嗎?」
「我是商業開發商,手上有Foturne 500的土地租約。我見過他跟他那群兵。我只希望那些文件全拿來塞住這個池塘就好了。」
「那就太超過了。」
「阿們。」
「所以這次來訪是非正式的。是你提出要求的。田納西州鼓勵我做這些非官方的檢查,而且我依規定必須告訴你,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位工程師。這是全州所有有執照的專業人士名單——依郡分類。」
「太棒了。謝謝你。」
「重點是——這是你的水壩版米蘭達警告。我不是以專業顧問的身分來這裡的。我們只是知道,全州各地買下這些老舊定時炸彈的屋主需要幫忙。請一位工程師的花費,跟你讓這東西垮掉的代價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哇,那不是米蘭達,那是Upjohn。」
「其實是Beheler。」
「我們有念法學院嗎?」
「沒有。我上的學校是被傳喚100次,坐在證人那一端,在證詞庭上作證說我警告過那傢伙,而且我把這張小紙給了他。」
「我也會揮我的紙啊,賠償條款,結果我還是得請律師,還要威脅那個承租人,說他要是不付我的辯護費,就把他從他的租賃產權趕出去,就為了他那件滑倒跌倒的妨害案。」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
「懂。這只是參考資訊。你給我講話重點,再給我一份專業人士名單,讓他們在那張紙上蓋章,等它垮掉的時候我在證詞庭上揮那張紙。」
「沒錯。而且,我一路上還能救個幾條命。」
「光榮的工作。」
「有些日子是。」
「我們來破除一下我更深一層的無知,把這個缺口補起來吧。」
「就是這個意思。首先,我在衛星地圖上看過了。那上面有兩件事。第一件,最重要的。而且這不是檢查員在講話:不要把這個加高。永遠不要。它已經垮過一次了。」
「你怎麼知道?」
「我在照片上看得出來。現在我人在這裡,我在樹上也看得出來。你看。你有看到山坡這裡嗎?」
「我們剛剛才……」
「抱歉打斷你。你要聽我講。」
「---」
「山坡上的樹。你可以看到它們全是鵝掌楸跟楓香。那些是先驅樹種——它們會最先長滿空地。這些全都是同一個齡級。」
「我在聽。」
「所以,山坡上的這些,往上走——然後一棵巨大的白橡木,一棵胡桃木,那些是演替頂極。」
「自然法學院。」
「重點是,如果你站遠一點看,你會看到這些樹是長在一道疤痕裡,穿過那些樹群形成的一整片林相。」
「聽得入迷。」
「所以,這裡曾經有過一次崩塌,或者這塊地不知怎麼被翻開露出來了。看坡度是夠陡,可是那些鵝掌楸不會長在岩石上,而楓香根扎得很深,所以土從岩石上滑下來不太可能。可是你看山谷的另一邊。有看到嗎?」
「我看到了……」
「等一下,坦納。讓他講。抱歉,兄弟。」
「你有看到另一邊有一道相對應的疤痕嗎?」
「我們看到了。」
「那些不是土石流。那是水壩的壩牆接到山坡的地方。這座水壩以前高了將近20呎,你們在上面開路的那個地方,那是以前繞著水邊的舊路。」
「我的老天。」
「反正是聖經等級的。那麼大的水壩,就算當時沒有滿水位,它一爆開,就會變成一道水牆從這個山谷沖下去。」
「那些台階。下面那裡有一根煙囪。」
「那個我有看到。那些很難說,可是那麼大的池塘,水是沖得到那麼遠的。這個就不會。」
「所以這個是安全的?」
「只要你有聽進去,不要把它加高。」
「我有在聽。」
「不是每個人都會聽。」
「那這個呢?」
「這個連那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說穿了,這就是上一座留下來的水窪。」
「所以這個頂多讓鄰居的院子濕掉?」
「再加幾條鱸魚。那些看起來發育不良。」
「對啊,這裡面其實沒什麼值得釣的。」
「其實啊,這種大小跟年紀的池塘,裡面大概有一兩條鱸魚老大,而且食物多到不行。」
「我第一次看到它是11月。我上來第二天就釣到幾條。還沒看過它夏天的樣子。」
「有傳聞喔。」
「喔,你是本地人啊,坦納?」
「對。這個池塘有傳聞,說裡面有大魚。我小時候只在這裡釣過一兩次。我住在Boyd's Creek那邊,所以這裡不順路。」
「你這裡不缺什麼。岸邊植被很好。邊邊這些樹你要清掉,這上面的絕對要清掉。你溢流管的位置放對了。上一次會垮,就是因為不知道誰把它放在中間那樣。」
「這些你全都看出來了?」
「對啊。那個土石流我也看到了。我賭你就是因為那個才打電話的。」
「你也有做心理諮商嗎?」
「沒有。」
「可惜。」
「所以,那根溢流管你們方向是對的。你們打算把它一路拉到水壩底,又是一個好選擇。」
「那堆管子。」
「我們今天有個人要開始上工,我可以帶他過來,不過我賭他看到的也是同一堆。」
「還有什麼?」
「你們在倒填土。水壩的長度本來就已經是高度的兩倍多了。它是個好瓶塞。繼續保持。」
「然後打給工程師?」
「對。好,現在跟我講那座橋。那東西也太美了吧!」
「來,我帶你去看。路上順便跟我講水壩要怎麼修。」
「從來沒有人一路開上來過。我是麥可。」
「嘿,麥克。老天,我好想要這塊地。你花多少錢買的?」
「還沒流淚,不過血跟汗大概是一半一半。
「你那組挖土的是去哪裡找的,開上那條路我車軸差點斷掉,他們最好在那個髮夾彎橫著埋一條排水管,不然到了6月那就不是路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艾比。」
「很高興認識你,艾比。路有點顛?」
「顛?老兄他們是在浪費碎石,下面那條通行地役權的路上有泉水整個橫過路面;經過那些拖車那段根本是洗衣板,水壩左邊上來那個坡沒有沙灘車根本過不去,還有這個髮夾彎你不埋一條排水管,撐不過兩個月。」
「對啊,這是用愛在做的。」
「最好是愛啦,因為錢根本是白花。」
「我們應付得來。」
「路邊停的那一堆車可不是這樣講。」
「這樣比較能讓工作區保持淨空。」
「我看得出來,也許叫他們把這些樹清掉一些,弄一小塊停車區。」
「坦納,過來一下。這位是艾比。」
「艾賓頓。很高興認識你,坦納。機器上那些是你的小弟?」
「夥伴。」
「這是你第一次在Sevier郡挖地?」
「艾比,檢查一下你的口袋。」
「我的口袋?」
「對。我在想你今天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把你的禮貌忘在床頭櫃上了。」
「你說什麼?」
「這樣講就對了。原諒你了。」
「聽著,麥克。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名堂,可是如果這就是你叫我來的工地,我沒辦法在這上面幫你蓋房子。」
「看起來是夠清楚了。可是史黛芙叫我要客氣,而且你講了一些需要被聽到的重點。要不要重新來過?」
「我是說,如果你讓我叫一組挖土的進來,把這些樹往後推很遠……你不會要把房子蓋在那裡吧?」
「不是,那是給工作室的。這是房子平面圖的影本。它蓋在那邊,男孩們在挖平台的地方。」
「我不能接受。」
「什麼?」
「房子的地基座要我的人挖。而且那裡也不是蓋房子的地方。」
「為什麼?」
「整片都是山坡。挖出來要好幾個禮拜,那些廢土要放哪?」
「拿顆石頭來,坦納。得把這張圖壓住。」
「這裡車斗比較大。」
「謝了,艾比。立面圖——地基——在這,平面圖。」
「兩房?」
「對。」
「我只是想像中的比較大。」
「我有寄email給Kerry,她是叫這個名字吧,Kerry。」
「櫃檯的,對。」
「她沒轉寄給你嗎?」
「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現場。」
「以一台跑現場的卡車來說,你這台還蠻乾淨的。」
「我現在手上有3個社區開發案在跑。」
「像Ball Homes那種?」
「私人開發商。」
「他自己蓋不了房子喔?」
「他人在佛羅里達。」
「你有接私人的案子嗎?」
「沒接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裡了。」
「說得也是。」
「你有測量圖嗎?」
「這是我那套。我把測量圖一起印進裝訂裡了。」
「在後面?」
「對。」
「如果你把房子地基座放在那裡,你就太靠近那條排水道了。」
「最近的那個角是20呎。」
「要25呎。」
「我不知道這個。」
「這就是我來的目的。」
「還有別的嗎?」
「那片山坡會有泉水。」
「目前還沒有。」
「那些只在——他是用山貓在運那些土喔?」
「對。我們把廢土拿去用在水壩上。」
「就直接從旁邊倒下去?」
「算是吧。我們現在在整理溢洪道管子的管座。」
「至少你把那個排乾了。」
「抱歉。」
「這是低預算的工地?」
「很緊。」
「難怪是兩房。你知道那永遠賣不掉吧?」
「我蓋它不是要賣的。」
「我現在就有一組挖土的可以把這裡整理好。」
「有壞成那樣嗎?」
「它就是不對。」
「哪裡不對?」
「你在挖房子地基座,結果你連建照都還沒有,這是第一點。」
「建照是總包的問題。」
「光是做一個計畫、談一份合約,然後再排進施工時程,就要好幾個禮拜。」
「好幾個禮拜?那蓋要蓋多久?」
「如果我們明年春天開工,聖誕節就能讓你住進去。」
「像是4月,所以今年聖誕節就蓋好?」
「不是。我們今年排滿了。明年春天開工。」
「你價錢大概怎麼想?」
「我們現在大概是一呎1200——那是一般地基。這個……」
「等一下,你是說240萬?」
「今年的價。建材價格不會往下走。」
「你知道這是一間兩房的房子吧?」
「坪數還是坪數。」
「1200是保險理賠的價碼。我一般不太去管人家口袋裡的事,可是我得問一下,怎麼拆的?」
「我們的合約是成本加15%。」
「所以你算成本是將近210萬?」
「大概。」
「那硬成本就是一呎1050。我是說,我跟大家一樣愛金漆,可是工具腰帶跟燕尾服是搭不起來的。」
「燕尾服?」
「價錢太高了。」
「價錢就是這樣。」
「你連email都沒打開。」
「不用打開。我們統包交屋是一呎1200。」
「我入錯行了。」
「你做哪一行的,麥克?」
「商業開發。很高興認識你,艾。」
「是艾比。」
「你那個價錢要砍掉一個音節,兄弟。我住在那邊那間棚屋裡,手上時間多得很。我來來回回早就把材料估算做完了,怎麼算都是一呎300。」
「聽著,如果你沒錢蓋,我們有提供貸款。」
「公司自己貸的,我猜。」
「對。」
「頭期款大概一呎300?」
「沒錯。」
「我還真猜不到。」
「這沒什麼好丟臉的。」
「我——什麼丟臉?」
「再多存一點錢。」
「對,你說得對。說不定我跟我阿嬤說有多貴,她會再多給我一點。」
「我們有貸款。」
「你自己的房子是透過公司貸的嗎?」
「我們還在租。」
「 喔你只是幫包商做事的?」
「我是專案經理。」
「現在我懂了。」
「那,我把筆記弄清楚一下。成本加15%,14個月後開工——如果我把整個計畫改掉、把這些煩死人的樹全砍了,就是250萬,然後你會建議貸款。利率多少?」
「大概8%。」
「大概8%。怎麼攤還?」
「攤……」
「30年?」
「15年。」
「最後但同樣重要,要蓋多久?」
「18個月是保險的數字,不過我們可能12個月就蓋完。」
「然後你現在就有一組挖土的?」
「對。如果我們能很快把土方合約弄好,他們大概5個禮拜後可以到。」
「太棒了。」
「這樣好嗎?」
「喔,我們沒事了。謝謝你跑一趟,艾賓頓。」
「呃,那。」
「等一下,是史黛芙。」
「嘿,寶貝。」
「嘿。上面那邊怎麼樣?」
「天啊,我好想你,不過我正要跟包商結束,然後我會跟那群人收尾。我過去接你跟克洛弗,我們去兜風好不好。?
「義式前菜?」
「聽起來完美。30分鐘後見。」
「愛你。」
「愛你。」
「怎麼樣,要不要約個時間,來辦公室聊聊細節?」
「絕對不要,兄弟。抱歉浪費你的時間。」
「嘿,凱倫!你們這些孩子在幹嘛?」
「我們就是在等你啊。Drip那邊怎麼樣?」
「輪子一直空轉,抓不到地。」
「已經一個月了。你真的要別再這樣了,來這裡住。」
「你好了嗎?」
「鐘聲救了我。凱倫這邊有晚餐、一台U-Haul,還有只有上帝才知道的什麼東西懸在那邊。」
「麥可,你不能這樣住在那間棚屋裡!」
「我知道,凱倫。可是貓咪也不能一個人住在那裡啊。」
「把——她——帶——來——這——裡。」
「你知道我不能那樣做。第一,有一條馬路,貓咪又不是靠牽繩過日子的。第二,她老了,從來沒過過關在屋裡的日子。第三,她一看到普提,馬上就會把他眼珠子從頭上抓出來。」
「普提不會去煩她的。」
「第五,她太老了,學不了兩個新地方。」
「她會沒事的。」
「她一定要待在那裡,我一定要陪著她,她才能去探索。」;
「她可以在這裡探索啊。」
「她需要認識她的家。她是掠食者,她的腦袋照掠食者的規則在運作。問題是在那片樹林裡她不是頂端。」
「我們要走了嗎?」
「是的,女士。凱倫,我愛你。真的很謝謝你替我擔心。我感受得到。」
「我替你們全部的人擔心。」
「我知道,而我得替貓咪擔心,而且也沒那麼糟。要是更糟,我會想辦法,可是冷一點又不會死人。」
「又來了。」
「這邊請,我的女士。」
「來吧,克洛弗。」
「在像樣的時間把她送回來,肉腦袋。」
「是的長官,柯特先生,長官。」
「克洛弗,不要再拉了!」
「她瘋了。你應該看看我剛到的時候她那個樣子。」
「她唯一比所有家人同時待在同一個地方還喜歡的東西,就是兜風。跳上來,乖女孩。」
「你的搜索票拿到了嗎?」
「拿到了,明天去敲門。」
「你要破門進去抓人?」
「不是。上班時間走進去,搜索票舉高高,女士,請離開收銀機,那一類的。」
「聽起來比我今天好玩多了。」
「法官辦公室——刺激喔。」
「我是說明天。」
「明天才是好玩的部分。你今天怎麼樣?」
「我們今天3場打1。水壩的人超讚。遙遙領先,最棒的一次來訪。他有一整串建議,而且照現在的計畫,他判定水壩是安全的。他……」
「水壩——我相信一定很迷人。包商,麥可。再跟我講一次包商的事。」
「那個包商徹底爆掉。」
「麥可!你不能這樣做。我跟你說,這間房子你不准自己蓋。」
「別急,警探。也許先聽聽報案人說,把指控的細節走一遍,然後再去羅織罪名定罪。」
「異議成立。」
「那傢伙是個爛貨。底線是240萬。」
「240萬什麼?」
「他們要一呎1200塊,一毛都不能殺。還要約辦公室見面。我拒絕了。」
「等一下,你是說,在我們自己把路做好、化糞池裝好、太陽能裝好、洞也挖好之後,他要250萬才幫我們蓋那間兩房的房子?」
「他不讓我們挖那個洞,還說路很爛。我們連太陽能跟地熱都還沒講到。他開那麼高,我就乾脆陪他演。」
「他不是價錢高——他是嗨了。」
「茫了。你看你的狗。」
「她好可愛!」
「像卡通一樣,頭伸出窗外,窗戶對她的臉來說太小了。」
「她的安全瞇瞇眼又出來了——不知道她聞到什麼。」
「可憐的小狗,聞了這些包商搞的一堆爛東西,鼻子早就聞不到了。」
「還好她住在阿嬤家。」
「那小子跟我說,沒錢這件事沒什麼好丟臉的,不過如果我符合資格,他們有公司自己的貸款。」
「這傢伙到底是誰?」
「我在Google上找到的一家公司。來的那個小子好像是專案經理還是什麼的。」
「不是老闆?」
「我猜他們是有點企業化的那種。」
「真的會花那麼多嗎?」
「絕對不會。可是目前已經爆掉兩個了。我明天還有一個,我也可以再多約幾個,不過你得打給Maddron。」
「他不會接的。」
「我會繼續試,可是我有種預感。」
「但是不准扯後腿喔,答應我?」
「我不用答應啊,親愛的。每天受罪的是我。這傢伙說他明年4月可以開工,然後18個月內蓋好。」
「那差不多兩年半耶。」
「32個月。住在棚屋裡。」
「他出局。」
「我猜也是。」
「那鑿井的人呢?」
「沒打電話,也沒出現。」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阿們。我是說,反正那間棚屋我也塞不下淋浴間,可是每兩天就要跑上來這裡……」
「三天。」
「我很臭嗎?」
「不會,很意外,不過你從來都不臭。」
「至少還有這點。」
「不過你聞起來像在菸灰缸裡滾過一圈。」
「我抽到一根接一根,嘴巴都是金屬味。」
「搞什麼鬼?剛剛那是在講一根接一根抽菸的雙關嗎?」
「不是我最好的作品。」
「小心!」
「什麼?」
「你剛剛切到那個人前面。」
「喔,我的小幫手回來了。我太想你了,都忘了你那些附加功能。」
「你開車跟打電動一樣。」
「我今天也把PlayStation接上了。電池撐得很穩,我需要讓腦袋融化一下。」
「那樣就可以了,可是不要把山景給GTA掉。」
「你有打電話先點嗎?」
「想都沒想到。」
「啊,可惡。我本來還希望走進去拿了付錢就走。」
「他們有App。番茄多加?」
「就是那個。」
「還要別的嗎?」
「我不用。」
「我不喜歡那家,所以等你的時候我就先吃冰箱裡的東西了。」
「那我們就先開車繞一下,再去拿,然後我送你回家。」
「我不喜歡那樣。」
「我知道,史黛芙。你得打給Mikey Maddron。」
「他不會接的。」
「我會繼續跟人碰面,可是就算價錢正常,他們全都講一樣的話。他們不要我挖房子的地基座。」
「也許他們是對的。」
「他們最好不要是對的,不然我們付不起。」
「我是說,真的必要的話我們負擔得起啊。」
「不是,是付不起。如果地基請人做,我們是真的完全沒有錢可以付。光是挖就要15萬,然後我們需要3層平台,加4道擋土牆——那些至少要400呎。而且那些廢土其他工程也要用,像是路跟水壩。這是一個超大的工程。」
「為什麼我們需要那麼多擋土牆?」
「那是山坡啊,房子的基腳會在切口頂端底下大概20呎。」
「我聽不懂。」
「我們得把山擋住。要嘛是一道超大的牆,附帶一張工程費帳單,還有遠超過我能力的設計難題,要嘛就是一層一層的梯田平台配矮牆。」
「所以,花圃跟菜園?」
「就是這個意思。會很漂亮,而且我們負擔得起。」
「大概多少?」
「親愛的,數字不會變。我們現在整整缺60萬,而且那還是房子只花60萬的情況。」
「為什麼那個數字都不會變?」
「它有在變啊;光是今天它就變了大概200萬。」
「那不算數。」
「算數。」
「你總是會想到辦法的。」
「他們說餐要多久?」
「App上沒有真的講。寫說,準備中。這裡左轉。」
「我從來沒來過這邊。」
「舊的防火瞭望塔在這上面。」
「聽到沒,克洛弗,我們要去防火瞭望塔喔。」
「自從我們搬進凱倫家,她耳朵就關機了。」
「我可以在棚屋裡撐個五、六個月。貓咪已經有個粗略的作息了。」
「克洛弗的作息就是一站一站停下來吃點心。」
「現在3月了,天氣在變。可是我不確定有沒有辦法在錢上找到出路。」
「你會想出來的。」
「我很愛你的信心,可是我每天每分每秒都泡在數字裡,在我把紐約那邊的東西賣掉,或是在市場上大撈一筆之前,數字就是那樣。」
「好啦,Charlie,快去做。」
「Charlie?」
「Schwab。」
「我要是有那種錢,我每次絕對都換一個新馬桶。」
「志向遠大。」
「我們得把洞挖出來。我們已經在弄了。今天我把最上層平台做出來了。等挖好,包商就不會再對著土方的錢流口水,就會變得實際一點。」
「那是個好主意嗎?」
「不是我最好的。我在沒有建照的情況下開挖,那種事一出包,就出得很快,而且會拖很久。」
「那為什麼還要做?」
「第一,我需要那些材料。再說,我有一個團隊,而且我很快就會需要那些人,所以我得讓他們有工作做。」
「如果你挖的時候被抓到呢?」
「如果我找到包商,那就沒差了,可是這樣會逼他們面對問題。他們來了,看到的是這裡實際有的錢,而不是他們腦袋裡想像出來的錢。」
「我們到目前為止借了多少?」
「好,這就是一個會變的數字了。」
「才不會。就一個帳戶。LMA。多少?」
「還很低。我付了一些材料跟那台高爾夫球車。」
「所以,還沒動到?」
「大部分沒動到。」
「那賣房子的錢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到目前為止,我從過戶的錢裡把那9萬5還給我自己了。其中8萬拿去付John Deere Financial。那邊我們還欠8萬。然後我放了1萬5到支票帳戶,等這個月那張帳單來,開始付那60卡車的碎石跟沖刷區的大石頭。」
「對啊,那次很險。你支票帳戶裡只剩92塊。」
「我還不知道嗎。那些孩子把我每一分薪水都拿走了,還不只。另外兩個由那些配息股在付,所以每季配息進來的時候會有一點錢。」
「那是多少?」
「每一季是2109塊。」
「等一下。賣掉我們房子剩下的那整整二十萬——整筆存進去的錢——每三個月只幫我們賺兩千塊?」
「還是稅前的。」
「麥可!」
「妳剛剛是為了股息趴數在兇我嗎?」
「這不多啊。」
「親愛的,這就是我們的生活。那些租約二十年來一直都是五趴的報酬率,從沒多過也從沒少過。差別在於,長期來說我把房貸都還清了,讓淨值自己長大。租約大致上都沒變——而且把它變現花了一年半的時間。現在是流動的了。我們一樣拿五趴,只是不再長成木頭,而是長成收入。」
「好少喔。」
「禮拜五就是一號了。順利的話,杜蘭跟法塔一號就會付錢。」
「你信用卡欠了六萬三千塊,麥可。」
「那是碎石啦。」
「還有那些大石頭。」
「沒有路,就沒有房子。」
「那條路也沒多好。」
「那是我們付得起的。如果找一組工班進來,要三倍的錢。」
「不會的,克蘿芙。我不會讓這個壞男人砍妳的餅乾預算。」
「趁還可以的時候多囤一點。」
「我們是走投無路了嗎?」
「又是走投無路的算術?」
「看起來就是那個樣子。」
「我也有這種感覺,可是我們還能怎樣?」
「太好了!長得像鴨子,現在還會呱呱叫了。」
「聽好。不是每個有車的男人都會酒駕。有些男人不喝酒。有些男人被叫不要喝,就真的不會喝。有些男人看懂了道理,就乾脆照做。還有些男人幹過,然後學到教訓了。」
「表面上看起來啊,麥可。」
「那不是現實。這裡唯一的現實就是,我們要借一大筆錢,而且這整段時間我們會把收入用到一毛不剩,然後希望我們能把住在工具棚跟住在一個家之間的差距補起來。」
「走投無路的算術。」
「不是走投無路。只是項目很多而已。」
「還有哪些項目?」
「LMA。」
「那個我們剛弄完啊。」
「我知道,可是那個帳戶算是弄好了沒?」
「已經全部投進去了,對,杜蘭的跟我的。密碼一樣。」
「那是個爛主意。」
「用得好好的啊。」
「我會把那些改掉。」
「好。我沒那個時間。」
「我上次上去的時候有拿信,今天才拆開。測量的帳單寄來了。」
「來得剛好。我差一點就有幾塊錢還沒被分配到了。」
「一萬三千塊,麥可。」
「付掉。」
「我們沒那筆錢。」
「我把那一萬五放進支票帳戶了,大石頭可以等。」
「你還有其他開出去的支票嗎?」
「應該沒問題。」
「麥可。一萬三千塊的芭樂票是犯罪。」
「我從玩空頭支票那時候以後就沒跳過票了,現在也不會開始。付掉。」
「還有我不知道的帳單要來嗎?」
「涵管。準備好聽水壩那個人的故事了沒,還是妳還在氣我們居然真的得為這棟房子付錢?」
「左轉。」
「妳知道我們從滴泉那邊差不多看得到這座塔。」
「我知道。湯米說如果不用繞過那片峭壁,開車只要十五分鐘。」
「所以水壩那個人說妳眼光很好——注意到那一整片鍍鋅灰的樹。」
「他說鍍鋅灰?」
「不是。那是我說的。他說的是,那些叫做先驅物種,牠們——它們會長在那裡,是因為那些山坡以前接著一道水壩牆,那道水壩一定是垮了——所以那些樹才不一樣。」
「喔,好酷。」
「他說那座水壩超大,現在剩下的就像那個的一灘水而已。」
「App剛傳訊息給我。你的沙拉好了。」
「喔,可惜。我想看那座防火瞭望塔。」
「下次吧。我們去拿妳的食物,這樣妳就可以回去照顧貓。」
「我不想。我們就一個晚上可以約會,結果整個時間都在記帳。」
「我們下次再上來這裡。」
「你保證?」
「明天我要處理那些拘票,不過也許禮拜四。」
「那還不錯。在那之前,回去森林裡那間漏風的破工具棚。」
「喂?」
「老闆!——老闆,你在嗎?」
「嘿,寇迪。怎麼了?」
「兄弟,你有聽到嗎?」
「我聽到狗在叫。」
「那是一隻羅威納,把我困在挖土機裡,追我追到這裡面,想把我屁股咬爛。」
「像是野狗那種?」
「不是啦。這上面有個傢伙,開一台紅色破車,把狗放出來,牠就直接衝向我。」
「搞什麼……」
「那傢伙走過來了。這隻幹他媽的狗瘋了。眼睛一直盯著我沒移開。」
「誰——什麼——是——其他人咧?」
「坦納跟德文在工具棚,拉斯提在上面載土。我下來院子加油,然後這傢伙就開進來。」
「我在Food City。我把推車丟在走道上,現在往那邊趕——我是說,你不要從挖土機裡出來什麼的。」
「廢話。你有聽到這東西嗎?」
「我來了啦。」
「嘿。」
「退後!茱莉亞把牠帶走。我沒想到這裡會有人。」
「屁啦,你開上那條……」
「寇迪,你在跟誰講話?」
「車道,那是新鋪的碎石。你知道這上面有人,還把那隻狗放出來……」
「寇迪。」
「……你他媽是有什麼毛病?」
「這塊地是我的。」
「是你的才有鬼。」
「寇迪。」
「那塊地。我只是帶牠上來讓牠跑一跑。」
「寇迪。」
「他說他是你鄰居,老闆。」
「讓我跟他講。」
「他抓著狗的項圈,他們走掉了。」
「你是在唬我吧?」
「就是,他剛把狗抓住——跟你說你在他的地上,然後就走了……」
「他說他擁有隔壁那塊地。」
「兄弟,別讓他走。我快到了。」
「我是要怎麼攔他?」
「我來了,寇迪。五六分鐘。」
「嘿。」
「嘿。」
「寇迪見到鄰居了,我正要趕回去也見見他們。」
「鄰居?趕回去?」
「我去那間小館吃早餐。昨晚很難熬。我們又睡在卡車裡,我需要進到暖和的室內。」
「等一下。鄰居。」
「看路啊,混蛋。搞什麼鬼!」
「麥可。」
「抱歉。沒有我的小幫手在旁邊開車不容易。」
「麥可。」
「所以,我在Food City,然後一個865開頭的號碼打來。我接起來,是寇迪,嚇到快拉在褲子上,說有隻狗把他困在挖土機裡。」
「像是野狗那種?你講的我聽不懂。」
「我正趕著回去,史黛芙,妳都沒在聽。寇迪見到鄰居了,他們的狗攻擊他。」
「他有受傷嗎?」
「我不知道。」
「你有打911嗎?」
「沒有。」
「要我打嗎?」
「我到Wye了。」
「等一下,狗攻擊你的員工,你還停下來買菸?」
「不是,史黛芙妮。是開車經過。而且他不是我的員工。我一分鐘就到。」
「你有帶傢伙嗎?」
「親愛的。」
「對喔。只是照清單確認一下。」
「我在電話裡聽得到那傢伙的聲音,說他只是把狗放出來跑,不知道那裡有人。」
「然後牠就攻擊寇迪?」
「應該吧。」
「我是說,現在怎麼辦?」
「我想我們就聊聊天氣,聊到我到那裡為止。」
「你要說什麼?」
「我是說,我不知道。我想我就看情況讀一讀再說。」
「你在哪?」
「我正飆過那間倉儲。」
「還在賣嗎?」
「什麼?」
「那裡在賣。」
「那跟這有什麼關……」
「你說天氣,我想要一個好一點的話題。」
「妳怎麼會注意到那個?」
「倉儲的帳單啊。那整個地方就是十間車庫。」
「妳說得對,那真的很怪。十間車庫,離馬路才二十呎。一塊寫著電話號碼的牌子。在一個大彎道上。就這樣硬塞在那裡。」
「認真的嗎?我是聽到輪胎在尖叫嗎?」
「過了教堂那個彎了。」
「開慢一點。」
「寇迪說他就這樣帶著狗走掉了,然後我沒有……我想在他離開之前趕到。」
「他開什麼車?」
「寇迪說是一台破車。」
「有破車從你旁邊經過嗎?」
「幾乎全部都是。沒有狗,沒有老婆,也沒有老婆加狗。」
「你到了沒?」
「開慢一點,快一點。我的小幫手今天很矛盾。」
「我要幫你報名重考。」
「哇,他在車道上正要開出去。」
「把他堵住。」
「我是不是也要小心流彈?」
「什麼……」
「哇,絕對是台破車沒錯。那傢伙穿著西裝。紅色的Mitsubishi。我等等回妳電話。」
「嘿。我是麥可。」
「我是基根……」
「天啊!」
「小心,牠很護主。」
「我是說,牠只是在保護寶寶。」
「牠很有自己的想法。」
「你不怕牠踩到她還是怎樣嗎?」
「不會啦,牠只是在保護她。」
「很高興你過來——不過你把寇迪嚇得屁滾尿流。」
「對啊,牠超護主的。」
「你一直講這句。」
「我們上來我們的地讓牠跑一跑,不知道這裡有人。」
「這上面變很多耶,碎石什麼的。很難沒注意到吧。」
「我媽跟我去年買了這裡,打算蓋幾間小木屋。」
「我有看到你們的測量樁。如果對你有幫助,我這邊也有一支。」
「我有看到。我們已經放樣好了。」
「嗨,我是尤莉亞。」
「嗨,茱莉亞。」
「尤莉亞。」
「抱歉。狗在低吼,我沒聽到那個Y。」
「你們要蓋幾間房子?」
「我們沒有——我們是在蓋我們的家。」
「喔,你們要住在這裡。我們本來要蓋短租的房子。」
「本來?」
「我媽去年過世了,我們就有點擱著。」
「那些褪色的布條跟我說了差不多的事。」
「化糞池我們搞定了,正在規劃電線桿的時候我媽就走了。他們也幫你們規劃電線桿沿著山坡一路立過去嗎?」
「我們要用太陽能。」
「像是板子那種?」
「對。」
「那要多少錢?」
「我一點一點慢慢弄。」
「我們有點趕時間。」
「我會讓開。不過讓我拿一下你的電話號碼。」
「好啊,好主意。」
「基根怎麼拼?Kegan,對吧?」
「還有尤莉亞。」
「那個我已經有了。」
「K-E-G-A-N。」
「來,你把號碼輸進去——喔,抱歉,小傢伙。我只是把手機拿給你爸。」
「我把第二個號碼輸進去,是尤莉亞的。」
「太棒了。我馬上傳訊息給你,你就有我的號碼了。」
「不過我們真的得走了。」
「我讓開。」
「哇,剛剛那真的很刺激。」
「發生什麼事?」
「那傢伙正要開出去——剛好就在我要開進來的那個彎。」
「你有見到他嗎?」
「他在通行地役權那條路的彎道上。我不只見到他,我還把他困在那個窄口,右邊是高高的山坡——他的地,左邊是我們重新擺過大石頭的那個落差。」
「他的左邊?」
「不是,大石頭在他右邊。他的地在他左邊。」
「我看到了。幫我畫一下那台車。」
「兄弟,我能不能幫妳畫台車。是一台紅色的Mitusbishit。一定有八年、十年了。擋風玻璃跟我的一樣,被菸燻得油油的。」
「對,我一直都超愛那個的。」
「我把車開過去的時候看得到裡面,我看到他穿著西裝,可是等我走到車窗那邊,幾乎被夾在他那片山坡裡,山坡貼車門貼那麼近,那隻狗在那邊抓狂。他一句話都沒對牠說。沒叫牠冷靜,沒叫牠閉嘴,甚至好像根本沒注意到牠在那裡。」
「車,麥可。」
「認真的?我把一個傢伙困在離山坡那麼近的地方,他連車門都開不了沒辦法下車,我被卡在那扇門跟那片山坡中間,旁邊有隻瘋狗想把我喉嚨扯爛,妳卻想知道那台車。」
「好的留到最後。車。」
「我不知道型號。一定是某種把字搞爛的名字吧。一種視覺錯覺,光線在一層層熱空氣裡彎折。」
「麥可。」
「好啦!是Mirage。而且也不是說很髒還是怎樣——就是那種紅色的東西,妳知道,看起來不髒,就只是褪色還是怎樣。」
「喔,我知道那種樣子。」
「所以它是髒的。我整個肚子都沾到了,因為我為了靠近車窗整個人貼在葉子板上。」
「戰術很爛。」
「就算他真的對我開槍,隔著玻璃他頂多也只看得到一團模糊的東西。」
「方向盤往左打,踩油門。你就完蛋了。」
「妳剛剛是在幫我的臨檢做旁白嗎?」
「所以,髒髒的紅色破車,穿西裝的男人。繼續」
「妳忘了那隻狗。從頭到尾都在低吼。老婆坐在副駕駛座,在抽菸。」
「老婆在場。這樣才對嘛。」
「尤莉亞。」
「茱莉亞?」
「尤莉亞。」
「拉丁裔?」
「其實好像是俄羅斯人。很重的發音口音。字彙很好,母音都咬得很漂亮。」
「喔,她很漂亮。」
「她是俄羅斯人。」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漂亮的母音。然後後座還有一個兩歲小孩。」
「旁邊還有一隻在低吼的羅威納?」
「很奇怪。」
「他說了什麼?」
「那幾個小子現在從車道走下來了。」
「等一下……」
「我想馬上打給妳,這樣妳才不會擔心。我知道妳在現場的時候,我也會渾身像有蟲在爬。」
「謝謝你。」
「寇迪。那隻狗是怎麼回事?我剛剛才見到牠,要是我,我一定會把那隻雜種狗斃了,跟你站在那裡一樣確定。」
「我以為牠要吃了我。我在油管跟機器中間,然後一台車開進來,這隻狗就朝我衝過來。老兄,我就知道這隻狗不會停。」
「我會開槍打牠。」
「兄弟,要掏槍、要爬進駕駛室,同時做——沒槍啦。」
「整個場面真是有夠精彩。我是說,你在電話上講不到十分鐘,我就到車道了。同一趟路,我慢慢晃要十二分鐘,才能把一整根菸抽完。我在中間超車,把彎道拉直,直線就猛催油門;不可能花到我十分鐘,結果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車道尾了。」
「太扯了。」
「那套西裝是怎樣?」
「那真的很瘋,那傢伙穿著上教堂的鞋悠哉地走過來,自己的狗把一個人逼到爬樹,他還在泥巴裡散步。」
「不過你反應很快,躲進去了。」
「沒在反應啦。是嚇到。」
「我倒車,讓你們兩個出去。」
「他很快就閃人了。你有見到他嗎?」
「我就在你站的那個位置把他堵住。」
「西裝很怪。他老婆穿牛仔褲跟登山靴。他們不是去參加什麼喪禮之類的。我看起來是他有個約,她載他去。」
「然後他們在去換衣服之前先來這裡?」
「就像我說的,不對勁。」
「等不及要慶祝。」
「什麼,親愛的?」
「就像一家人全部擠上車,陪那個重要的人去某個地方,現在結束了,他們就來慶祝。」
「妳抓到線索了——拉出來看看。」
「我是說,為什麼要整家人都塞進車裡——連狗都帶著,可是只有一個人打扮——女生只要有機會就會打扮——男人穿西裝。那就是有什麼場合。」
「我倒車。繼續說,親愛的。」
「也許是工作面試?」
「找到新工作,然後他們上來慶祝——規劃要蓋房子?他們大部分是說……老兄,那是個盲彎。我倒車出來又差點被撞。」
「你有拿到那傢伙的電話嗎?」
「我在想那兩個人每天都去哪。」
「你有拿到那傢伙的電話嗎?」
「有。他輸了他的跟他老婆的。說到這個,我得傳訊息給他。」
「你為什麼得傳訊息給他?」
「這樣他才有我的號碼,還有因為我說過我會。」
「你要說什麼?」
「我想就說這是我的號碼吧。」
「那買地的事呢?」
「妳真該看看這台車。完全就是妳聽到淺灰色內裝、抽菸的人、還有一隻在泥巴裡跑過的狗的時候會想像的樣子。」
「我看得出關聯——你可以拉近一點嗎?」
「更快?」
「拉近。髒車,穿西裝的男人。」
「派崔克查那塊地的時候,他說那塊地是2022年10月易手的,他們付了八萬。」
「他來了。」
「我們沒有八萬,親愛的。」
「好,八萬這個我第一次聽到。我上次知道的是他繼承的。」
「是繼承的沒錯,可是繼承會附帶一個死亡日估值——就是免稅額跟將來資本利得的成本基礎。」
「所以對他來說是免費的。」
「算是吧。不過他知道那塊地值多少。」
「可是開一台爛車?」
「徹底的爛。」
「那套西裝是什麼樣子?」
「泡泡紗的。」
「那很好。」
「妳在想什麼?」
「也許他沒辦法蓋。」
「他連一間Lowes的組合棚都買不起。」
「他對我們的電超有興趣。」
「像是太陽能那種?」
「算是吧。就像他有個計畫要幫他的地供電,然後他想知道我們是不是也是同樣的計畫。」
「菲爾打來了。我已經轉語音信箱兩次了。」
「好。我來打個訊息,然後回去工作。下一個包商大概半小時後到,現在我還得派管家去幫我拿採買的東西。」
「好,愛你。」
「我也愛妳。」
「嗨,我是恩里克。」
「Hola。麥可。」
「對。很高興認識你。」
「這系工地。看起來不錯。你有基地配置圖嗎?」
「有。」
「房子的圖?」
「有。」
「你自己挖你的洞?」
「對。」
「這看起來不錯。」
「Facebook有效嗎?」
「系很好的平台。很多生意。」
「那是你唯一打廣告的地方嗎?」
「對,我不喜翻Google。換我的電話號碼。」
「我猜你的客戶一定超愛的。」
「你有建照了嗎?」
「No la tengo, ya. 那個是你自己的錯。」
「Hablas Espanol?」
「Si. Hablo como un güero que he tenido una novia latina. Tuvi que aprender por intenderla que no me catcha quando me tire una golpea.」
「對啊,她們很暴力。我老婆系美國人。」
「我的也是。那些也沒有比較不暴力。」
「來看看圖。」
「老兄,你後面這裡一堆鬼東西。」
「放在板子上就好。」
「好咧。一個有在做事的包商。」
「系,我做事。我有十五個人,但我們全部都做事。」
「做點值得的事——人生的祕訣。」
「所以你去申請建照?」
「你有執照嗎?」
「我有,但這些圖,它要五、六十萬,我的執照只涵蓋到二十五萬。」
「Y si cambio el deck de concreto a madera?」
「赫克托沒跟我說你會講西班牙文。」
「那是因為那不是西班牙文。那是帶著爛口音的防身術。」
「系很好的口音。」
「所以,赫克托——你的專案經理——他跟我說你蓋過兩間這種的。」
「三間。」
「然後都大概六十萬?」
「對,如果地基沒那麼難。」
「我們現在正在挖,所以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難。」
「那很好。你省錢。我們做成本加一成五,你挖地基跟木頭露台。六十萬輕鬆,所以也許七十五萬。」
「可是建照我去申請。」
「建照你去申請。」
「這個很難搞。」
「我不能低過一成五。」
「我不是在殺價,恩里克。我是在想辦法把史黛芙的子彈藏起來。」
「對,你要拿到許可。」
「你也是。」
「有沒有什麼你想看的?」
「沒有,我連續蓋了這最後三間房子。我蓋這些很簡單。」
「我知道。」
「老闆,那個壩滿得差不多了。你要我放到別的地方嗎?」
「恩里克,我再打給你。」
「我把報價用email寄給你。」
「太好了。謝啦,老兄。」
「No hay pedo.」
「所以,羅比下禮拜要來仔細看房子的化糞系統。我們得把上面那些小樹推平,把那邊準備好。」
「我們現在挖到頁岩層頂了。很多碎石。」
「我們可以拿那個來當路基,就在我們穿過森林那邊。」
「現在全部都是碎石。」
「好。計畫是這樣。把那些碎石全部堆在舊的林道上,從開挖的地方到化糞池放流區那段之間。」
「堆起來?」
「不是疊成一堆,是一堆一堆排成一排,排滿整條林道——像是倒兩斗成一堆,倒車再倒兩斗——如果三百呎都排滿了,就開上去,在上面開始疊。」
「第二層平台裡面有藍石。」
「繞著它繼續挖。我標好第三層平台了,所以接下來換那個。表土放到表土堆——不要放進頁岩裡。」
「我們也需要油。」
「坦納。」
「怎樣。」
「過來這邊一下。」
「等一下。」
「你的油夠撐一個小時嗎?」
「山貓在嗶嗶叫了。」
「不要跑到沒油。把它關掉,把空氣濾網全部拆下來稍微敲一敲。機器上油,全部檢查一遍。」
「怎麼了?」
「把油料拖車接上去,在你去拿那些防沖蝕圍籬之前先幫我們加滿。」
「大概要兩千五百呎。」
「那池塘的鰻魚呢?那大概三百呎。」
「好。去加油,然後帶德文一起去拿圍籬的捲。你們兩個會裝那些裝上好幾天。」
「所以,嗯,加油,回來,然後再去拿防沖蝕圍籬?」
「對。寇迪。跟我說說這個狗的狀況。」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而且我們得去吃午餐了。」
「現在才十一點。」
「得早點閃。」
「你昨天就早閃了。」
「我們昨天修梅根的車。今天我們要去見我房東,幫拉斯提弄好。我們得幫他搬家。」
「所以這禮拜兩個半天?」
「不過明天整天都在。」
「所以你幫拉斯提找到地方住了?」
「他接我的拖車屋,我要搬到坡上那一間。」
「拉斯提跟你現在都是我的鄰居了。不錯嘛。二十五天就安頓好了。你那兩千塊拿去幹嘛了?」
「那不關你的事。」
「放輕鬆,兄弟。閒聊而已。」
「那不是閒聊。我的錢,我想幹嘛就幹嘛。」
「你知道嗎,寇迪,那就是閒聊。沒別的意思。不過你的反應讓人不得不問,那筆錢還是我的錢的時候,你有沒有去考駕照?」
「錢一旦是我的,就不是你的了。」
「觀察很敏銳。不過你知道你漏掉什麼嗎?你漏掉的是,我給了你能力去當一個大人,當你團隊裡一個完整的成員。」
「團隊又不是你的。不關你的事。」
「所以,你不覺得有必要跟我說,六十八天前那筆駕照的錢你拿去幹嘛了,還有你到底有沒有考到駕照?」
「沒錯,而且我現在要走了。」
「還沒到午餐時間。」
「你又不是我老闆,我才是。」
「拉斯提還在工作。」
「我去房子那邊等他。」
「所以,嗯,寇迪為什麼走在路上?」
「他氣沖沖地走了。」
「有什麼故事嗎?」
「他在氣我問了他的錢。」
「你問了?」
「如果你是那個意思的話,我沒有逼問還是怎樣。」
「然後他就氣沖沖走掉?」
「跟我說他今天只做半天,因為他們得幫拉斯提搬進他的拖車屋。」
「那部分是真的,不過我不知道半天的事。」
「他昨天也是半天。」
「那次也沒人說什麼。」
「他們也沒跟你說。」
「我就是在差不多要去接女兒的時間抬頭一看,他們吃完午餐根本沒回來。」
「不過拉斯提還在上面。」
「我賭他不會待太久。」
「給他夠大的空間,讓他可以一聲不吭地溜過去——像是,來工具棚這邊。」
「那很幼稚。」
「我是說啊。」
「好吧。」
「德文咧?」
「我把他放在寇迪家去拿他的車。」
「為什麼——」
「他妹在用,因為她的車有點問題。」
「等一下,是史黛芙妮——嘿。」
「麥可。看你的簡訊。」
「我沒有——在這裡。是他。那就是那個鄰居。」
「麥可。他是登記有案的性侵犯,那件事應該要上新聞的。」
「等一下。我現在在看連結。」
「那還不是唯一一個。」
「老兄,妳把我手機炸爆了,」
「這傢伙是玩真的。」
「直接跟我說就好。」
「他開車去見一個小孩,結果那是誘捕行動。可是……」
「妳查了他?」
「我不能查。」
「現在不是講規定的時候。」
「看另一個連結的標題。」
「——他媽媽?」
「那傢伙要變成我們的鄰居了。」
「等一下。那隻羅威納很老——像是……」
「你是說就是那隻狗?」
「我是說,不可能吧。那種狗他們不是都會安樂死嗎……」
「麥可,如果那就是咬死他媽媽的那幾隻狗之一。」
「他把殺了他媽媽的那隻狗留下來了。」
「我已經在去那裡的路上了。」
「來這裡?那搜索票咧?」
「執行完了。」
「已經弄完了?」
「我們就走進去,把所有人清出來,換鎖,門上貼封條,然後我們整隊再回去。」
「你們把證據留在那裡?」
「不完全是。我們把電腦跟收銀機帶走,拿到保全系統的登入帳號。我們拔掉網路,把路由器帶走,然後就離開。」
「妳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們要去他登記資料上的那個地址。」
「哇。我們才沒有要去。」
「有,我們要去。」
「等一下,妳從哪裡拿到那個地址的?」
「就是螢幕上的一個紅點啊,」
「等一下——他住在波伊德溪那邊。」
「等一下,是菲爾——」
「坦納,你知道這傢伙的事?」
「算是吧。」
「你說過,那個變態,就是我們在弄大石頭的時候。」
「嗯,就是,寇迪很常講到他。」
「什麼?多常算很常?」
「就是他提過他幾次。」
「怎麼提的?」
「一來,他希望他在這裡蓋他的房子,就是一直幻想你會氣成什麼樣子。」
「等一下,所以你不知道那個故事。你只知道寇迪的版本?」
「我回來了。」
「嘿。」
「計畫改變。我得回那間餐廳。有個女的後來又跑回去,把封條割開,現在她在裡面。」
「那地方在哪」
「我不能跟你說。」
「可是妳現在要一個人回去那裡?」
「警長已經在那邊了,已經把她拘留了。我得走了。我們今天晚上去那間房子。」
「不行。這是我的事。」
「想都別想,麥可。你敢不帶我就去那裡試試看。」
「喔,我要去。我本來就打算在妳到之前先溜,現在我有時間好好策劃了。我要去弄一台租……」
「麥可。你敢。」
「我已經往卡車走了;得去租台車。」
「搞什麼鬼?」
「我剛剛才用Hummer把他堵在車道尾。他開車經過他家,第一眼就會認出那台車。」
「所以才……」
「怎樣?妳沒有想清楚,對吧?妳是不是想像我坐在妳警車的前座,在操作那台車載電腦。」
「我沒想那麼遠。」
「這個女的會出現是有原因的。你沒有任何理由去那邊。」
「妳也沒有。」
「我已經在車上了,史黛芙妮。我一定有什麼理由。」
「你現在就要去?」
「就是這一分鐘,趁妳還沒機會勸我打消念頭,或是騙我等。」
「寇迪,你廚房還沒弄乾淨!」
「梅根要上班,朗尼我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卡車在這啊。」
「他不在。」
「我要去接女兒,我們今天應該要把她們的東西搬進來。」
「你得去弄梅根的車。」
「別那樣講。昨天是你叫我停的,說不想讓金太太跑過來,看到我們引擎蓋掀開。」
「今天得弄好。她回來了,我還沒修好,」
「如果你過來在防火牆那邊幫我抓著接頭,我只差大概三分鐘。」
「好啦,走。去開引擎蓋。」
「我得把我這肥屁股塞到底下。那個千斤頂陷進土裡了。」
「好。你進去那裡把線遞給我。」
「別讓它勾到,寇迪。慢慢拉。」
「我叫你做的那件事你做了沒?」
「做了,可是那些根本沒什麼。那是合法的,寇迪。」
「你他媽說什麼合法?那男的逃稅,他老婆是條子。你到底有沒有問?」
「我問了。我打給那個專線,他們問我是誰,我跟他們說我想匿名,然後他們就一直說他們不能提供法律建議,一直想問我名字。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是小偷。他們就是為了同樣的事把佩德羅關進去的。」
「那不是同樣的事。把線從排氣歧管那邊繞開,我才能把它固定在防火牆上。佩德羅是因為人口販運被關的。」
「不過就是從那個1099開始的。」
「這又不是1099。」
「那男的得滾。」
「寇迪,他就是一個在蓋房子的人,他給我們一間公司,這樣他就不用處理薪資名冊,還有我們為了拿薪水一直在弄的那些文書作業。」
「又沒多少事。」
「因為你做得超爛。那男的叫我把你們兩個的發票都重送一次。」
「我才不幫那男的做他的工作,他把一間公司送人,跟他所有朋友炫耀他多聰明,教猴子記帳。整個問題就是那些北佬跑來這裡,帶著他們那些高級電腦把人放進名冊,就是不付現金。」
「錢很好,而且他說這是兩年的工程。寇迪!你在踢那個千斤頂!」
「喔——你真該看看你臉上的表情。」
「我還真想看看那隻羅威納那樣衝向你的時候,你臉上是什麼表情。」
「牠老了。我上次看到那隻狗的時候,牠們兩隻都在,我在上面那裡採人蔘,那男的跟他媽媽開著她那台Lexus上來,就在他們買下那地方之後。那些狗在那道山脊上聞到我,我拚了老命才翻過山頭爬上樹架。」
「怪耶,他把那些狗留著——同一隻狗?」
「看起來是。又不是我的狗。我怎麼知道?你今晚要來釣魚嗎?」
「老兄,我要上班,寇迪。你跟朗尼每天晚上都跑去那座湖上,根本說不通。」
「有一晚我們改偷溜進那個山谷,朗尼釣到一條鯰魚,然後工具棚那個燈亮起來,我們就得閃人。」
「晚上太冷了不適合釣魚,而且你沒來上班,那男的會炒你魷魚。」
「他炒不了我。」
「他可以把我們全部炒掉。」
「那男的是個孬種,誰都不會炒,而且他現在需要把那房子蓋起來。」
「他就再雇別人就好了。」
「你真該看看他今天,帶了個墨西哥人上去,他講西班牙文就跟他們一模一樣。」
「他會講西班牙文?」
「對,就跟他們一樣。他們一路聊得可順了。」
「我希望他不要雇墨西哥人。」
「你在乎什麼?」
「寇迪,我需要這份工作。我們從來沒這麼好過。新機器,照我自己的步調做事,每天我都能去學校接女兒,沒有人給我壓力——除了你。」
「我給你一個地方住。」
「我很謝謝你,可是你表現得好像你擁有一塊地產,好像你讓我免費住還是怎樣。」
「你他媽什麼意思?」
「把我弄來這裡修這台車,表現得好像我欠你的。我是你朋友,寇迪,我幫你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我也有幫你啊。」
「你們這些小子在幹嘛?我在林子深處都聽到你們了。」
「天啊,老爹。你嚇死我了。」
「小子,你得注意一點,讓一個人那樣偷偷摸到你身邊。」
「你又跑去那邊了,是吧?」
「我是去了,我還看到你啊,小子,那隻狗衝過來,你差點當場掛掉。你幹嘛就那樣杵在那裡?」
「杵在那?我動那麼快,時鐘都跟不上咧。」
「小子,你知道那傢伙的狗是殺手,貨真價實的殺手,你就站在那邊,一副沒腦袋的樣子。」
「屁啦你。」
「還好你有清醒過來。從那個山脊上看,你關門的時候,看起來牠差一點就咬到你的腳。」
「這樣就好了。拉我起來。寇迪。拉我起來。」
「拉斯提,你好嗎?你那幾個女兒搬來住,這地方馬上就熱鬧起來了。」
「嘿,朗尼。她們超興奮的。」
「今晚就是了?」
「對,等寇迪把廚房弄乾淨就是了。」
「我幹嘛要清,你晚餐還不是又要弄髒?」
「小子,你是沒有一點自尊喔?」
「你去清啦,爹。」
「你懶啦,小子。我昨晚有聽到,梅根叫你把那些碗洗一洗,在她今天下班回家前拿上山去。至少你有去弄那台車。」
「是啦,我只要把這個接頭接上去——好了。發動看看。」
「小子,那個人說你的兩千塊是什麼意思?」
「什麼,老爸?」
「你氣呼呼跑掉之前,那個人問你那兩千塊拿去幹嘛了。」
「所以咧?」
「什麼兩千塊?」
「爹,那不關你的事。」
「他媽的當然關我的事。你是我兒子,你翹班,帶著一大袋軟糖大到看起來像假的,現在又在梅根的車上動手腳,好像你錢多到可以燒一樣。」
「爹,這不關你的事啦。」
這小子一點腦袋都沒有。他找到一份工作,一天賺的比我半個月還多,結果全都拿去亂花在那些讓人頭殼壞掉的糖果,還有那個他媽的蠢玩意兒,根本不值他拿來把它夾上去的那些夾子錢。還有,到底是誰一直把我電腦上的按鍵拔掉?
「他越來越嚴重了。」
「整天都這樣。」
「他聽得到我們講話嗎?」
聽他們講。這些小混蛋以為我也聾了。問題就出在這,這些小孩整天頂嘴,我那個小子已經夠糟了,現在還叫援兵來。接下來你就會看到他把那個北佬帶下來,帶紅酒帶起司,還指望我跪下來,那個人把我整張菜單都撕掉,沒有那個山谷我什麼都沒得吃。幫他蓋一棟豪宅,不讓我釣魚。我會讓他好看。我想釣就釣,那些鹿我也照打,隨時想打就打,那個人什麼都擋不了我。現在那個博伊德又跑來鬼鬼祟祟晃來晃去,他把房子蓋在朗尼唯一知道能悄悄溜進那個山谷的地方。他就蓋在那裡,唯一的路。就算我過得了那一關,還有一隻殺手狗,那隻怪物根本就是牠主人的翻版。
「小子,你打給那個稅務的人沒?小子,你有在聽嗎?」
「爹,我打了,他們說他們需要更多資料。我總不能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他們,他們要我的名字,然後他們說他們不提供法律意見。」
「你又不是問法律意見,你是問檢舉那個北佬的獎金,把那個山谷要回來。」
「爹,他們發那個獎金,支票總得開給某個人吧。開給誰,你?我?不行啦。我們這輩子都靠那個1099的錢過活,我們又沒報稅。他們只會把獎金支票拿去抵我們自己欠的稅。」
該死的小子,一點毅力都沒有,碰到一面牆,就這樣輕輕鬆鬆放棄,來得容易去得也快。這些小孩的問題就在這。「拉斯提,你不是會放棄的人,對吧?」
「不是啦,朗尼。我有四個女孩子讓我不能放棄。那三個小寶貝就是我需要的全部動力。」
「聽到沒,寇迪?拉斯提懂。」
「我聽到了,老爸,可是你缺的是真正站得住腳的東西。你說我放棄,我從來沒說我放棄。我是說沒那麼簡單,打一通電話,那個人就戴著手銬被帶走。而且要是搞錯了,搞不好被抓去關的是我。」
跑來這裡把一切都改掉,去他的什麼變來變去,玩弄我們的方式,我們這樣過了幾百年都好好的,從來沒人抱怨我們怎麼過日子,不需要他們幫忙,他們只會把什麼都毀了。什麼都改,改成他們來的地方那樣,從來沒搞懂他們來的地方就是他們離開的地方,而他們離開是有原因的。
「爹,你不想去把你留在房間的東西拿一拿,搬到你新房間嗎?女孩子們今晚要搬進來了。」
就這樣。每個人都在變。他這輩子都住在那個房間,媽媽在那裡把他養大。全部丟下,搬到更高的山坡上。那小子也講不出為什麼。問他,他說比較好的拖車。問他,他說比較大。問他,他說視野比較好。我說我看到的就只有我家的屋頂,還有別的男人在裡面養他的一家人。
「爹。」
「好啦,小子,我聽到了。」
「你聽那個引擎聲,寇迪?她現在一加侖可以跑四五十哩了。」
「讓那個北佬看看。」
「你幹嘛那麼恨他?」
「我就是恨。我恨他。跑來這裡,告訴我們要怎麼過活,好像我們不想過更好一樣。沒有他我也會過更好。不是他讓我搬上山的。不是他。怎樣都不是他。我過我自己的日子,找我自己的工作。拉斯提,我們幹嘛不再去登那個Facebook廣告,到現場修機器?」
「廣告還在啊,寇迪。只是大部分打來的都是太大的案子。」
「什麼叫太大?」
「寇迪,我們沒有吊車,我們沒有四分之三吋的套筒組,打來的案子大部分我們根本沒辦法修。而且現在我們什麼案子都不能接,因為我們已經在上工了。」
「落跑啊。那個人又不能怎樣」
「寇迪,我不能說落跑就落跑。我需要這份工作。靠,我喜歡這份工作,我才不要為了讓你搞砸你的,把我的也搞砸。」
「你怎麼會說喜歡這份工作?那些事你全都跟我一起幹的,去撞樹,把機器搞爛。」
「不是啦,寇迪。你一直說要灌太多黃油把履帶調緊,現在你把我塞進那台山貓,開起來就像開著一顆石頭在路上跑。我欠那個人兩千塊,而且……
「你才不欠那個人屁。他蠢到給你錢,你就拿。預支薪水,屁啦。」
「寇迪,我欠那個人兩千塊的工,現在我得一圈一圈載那些土,在駕駛艙裡被震來震去,背都痠了。」
「不過惰輪那邊的漏油開始漏得很漂亮了,對吧?」
「臭到我頭痛。」
「很快就結束了。那個人說人有工作,人就有錢拿。人在等零件,人也有錢拿。你等著看。他是騙子。」
「不會有用的啦,寇迪。他只會把你叫去做別的事。」
「走著瞧。」
「史黛芙妮,這件事我不跟你吵。」
「我沒有在吵。」
「那是我的台詞。」
「麥可,不要沒有我就跑去那邊。」
「不要生氣,史黛芙妮。」
「我沒有生氣。」
「我不要跟你玩猜猜我現在什麼心情。」
「麥可。」
「聽好。我可以在這裡,你不行。」
「那是公共道路。」
「可是你是警察,那會讓我在做的事對你來說變成違法。」
「那不違法。」
「那叫假借職權。」
「才不是。」
「你明明知道就是。要是我到那裡,這傢伙看到我怎麼辦?三個小時前我才跟他臉對臉只差一呎。要是他抓狂或是……」
「就是啊,而且你是一個人在那裡,還有你那個肺。這裡又不是阿姆斯特丹。」
「史黛芙妮,我在一台休旅車裡。窗戶有貼隔熱紙。我有一把槍,還有一個油門——這台車快得出乎意料,不過我一踩油門就感覺到有引擎在動,有夠怪。」
「不行。不要轉移話題。不要去那裡。我在囚車通道,他們再一分鐘就會拿我的文件出來。我十五分鐘就可以到。」
「開警用Explorer。對啦,真是理性。」
「我可以改坐休旅車。」
「怎樣,你就把你那台載著散彈槍、天曉得還有什麼東西的公務車停在那個廢棄的Sonic停車場,然後坐上休旅車開走?那一定會很完美。」
「麥可。」
「聽好。這件事就是要發生了。我快到了。你可以繼續讓我分心,或者你可以加入,在這趟車上搶個最好的位子。」
「你會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輕罪的登……?」
「謝了,泰德。」
「那台Camry怎麼了?」
「對耶,我好一陣子沒看到你了。最近怎樣?」
「還不錯啊,幫他們登記入所,餵他們吃飯,叫我放人的時候就放人。」
「一直重複。我們把那台Camry退役了。那太像是把人從他家門廊上綁架走了。」
「第一次閘門為那台車打開的時候,我腦袋馬上想到名冊,我們這裡關的哪一個要被劫走了。」
「這台比較不會讓人搞混。」
「抱歉沒辦法聊。換下一個了。」
「我來開閘門。」
「下次見啦,泰德——你還在嗎?」
「只是在旁邊聽。」
「你在哪?」
「剛從Boyd's Creek轉出來。」
「等我到外面,我把地圖打開。」
「就是那條小小的、像是支線的路,那條差不多跟Chapman平行的,就在那些店家後面。」
「我知道在哪。我全都計畫好了,結果被你搶走了。重罪的登記簿。」
「重罪。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我需要律師。」
「兄弟,Deno這些罪名根本抓不到你什麼把柄。」
「現在還剩三個轉彎。我大概已經看得到了,只是我還不知道而已。」
「你在Humphrey還是Howard?」
「Humphrey's。在那裡。我從那些院子中間看得到。現在要轉了。」
「那邊長怎樣?」
「正經過他那條路。他就在一個三岔路口,就是你一進社區,在停車標誌那邊停下來的時候,你的車燈照到的那棟就是他家。」
「還有呢?」
「想辦法迴轉。連著兩個車道,都掛禁止迴轉的牌子。」
「整個是一個圈。繞一圈就好。」
「這是一個住宅區——大概九零年代的。勞工階級。車道上停著工作用的貨卡跟GMC,也有一些破車。外面這一圈就像是一個在圈圈裡面那些東西蓋起來之前就已經存在的社區。全都是比較舊的單層平房,地比較大。有些有整理,有些沒有。」
「西摩。」
「對啊,美國。」
「你要整圈繞完嗎?」
「對。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裡面那個住宅區的行情是落在後面的。」
「那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就是,那些全都是中產階級在炫耀成就的房子,應該要整理得更漂亮,以修剪好的草皮為榮,互相比較。就像,這些大部分是塑膠外牆板,正面貼磚,兩車位車庫,水泥車道,可是沒有——任何升級什麼的。全都是房子附的那種一樣的鋼製車庫門,建商標配的大門。沒有日本楓——等等,有一棵。那個造景,就是不對。」
「你在哪?」
「我快回到入口了。天啊,他家有夠突兀。」
「當然啊。因為你在找它。」
「不是。它就是不一樣。我現在要開進去了。那些房子沒有一間有圍籬,除了他家。整個側院跟後院都圍著鐵絲網。那是兩塊地併在一起,第二塊在右邊,圍籬把全部都圍起來。整個就是一個狗院子。你看得到鐵絲網底下沿著邊走的那一圈全是光禿禿的泥土跟硬梆梆的雜草。」
「他在嗎?」
「我看不出來。我往右走,我從外面看到的,我在裡面也感覺得到。那些房子都還算有照顧——除了他家——草皮有割,可是沒拔雜草。沒有一個車道或門口步道有修邊。」
「現在是冬天啊。」
「再兩天就三月了。整個禮拜都很暖,可是完全看不到有人在外面生活留下的痕跡。」
「車道上有車嗎?」
「有一些。就像我說的,大部分是比較新的車。某種程度上就像Terrain的展示間。一台Acadia。其實車道上的車還蠻多的。」
「那些車庫都是滿的。」
「眼力不錯。這裡沒有地下室。那太貴了。」
「有院子旗子或聖誕燈什麼的嗎?」
「沒有。連一個小布條、一個姓氏牌、一個籃框都沒有。不過陰森到可以過萬聖節了。」
「對啊,每個家長的春夢,讓小孩去戀童癖的社區要糖。」
「那間是廢棄的。沒有窗簾,沒有百葉窗。前廊上有一個那種木頭的WELCOME牌子。」
「Hobby Lobby一定會很驕傲。」
又有一間空的。你可以直接從那扇大觀景窗看穿過去,看到這傢伙的後院。又一間。其他的全都處在某種停滯狀態還是——就像世界末日電影一樣。」
「外面完全沒人?」
「一個人影都沒有。我是說,在新建的住宅區你會預期看到很多窗簾拉起來那種事,可是這個太誇張了。我覺得隨時都會看到一個大大的FEMA隔離告示。」
「你能想像早上的公車站牌嗎?」
「我的天啊。我敢打賭就在那邊。他家就在那個圈圈的正中間,剛好就在入口。」
「他們不可能坐校車。」
「整個社區連一個出售的牌子都沒有,連廢棄的那些都沒有。又一間。空的。這是第三間了,總共大概多少,五十間房子吧。」
「地圖上看大概五十間,對。你繞回來了嗎?」
「快了。他家在左邊。整個社區最高的灌木叢就是他家的。車道旁邊有這一棵——其實不是灌木,是一棵從圍籬邊長出來的梣樹,就一直長一直長——擋住了一台老IROC-Z,沒有前引擎蓋,輪胎都扁了,倒車停進去,被遺忘了。那間房子裡一點光什麼的都沒有。每一片百葉窗都關得死緊,你根本看不出來裡面有沒有人住。外牆板又褪色又舊,可是就像——雨水沿著牆往下滴的地方,很髒——但不只是髒。正常的話一兩年就會用高壓水柱洗一次,這裡就放著一直累積,看起來就像達利的時鐘,順著牆邊融化下來。」
「好毛喔。」
「我要開出去了。你在哪?」
「我正從監獄要去凱倫那邊,把我的公務車放下。」
「放下?」
「你不會以為只有你能去看那個社區吧?」
「老兄,有一個貨真價實的壞人,故事夠拍你那種Dateline節目,他擁有我們的通行地役權,掌控我們整個平靜跟安全感。」
「那些我是不知道啦。」
「如果他搬進來的話。像是他整塊地上唯一能蓋房子的地,就是我們機具場對面那一小塊平地。然後我們在我們自己的車道上就得開過他家,才能回到我們家,如果你看過這個社區,你就會完全知道那會是什麼感覺。」
「喔,我會去看的。」
「等等,史黛芙。不要只是因為你在氣我,就一個人跑下去那邊……」
「我沒有生氣。」
「至少開這台休旅車去。」
「我才不要開剛剛在社區裡慢慢繞的同一台車過去。那些百葉窗後面有人,他們要是看到同一台車繞兩次,就會報警。」
「你不能開你自己的車去。」
「為什麼不行?」
「要是……」
「要是怎樣?」
「要是他看到你怎麼辦?」
「他又不認識我,而且你自己說那邊全是Terrain跟Acadia。我的車剛好混得進去。」
「你的窗戶隔熱紙貼得蠻深的。你現在在哪?」
「我在Wear's Valley Road。」
「我的天。你從監獄一路就……你到底有沒有在踩煞車?」
「只有萬不得已才踩。」
「來接我。我跟你一起去。」
「早啊,拉斯提。兄弟,你那雙腿也太白了吧。你的小跟班呢?」
「外面七十度耶。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打給他大概六次,他都沒接電話。」
「他不喜歡在雨天工作,這是一定的。」
「是沒錯,可是要到中午才會下雨啊。」
「他是有在計畫的人。新家怎麼樣?」
「很好。我們昨晚把女兒們安頓好了,今晚會弄我們的房間。」
「你一定不會懷念睡沙發的,這是一定的。」
「是地板。」
「你睡地板?」
「對啊,我哥家很擠,汽車旅館又只有兩張床。」
「兄弟,你比我還有種。」
「我是不太確定啦,你已經不在Hardin Valley了,這是一定的。」
「隨便哪一天,我都寧願選這個山谷,也不要住在碎石停車場旁的汽車旅館,整晚聽Chapman公路的車聲。」
「老兄,你說得一點都沒錯。在那間旅館住了快一個月——有那些鄰居跟一直不停的噪音,女兒們一個晚上醒十次,每天早上都吃麥片吃到睡著。」
「那些蠢規定根本說不通。離開跟你哥住的擁擠的家,跑去住吵得要命、毒蟲一堆的汽車旅館,是哪裡比較好?」
「兄弟,那邊每三天就有警察來,有兩個妓女住在那,還有一堆走投無路的家庭拚命想撐過去,從來都撐不過月中。」
「官僚啊。只要他們能照清單打勾保住自己的屁股,說不說得通根本不重要。」
「女兒們現在有房間了,我對你跟史黛芙妮怎麼謝都謝不完。我這輩子從來沒有人像這樣出手幫我。你救了我們的命,麥可。」
「請在此插入感性分心橋段。」
「是啦。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
「所以,我們今天要幹嘛?」
「接著弄房子的基地,切那些高的台階。挖土、載土,一直重複。」
「那台山貓需要弄一下。我昨天在開,履帶太緊了。如果我不把黃油放掉一點,那個惰輪的油封會爆掉。」
「怎麼會那麼緊?上次是誰打黃油的?」
「我不知道上次是誰打的,可是不管是誰,他把一整條都灌進去了,」
「還好你有發現。」
「不可能沒發現啊,開過那些碎石就像在震動篩台上,把我的石頭直接震到尾礦堆裡。」
「淘金熱。畫面很棒。要怎麼修,把蓋板拆掉,把黃油嘴放一放?」
「差不多。不用二十分鐘,」
「人算不如天算啊。」
「是喔,最好是。」
「要不要賭寇迪會騎他那雙Leg寶堅尼來上班?」
「他不會來了。」
「真可惜。趁下雨前開工吧。我會在工寮。」
「嘿。」
「嘿。」
「你們這些小子在幹嘛?」
「我剛把拉斯提安排好。坦納跟德文剛在下面停好車,然後我收到鑿井師傅的email,說他今天早上9:00會來。」
「喔,這倒是意料之外。」
「這次他要是有出現就好了。」
「鑿一口井要多久?」
「不會很久。只要我能找到人來這裡鑽。」
「弄一口井不可能這麼難吧。」
「是不應該這麼難,可是就是這麼難。那家Sampson公司怎麼樣?」
「搞什麼啊?」
「那家鑿井公司,Samson。」
「——是Atlas啦,麥可。名字叫Atlas。」
「冷靜點,大利拉。Atlas有回電嗎?」
「沒有,而且Corum那個女的已經不接我電話了。」
「是哪一家買下Sterling Hair的客戶的?」
「就是今天要回來的那個人。」
「等等。我在這裡只見過一個鑿井的,就是那個裝得好像他那個禮拜就能開工、然後再也沒回我電話的傢伙。」
「我不記得他。」
「這裡的角色陣容很龐大啊。」
「隨便啦。如果我們找到鑿井的人,要多久才會有井?」
「如果有人開鑽井車來,天黑之前就有一口井了。唯一的例外是裝泵浦的人——有些鑽井公司會連泵浦什麼的一起裝,可是有些是分開的服務。」
「所以,很複雜。」
「對。我中午還要見另一個統包商。你今天呢?」
「我的是在搜索票現場監督證物採集,然後做清點。」
「我超愛一個好的辯護律師。」
「直到他們叫我清點便利貼為止。」
「愛哭鬼。」
「那你來清點便利貼啊。」
「才不要。我自己的麻煩就夠多了。寇迪今天早上沒來,我得把這個坑挖好——都是你昨晚向宇宙許願,讓我的工地被開除。」
「你到底在說什麼?」
「昨晚害我大聲講出沒申請許可就挖地基的事。宇宙不喜歡人家炫耀。」
「寇迪沒來……你剛剛講到那裡。」
「對。拉斯提打給他,那小子都沒接。」
「你是累了還是怎樣?」
「我聽起來很累嗎?」
「講話沒頭沒尾就是線索。」
「我昨晚一直醒來。我跟壞貓咪一起熬夜看電視,可是她就是不肯找個地方窩下來。頭一直抬起來,東張西望,盯著門外,尾巴一直甩。」
「坐立不安?」
「我是說,平常America, The Story of Us看不到五分鐘,我的手肘就已經被口水弄濕了。」
「我沒有收到任何Ring通知。」
「我也沒有,可是貓咪整晚都在響警報。」
「狗狗最棒,貓咪最爛。」
「貓咪好用得很。她只是不會把你當成沒腦袋聽不懂一樣。」
「同意。貓咪很低調。」
「不需要到處亂吠亂跳。外面有東西。」
「是有東西還是有人?」
「我又不會講貓語。」
「克蘿弗會告訴我。」
「冷靜點,伯科維茲。」
「就是一種不安的感覺。也不只是昨晚。我帶她出去過幾次,她都盯著山脊上面,然後轉身要回工寮。」
「好毛喔。」
「有時候是蠻毛的。」
「不過沒有真的發生什麼事?」
「沒有。我今天會叫坦納把門栓裝完,雖然裝了也沒什麼屁用。」
「這是個好主意。」
「是啦,可是那是法式雙開門耶,史黛芙。一邊一個小門閂,另一邊一個門栓。」
「你是不是剛剛因為你自己的保全失誤兇我?」
「可能吧。我今天會打給比爾——嘿,坦納,進來吧。」
「怎樣?」
「嘿。寇迪今天沒來。你……」
「你要我打給他嗎?」
「不用。我是說那是你們的事。我只是在解釋我正要解釋的你今天的工作。」
「好喔,那就這樣。」
「跟拉斯提換位子。你今天開山貓。叫德文去弄防沖蝕圍籬。」
「他不會——麥可。讓我掛電話,你再打給我。」
「我本來要讓你跟坦納講博伊德的事。」
「那是你的工作。」
「你問了一大堆問題。」
「已經不相關了。」
「好。愛你。」
「我也愛你。」
「所以,我開山貓。德文沒有第二個人幫忙不會做多少的。」
「他可以敲一根樁,量一量,再敲下一根。」
「我離開挖土組夠久了——挖出來的土要堆去哪?」
「我最後跟寇迪交代的是,只要是頁岩頂、會碎掉的那種,就堆在上面那條路上。你看過了嗎?」
「看過了。所以我就把土載過去,存放在林道上——像寇迪那樣一堆一堆的?」
「差不多。之後羅比會來,在那邊、就在機具場上面裝化糞池的滲濾場,然後我們會把太陽能的柱子立在他弄出來的那片空地上。那些存放的頁岩會拿來鋪這裡的高路,一直到之字形彎道,好開進屋子後面的車庫。」
「所以,頁岩就像寇迪那樣堆成一堆一堆。」
「對。就像我說的。我們會用那些來做穿過上面這片森林的路,剩下的就拿來當通往我們要裝永久太陽能那邊的路基。」
「我去叫德文開始弄防沖蝕圍籬。」
「不要拖拖拉拉。這麼早就這麼熱,又有雨要來,這個時節代表會有鋒面。」
「——那是誰?」
「我不知道。鑿井的人九點才會到,可是現在才8:30。」
「是一台工作車。」
「第一條線索?」
「水箱罩破掉了。」
「衝很快喔。」
「他怕他爬不上坡。」
「認真的——嘿,慢一點,慢一點!」
「天啊!」
「嘿——嘿!慢一點啦,老兄。」
「我的天,你瘋了嗎?」
「靠夭,我怎麼會知道上面這裡有個池塘?」
「開車的時候帶點腦袋,或許就會知道。」
「他說得對。」
「連你自己的人都看得出來。」
「我是唐。這個撞擊測試假人是我兒子,他這次總算差不多學到教訓了。」
「嗨,唐。我是麥可。」
「這是坦納。你們要下車了嗎,還是他把你們嚇壞了?」
「我恨不得馬上下車。」
「兒子?」
「強尼。」
「嘿,強尼。你知道,我們有過幾個人一路衝上來,但那個真的是全力以赴。不過其他人都是帶釣竿來的,而不是用引擎室來抓魚。」
「噴碎石啦,寶貝。有那樣的路,男人就是要衝。」
「這就解釋了那個水箱罩。」
「那個,嗯,我去打給寇迪。」
「不過不用為了我打。如果交給我決定,我會讓他自己慢慢消失。」
「那要怎麼弄?」
「我們晚點再談。我叫它波費利原則。」
「還有名字咧。」
「有一整個學術世界在講這個,不過寇迪不會落得被打敗、麻木又呆掉的下場。」
「所以,就是把土載走堆成一堆一堆。」
「對,然後我們午餐再來談寇迪。」
「沒問題,老闆。」
「機車。」
「你看那邊,強尼。就跟家裡一模一樣。」
「對啊,只是你比較愛使喚人。」
「他也很愛使喚人。只是不一樣。」
「喔太好了,又講回這個了。聽好。讓我先跟唐開始談。目前呢,快下雨了,我們得把那些土從那裡弄出來,整出一個坡度,不然等它乾的時候我們就只能坐著乾等。」
「那口井要打在哪?」
「往那邊上去,我帶你看。」
「這個工地很大耶。你所有工作都自己來嗎?」
「我跟這些兄弟在做土方,可是真正蓋房子的部分我們會請一個統包商,而且我絕對不是弄化糞池的料。」
「那些紅色的管子是誰鑽進去的?」
「兄弟,那個故事比這段路還長。簡單講。我們沒辦法把電拉上車道,所以我們做了一小段鑽孔,從那邊到這邊,接太陽能的電。」
「那這條樁上的彩帶呢?」
「那是測量師開始的地方——他的基準站。」
「那些太陽能板可以供整棟房子嗎?」
「似曾相識,我覺得我以前講過這段對話。」
「我敢說每個人都會問。」
「其實很酷。我們幾個禮拜前才在下面那條路做了一個分岔,想法是把你剛剛走的那條從水壩後面上來的路收掉,開始把人往房子那邊引導。」
「那有什麼酷的?」
「這個嘛,我們做了分岔,結果每個人還是選右邊那條,一路上坡開到這裡。」
「這條路看起來比較像樣。」
「對啊。我正在處理。這個岔路通到這裡,然後合理地沿著池塘邊——往這邊走——它沿著池塘邊走,你看得到我們用林業碎木機在這邊鋪碎木——保持自然。」
「不過聞起來很香耶。那是酸木嗎?」
「還有鵝掌楸的小樹。裡面也有一些楓香。」
「你什麼時候鋪這些碎木的?」
「過去這兩個禮拜。」
「真希望我的碎木聞起來也這樣。」
「是啦,可是你的碎木裡面不會混著大塊大塊的跟剝了一半的木頭。」
「不過對路很好。」
「這就是重點啊。我們鋪碎木,讓房子基地跟池塘中間的空間保持自然。」
「你在上面左邊挖的就是那個嗎?」
「沒錯。現在只是先把台階弄好,等弄好了,我們就會狠狠往下挖成一個地下室的坑。」
「我看得出來。不過會是可以直接走出去的地下室吧?」
「對,在池塘這一側是。上坡那一側會在地底下。」
「這地方很漂亮耶。不過有點上坡,是吧?」
「好處一直來,停都停不了。」
「那是——那是一個Directv的碟子嗎,還在用的那種?」
「強尼,我都忘了你在後面。」
「兄弟,在這上面越野一定爽死了。」
「我們比那種東西平靜一點。」
「那我猜是你的損失。那條碟子的線都捲起來是怎樣,你是把電視搬出來在泥巴裡看喔?」
「哇。我倒沒想過這個。你看到他們在上面挖土跟載土嗎?」
「呃,有啊。」
「這一小段碎木路盡頭那間工寮,就是我住的地方。我們早上把那兩百呎左右的線捲起來,這樣載土的時候才不會輾過它,然後收工的時候他們再把線攤開,拉到工寮。」
「我是說,我懂啦,可是你是怎麼說服他們這樣幫你裝電視的?房子還沒完全弄好的話,我根本叫不動那些安裝的人做任何事。」
「你有在蓋房子喔,唐?」
「我跟我兄弟一直都蠻忙的。一開始是鑿井,然後我們幫他蓋了一棟房子,接著又幫媽媽蓋了一棟,一件事接一件事,現在我們一年蓋的房子比鑿的井還多。」
「那會讓你們鑽井的日期排得很後面嗎?」
「我是說,我們有排隊等的,可是我們會盡量先處理那些要趕使用執照的,還有簡單的。」
「這個簡單嗎?」
「大概蠻簡單的。這上面到處都是水。」
「很多泉水。」
「你知道你想打在哪了嗎?」
「快到了。就在這間工寮過去一點。」
「你真的住在這裡面?」
「百分之百。」
「下面窗戶那隻貓很加分。」
「等一下。她只有想出去的時候才會那樣站著。」
「你就直接放她出去?」
「對——來啊,貓咪。出來。不要整天站在那裡。貓咪,我們有客人,我很忙——來啦,小傢伙。出去——你有看到嗎?」
「我看到了。我要去講。」
「講什麼?」
「你是個妻管嚴。」
「噓——。你是要跟誰講啦?」
「我跟Rose Drilling的娜塔莉講過了。她說你也打給他們了,還有Corum。你很想要一口井喔,哈?」
「這有點毛耶。」
「我們是個很緊密的圈子。工作多到我們做不完,所以我們每個禮拜一都會開電話會議分配工作量。」
「這超毛的。所以所有客戶都很火大,然後你們這些人禮拜一坐在那邊笑他們?」
「不是,禮拜一我們是安排好怎麼應付這麼大的需求,先處理優先的——然後如果我們剛好在某個地方,附近有客戶一直在等,我們就順便把那個也接了,然後就照清單往下做。」
「所以不是先來先服務?」
「外面是有幾個傢伙沒在那個委員會裡,可是大部分有登記電話的,我們全部都排滿了。不過我們這禮拜有一個人在Dripping Springs這邊。」
「井要打在這裡。房子基地因為山坡的關係會稍微擴大一點,可是這一區在挖的範圍外面。」
「你要把這裡整平。」
「你的車沒有螺旋鑽嗎?」
「有調平腳啦,可是我們到的時候,喜歡這裡蠻乾淨、準備好的。」
「沒問題,我們可以在天黑之前把這裡整平。」
「我很懷疑。」
「兄弟,我們是專業的。」
「我開過那條車道了。」
「又來了。」
「我很懷疑我們有辦法把鑽井機開上那條路。」
「我是說,我們連滿載的砂石車都開上來過。」
「有過水泥車嗎?」
「還沒有。」
「這個嘛,我想就走著瞧吧。等你這裡整好一個平台,下禮拜再打給我。」
「我一個小時內就可以在這裡弄好一個平台。」
「走著瞧。等你有平台再打給我。那個池塘有魚嗎?」
「喔有啊。」
「有大隻的嗎?」
「太小了,養不了那種的——所以等我把平台弄好,你就可以鑽井了?」
「等你有平台了我們再來看。那條小溪一整年都這樣流嗎?」
「我不知道。我十一月才剛買下來,不過從我來這裡一直都是這樣。」
「聲音好好聽。」
「就像一整天都在冒泡的噴泉。」
「你是個幸運的人。」
「你第二次這樣說的時候,記得敲敲木頭。我等這個等了一輩子。」
「值得等。」
「我愛這裡。」
「蓋那座橋一定很亂吧。」
「是不簡單,不過第一天我們運氣還不錯,那天我們得在溪裡挖,天氣超冷,那條小溪都結冰了——至少在我們挖進去之前是這樣,挖進去之後水就穩穩地、穩穩地從那些基腳石頭中間流下去,乾乾淨淨、穩穩地從我們搭來放石頭蓋拱的那個架子底下流過。」
「挖的地方底下有水,是個好兆頭,我們很早就會碰到水。」
「我想要一口深井。」
「為什麼?」
「我喜歡管子裡存著水。」
「為什麼?你的泵浦是照補水速度選的吧?」
「對,可是地表水會滲進來,管子裡有一點水的話,在流到泵浦的路上可以把泥沙沖淡。」
「我懂你在想什麼,可是如果套管跟灌漿都做對了,地表水根本不應該靠近它。」
「等我跟上帝講悄悄話的時候,我會跟祂說是你說的。」
「所以,房子什麼時候會好?」
「我們連統包商都還沒有——除非你的蓋房子部門有空檔。」
「你有平面圖嗎?」
「有。」
「你有帶在這裡嗎?」
「有。」
「你要我看一下嗎?」
「要。」
「在哪裡?」
「我們先把貓弄進去,我再去拿。」
「她都整天那樣坐在門廊上看喔?」
「沒有,平常她是坐在裡面,從門上最下面那片玻璃往外看——在評判。」
「所以工寮也是你們自己蓋的?」
「是這些兄弟蓋的。他們都是蠻聰明的孩子。來吧,貓咪,進去。」
「他們雪松瓦片用得有點太瘋,不過做得真的很好——喔哇,你真的住在這裡面。」
「整天都在。」
「多久了?」
「我在這裡差不多過了十次結霜了。」
「天花板有做隔熱,牆壁你有做嗎?」
「有,可是二十就是二十。」
「天啊,你有一台小暖氣跟一台冰箱。我也可以這樣住。」
「強尼——你知道嗎,你一定會愛死的。你需要一份木料估算清單嗎?」
「什麼?」
「估算啦,兒子。就像報價那樣。」
「我會用我們的剩料蓋。」
「小心喔,唐。他有夢想了——在這裡。」
「強尼,找個地方坐好。」
「拿那張折疊椅,小兄弟。」
「攤開在這裡。這個箱子是什麼?」
「那是電池。」
「整個都是?」
「看起來很大嗎?」
「你這裡差不多,什麼,十六呎的工寮,你住在裡面。一個八呎的合板箱子——是很大啊。」
「對啊。不過它也是一張很好用的桌子。把那台電腦闔上,把那捲圖塞在下面就好。」
「這房子很大耶。」
「是兩房的。」
「還是啊,六十五呎乘六十一呎,那差不多四千呎了。」
「等等,那是包含一千六百呎的露台。」
「所以,兩千四。」
「這樣說也對。」
「我記得圖上寫的是兩千一百。」
「二乘六的骨架。這很好。我可以拿這份走嗎?」
「那份是我的。後面有裝訂測量圖。」
「這是個好設計。Houseplans dot net。網路上的通常沒這麼好。」
「你有時間報價嗎?」
「這個嘛,有啊。它有附估算清單嗎?」
「我會email給你。」
「你知道有什麼要改的嗎?」
「地基那邊地下室要有一個車庫。」
「你要用磚塊還是灌漿的?」
「ICF。」
「那是很厲害的系統。」
「你做過嗎?」
「還沒有。」
「什麼是IFC?」
「是ICF。就像空心的保麗龍模板,像樂高一樣,裡面有硬塑膠框架。你把鋼筋穿過塑膠框架,所有東西都卡得緊緊密密的,然後你直接把混凝土灌進去。」
「我從來沒看過那個。」
「因為你整天都在滑手機看TicTok還有有的沒的。」
「那井呢?你知道大概什麼時候可以來弄嗎?」
「等你下禮拜把地整平了再打給我。」
「我幾個小時就可以把它整平。」
「等你下禮拜弄好了再打給我。」
「你一直說下禮拜,我在想你後口袋是不是就藏著一台鑽井車。我也有種感覺,你覺得我連切一個簡單的平台都切不出來。」
「不是那樣啦。大部分的人都說他們準備好了,結果我們浪費很多時間跑來,什麼都沒準備好。」
「說得也是。可是如果我傳照片給你,可以排進你的時程嗎?」
「你連房子都還沒有。」
「可是我住在這裡啊。」
「你那邊有那台飲水機。」
「對,可是你看到那個馬桶了嗎?那是池塘的水桶耶,老兄。我需要一個地方洗澡。我一定要有水。」
「我是說,你下禮拜平台準備好了再打給我就是了。」
「好吧。我有在聽。」
「小子,你幹嘛在家,沒去上班?」
「爹,管好你自己的事。」
「這就是我的事。你在家。我家。」
「這是我家,爹。這房子是我租的。」
這小子以為Kerry King租他一間房子,裡面沒有我的名字。以為這是他的地方,我只是因為他人好跟著住。每天在腦袋裡重寫一次歷史一定很爽,不需要過去的事實跑出來,搞砸今天的謊,讓明天更難再編新的謊。這小子整個人生都是從早上開始,搞不好中午前就變了,明天就把今天整個忘光,新的謊再編出新的故事。
「爹,你又忘了從前從前了。」
「該死的小子,你老是在頂嘴。沒錢進來,根本沒理由待在家。你明天不准吸我支票的血,我工作一輩子才拿到四百五,終於隔了這麼多年才回到我手上。」
「爹,你明天不會拿到支票。我查過他們怎麼排那些支票的日子,他們是看你哪天出生,不是看每個月一號。你生日是二十三號,你要到3月27號才會拿到那筆錢。」
「怎麼會?你是怎麼想到那種小細節的?」怎樣都不對,可是我倒想知道他那顆什麼都懂的腦袋是怎麼想到的。
「爹,就寫在你擺在流理台上那些文件裡啊。一開始是在舊房子的流理台上,結果你沒有把它們搬過來放進你房間,你又把它們擺在廚房流理台上,像孔雀一樣得意,說你要拿到支票了。那些文件裡就寫在那裡,你每個月要到二十七號才拿得到支票。」
「你懂個屁。明天是二十九號。今年是閏年,萬事通。」
「爹,你才是萬事通。坐在這個門廊上,看到我,就開始問我為什麼沒去上班。好啊,爹,你那麼聰明,你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你懶,就是這樣。」現在這個嘴賤的小子,把我卡在這個門廊上,連把椅子轉向另一邊的空間都沒有,這個門廊欄杆就擋在我臉前面,看不到這些欄杆外面。他那麼聰明,把一整家人打包搬上山,現在我們沒有門廊,沒有地方坐下來想事情,沒有那種跟大自然合而為一的感覺,就像我們以前在家那樣——現在那是拉斯提的家了。他在我的家裡養他的一家人,這小子把我困在角落,我看到的只有離我臉不到兩呎的爛木頭欄杆,我一直在想下一步要怎麼對付那個北佬,結果他就停了,那是我們要回那個山谷最好的機會。他就不去了。而且我們也需要那筆錢。
「爹,你明明很清楚我為什麼不上那個山谷整天做白工,他們扣我的薪水。」
「他們就是那樣做的,扣薪水,可是你也講不太通啊,因為你不只是為了現金翹班,你也沒出去找現金的工作。」
「我才剛起床。」
又一個問題在那,你放著不管,這小子就整天睡。「你幹嘛不打給艾瑪跟梅妮・紐威爾太太?就像我說的,她們有在問你,她們想要你幫忙把社區中心刮一刮、漆一漆,接下來你就會知道,她會幫你找到臨時工的門路,拿現金,我們就可以買點雜貨,這個家裡都沒吃的了。」
「你的辦法就是我離開一個做白工的地方,跑去另一個地方做白工?那又不能買雜貨。而且,梅根今晚要上班,她會把那些剩菜都帶回來。」
「這我倒是喜歡。」
「搞不好她會像上禮拜那樣帶一袋那種麵包捲。那些很好吃。」
「是真的很好吃。她要是再帶那個絞肉回來,我這次要做肉餅。我只是說你要打給艾瑪。」
「你又來了,砍金太太的樹,刮社區中心,撿路邊的垃圾,聽起來就像那個貝蒂・威金斯,說我做白工可以建立那個人脈網路。我在那個社區中心不會碰到什麼新面孔,能給我現金做臨時工的。」
臨時工,半天都過了。說不通。「你幹嘛不乾脆回那個山谷去開那些機器,禮拜五拿錢。」
「我禮拜五是會拿到錢啊,爹。這禮拜五我拿的是上禮拜的工。如果我這禮拜整個禮拜都不去,那會把帳搞亂,然後我下禮拜五就會拿到現金,因為那個北佬那麼了不起,男人禮拜五就要拿到錢,就算你得去當鋪典當來付錢,男人就是要拿到錢。」
「我忘了那個扣繳二號,他們是晚一個禮拜。」
「你的也是啊,老爸。那些文件說你的支票是今年3月27號來,那是事後給付。終於到了該把扣住的錢還來的時候,他們又多扣一個月,好像還嫌不夠。」
「傑德等著我付他那台貨卡的分期款,他給我的那本帳。也許我去那個辦公室把日期調一下。」
「不是那樣弄的啦,爹。」
「那我要怎麼辦?傑德一號就會等著那筆錢。」
「這個嘛,爹,也許最該去艾瑪的社區中心大掃除接臨時工的人是你。」
老是在頂嘴。讓他知道我有真正的麻煩,這小子根本不在乎我給了承諾,吐口水握手什麼的都做了,還有我一號之前要怎麼湊出那兩百塊,然後他說我去社區中心當志工,搭上一條線讓我有一天的工作,他也不想想那個大掃除要到三月二號才會辦,我一號就要付錢了。
「People Ready,就像你一天到晚跟我說的。去People Ready啊。」
「是Labor Ready啦,小子。」
「是People Ready,爹。好幾年前就改名字了。」
「改名字又不會改意思。意思就是我要一路開到諾克斯維爾,天亮前就到,搞不好我也沒被挑去做事,然後我一路開回來,某個移民搶了我的工作。」
「爹,我跟你說過不只一次了,在你手機上裝JobStack的app,你只要登入搶你的班就好,你看這裡。」
這小子有一支手機幫他做事,沒有錢,可是他有一支手機幫他做事。我有一台電腦幫我做事。「寇迪,你是不是半夜都在用我的電腦,把那些按鍵弄斷?就昨晚又有一個不見了——W。一開始是一跟二,然後Q也不見了,昨晚是W不見了,我找不到那個W就上不了任何網站。」
「嘿。」
「嘿。」
「插播新聞。」
「你有標題版本嗎?」
「那些鑿井的人全都串通好了。他們工作多到你可能打給Atlas,結果來的是Samson。」
「你講話像竊聽一樣——我懂你在說什麼,可是如果有人選擇偷聽,我們聽起來就跟一份加密的竊聽逐字稿一模一樣。」
「參孫與偉大的鑿井工程。」
「你還有別的跑馬字幕嗎?」
「什麼是跑嗎字幕?」
「跑馬字幕。就是螢幕下面那個小文字框,會告訴你那個製作團隊的人今天早上咖啡是不是喝太多了。」
「我是說,我們連那口井的新聞都還沒報完。我們還需要把受害者的訪問放進來,再讓一個臨時找來的這方面的權威從他家客廳連線,講我們想要操弄的那個意見,然後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記者來做一段現場連線,用一些模稜兩可的話,看起來像是證實了那個意見。」
「這個嘛,麥可。我們是在講那口井。我現在站在一間餐廳裡,在看一份律師的書狀,支持一個緊急命令要求說明理由的聲請,不當懲罰,還有所有那些華而不實的用語,硬要把我那個簡單的蒐證搜索票執行,變成一群蛇形的蜜蜂。」
「等等。我剛剛沒認真聽。你們怎麼會為了一個簡單的搜索令就把整間店關掉?你不能只為了搜索令就讓人家停業兩天。」
「這個我不能跟你講。」
「可是。你們不能就這樣懲罰……」
「麥可。」
「好啦,你說得對。抱歉。所以說,這裡有一掛鑿井的,工作多到他們覺得接電話都要先做檢傷分類。更扯的是,這一個本身還是個營造商。」
「就是會蓋房子那種?」
「對。」
「你有給他看房屋平面圖嗎?」
「更好。我直接給他一份。」
「所以他會來估價?」
「我猜吧。我也不想這麼負面,可是沒有一個答案是直接的。我直接問,如果我把地整平,你可以來鑿井嗎,他的回答就是,等你下禮拜整平了再打給我。然後我跟他說我幾個鐘頭就可以弄好,他就把話題轉到池塘裡的魚。」
「這不太妙。你們自己挖那個坑,他怎麼說?」
「我根本沒想到這個。其實我們還直接從坑旁邊走過,也有聊到——可是那是在我知道他有營造執照之前。他從來沒提說不讓我們挖坑,可是你想想看,他知道我們在挖坑,而且他還拿走了一份圖。」
「聽起來很正派喔。」
「你要打給HousePlans,叫他們再寄幾份過來。我手上只剩兩份可以發。」
「我出去以後再打。」
「不過我們找這些營造商一直都不順。所以你真正該做的是打給麥德隆。」
「我們今晚在警局有訓練。我問他。」
「真的?」
「對啊,交給你的話,我們會一輩子無家可歸。」
「我被上銬了啊。」
「說到手銬。我昨晚收到彼得的帳單,你最好去生出兩萬塊來。」
「LMA。」
「你跟我說他是一萬三。」
「超支啊,再加上我們不知道還有飯店。」
「你讓他住哪?」
「親愛的,他大老遠從克拉克斯維爾過來,我總不能讓他住那種見不得人的破爛汽車旅館。」
「他住哪裡?」
「鴿子谷Marriott。」
「天啊,麥可。你住工具棚,他有客房服務。」
「他沒叫客房服務啦,史黛芙。」
「超支六千。」
「七千。」
「他的飯店那一項是六千一。」
「他在這裡待了超過三十天。」
「麥可,你要停下來。為什麼這禮拜那些人要七千?」
「他們找了幾個臨時工。」
「為什麼?」
「這禮拜超級忙。池塘邊的路要鋪木屑跟修補,要砍樹、把樹搬開好開出新的車道路線,工具棚屋頂要做完防水;那邊之前在漏。我們把接縫做了防水,還在底下墊了幾塊石板來調水平。我們去凱倫那邊放倒一棵松樹,把她的樹枝雜木拖回Drip,還有搬家具上車下車,把車道的石頭搬到屋基那邊,整理拖車,還有準備搬工具棚。」
「什麼搬工具棚?」
「我們要把工具棚移開,才能把房子的基地範圍弄完。」
「那Green Acres Rock的1472塊呢?」
「平鋪的鋪面石。工具棚移好以後,我想把它稍微墊高一點,免得老鼠搬進去住在底下。」
「我現在很難用最好的態度對你。你——一定——要——慢——下——來。」
「我也希望我可以。」
「你要怎麼搬那個工具棚——你住的那個——還有你要把它搬去哪?」
「我找了一家叫Mountain Barn Builders的公司過來,他們會用騾子把它往山坡上移大概五十呎,這樣在我搬家之前都不用再移一次。」
「那個人要帶驢子來搬工具棚?」
「不是啦,那是一台機器叫Mule。前面有點像是棧板叉那種東西。他在一頭底下塞輪子,另一頭用機器抬起來,然後推到該去的地方。」
「那會不會弄壞工具棚啊?」
「有可能。可是還是得做。他來之前我們會把東西全搬到院子,減輕重量。」
「聽著,我坐在這裡,有兩個人排隊要問問題。我得走了。不要再花錢了。」
「我會停,可是凱倫準備好讓你一輩子住她那邊了嗎?」
「我得走了。」
「愛你。」
「愛你。」
「那個,呃,有個人把車開進下面的機具場了。」
「是那個博伊德嗎?」
「不是,灰色的Hyundai。」
「我不認識開Hyundai的人。」
「他在下面。」
「Ring怎麼沒響?」
「他在那邊,可是還沒經過那裡。」
「高爾夫球車咧?」
「在拖車那邊。」
「真有幫助。」
「那我看就下去招呼一下不管他是誰,把他帶上來。」
「好。」
「靠,我跟你一起去,用高爾夫球車載他上來。」
「凱蒂想進去。」
「讓她進去。真不敢相信二月我在外面穿T恤。」
「很舒服。不過不會維持太久。」
「不用多久,雨就會把我們今天鎖在外面了。」
「小心腳步。」
「我應該套個靴子的。已經一片泥濘了。」
「拉斯提今天挖瘋了。我根本跟不上。」
「看起來到這邊都是土。」
「不過底下有很紮實的頁岩。」
「那可有得玩了。打電話今天幫我們弄一台裝破碎錘的挖土機。下雨他們會懶,所以會送過來。」
「Sunbelt?」
「多比價。史黛芙讓我滿腦子都是錢。試試A&A——每一家都問。不過今天一定要搞定。你看他已經挖出一塊藍色的岩石凸塊,我們得從那邊下手,不然要在這裡耗一個月。」
「Herc Rentals通常最便宜。」
「四家都打,拿最好的價格。租一個禮拜。大概兩千左右。同時我打給Ag Pro,看能不能便宜買一台。如果這要搞三個禮拜,那就是六千。」
「至少——可是別忘了車道那面牆你也要用破碎錘敲。」
「對,我一定會買一台。」
「那你還要我去租嗎?」
「要。不會有人手上有現貨破碎錘的,而且既然我們開始了,就得在檢查員開進來看到我們沒有許可就在挖之前弄完。」
「有道理。搞不好那就是建管單位的人。」
「應該不是。他們開白色的車。這個Unistrut撐得很好。」
「拿來做太陽能支架比木頭強太多了,這是肯定的。」
「而且腳埋在地裡,我們的陣列就接地了。」
「我還是很想看看那個牛隻圍欄的點子。」
「你是虐待狂——看起來他要下車了。」
「你覺得他有看到我們嗎?」
「應該有。那傢伙塞不進Hyundai。」
「一定是他老婆的車還是什麼的。」
「拖吊車進廠修了還是怎樣。」
「拖吊車?」
「第一個想到的——他看起來像開拖吊車的。」
「我一直想跟你講這個——每次經過看到都想講,然後就忘了。」
「什麼?」
「你看水在山坡中間這裡橫切過路面。我覺得我們橫著埋一條簡單的涵管就可以解決。」
「不過這段路我應該不會留。它基本上就是水壩的背面,我不想讓車子從這邊上來。」
「就算這樣,這些逕流也會把山坡切到快斷掉。」
「他現在看到我們了。他幹嘛只站在他車旁邊?」
「他在講話——是藍牙。」
「搞不好他就是那個營造商——我連名字都沒寫下來。」
「期望很高喔。」
「跟Fozzie熊一樣高。聽起來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在吠。」
「他在被狂唸。」
「年輕人耳朵好真不錯。」
「他在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的,女士。是的,女士。現在他在揮手說嗨。」
「對啦,這部分我看得到,耍嘴皮子的。嗨。」
「我是傑夫。」
「我是麥可。」
「我剛剛在跟你家那口子講電話。」
「那口子,哈?講得怎樣?」
「她不好搞。」
「你怎麼會跟她講到電話?」
「你的email——我到這邊的時候打你的號碼,你沒接,所以我就打你email裡另一個電話號碼。」
「我下來見你的時候把手機留在工具棚了——你是哪位?」
「Smokey Mountain Builders的傑夫。」
「卡車進廠修了?」
「沒有。那就是我的車。」
「你開那台進來會很慘。」
「是這個工地沒錯嗎?」
「就是這裡。」
「我的人不可能忍受這麼多泥巴。」
「我們也不愛啊,可是我們是為了這片森林在這裡,而森林不喜歡到處都是碎石。」
「房子蓋在這裡嗎?」
「喔,不是。是蓋在我們剛剛下來的那個坡上面。」
「上面有停車的地方嗎?」
「沒有。那是山坡,我們現在正在挖房子的基座——地基弄好之前沒辦法做前面的車道。」
「如果卡車進不來,前面有沒有車道都沒差。」
「我們進得來啊,好好的。」
「我的人不會做這種的。」
「那大概也是最好的結果。不過我很高興幫你省了走上去那一段。」
「我才不會走那段咧。如果你沒下來,我跟你家那口子講完電話就閃人了。」
「史黛芙。很高興認識你,傑夫。」
「我也是。祝你順利啦,老兄。不過你永遠找不到營造商的。」
「真是鼓舞人心。保持忙碌喔。謝謝你撥時間。」
「欸,我問你一下,你怎麼不找個土方工班,運些石頭進來,把車道好好地做起來?」
「這個嘛,傑夫。我平常不會用問題回答問題,可是這個問題讓我順序都亂了。你說好好地,是什麼意思?」
「這看起來像是預算很緊的案子。」
「哪個不是。麻煩你說詳細一點。」
「我看不到整個地方,可是我剛剛在茂密的森林裡彎來繞去開了超過四分之一哩,車子一路都在震。」
「那你有什麼建議?」
「我建議你砍掉五六十棵那些樹,把路弄直。」
「就兩個大彎。你有卡住嗎?」
「沒有。」
「有打滑嗎?滑出去?」
「沒有。不過很顛。」
「很顛。然後還有那些彎道。」
「呃,對啊。我開進來,看不到路上面的狀況,我要先開進去才知道路有沒有接到下一個彎,然後兩個彎都過了才到這裡,從這裡我也什麼都看不到。」
「所以是隱私的問題。」
「不是,是很顛加上隱私加上那些樹擠著路。」
「我是說,你的車有被樹枝刮到還什麼的嗎?」
「車子很漂亮。是24年的嗎?」
「上禮拜才剛買。」
「很漂亮。所以樹枝不是說有伸到路上還怎樣,對吧?我是說,我們修剪得滿狠的,最近的那些低處樹枝之間一定有三十呎。」
「像隧道一樣。」
「對啦,樹冠在上面,確實很密,可是那又沒刮到你的車還什麼的。」
「如果你砍掉一堆,就可以清楚看到天空。」
「那碎石呢?夠厚嗎?」
「我只是說,你永遠沒辦法讓卡車進來。」
「幾個禮拜前我們才讓預拌車大搖大擺開進來咧。」
「你們已經開工了?」
「沒有,我們請人噴了一道噴凝土牆,把我們切開的山坡擋住。」
「喔,你們已經有土方工班了。」
「我們就是土方工班。」
「你是做什麼的?」
「我搶銀行。」
「---」
「總比讓他們搶我好。你還看到什麼,傑夫?」
「你這裡已經鋪了很多石頭了。」
「到現在應該快一百車了。」
「你是認真的嗎?」
「我們剛來的時候,這裡是完全沒人動過的林地,到處都是泉水跟小溪,我走到這裡都很勉強。這條小車道還要再往上將近四分之一哩,到一個髮夾彎,再轉回來接到房子的車庫。」
「半哩的車道。那要走很多路——還是上坡。」
「坡度滿緩的,不過——坦納,去把高爾夫球車開來,我們載傑夫上去看看最精彩的景。」
「我沒看到那個。」
「是啊。所以,你有沒有估過那種光是為了讓你進得來、把計畫做出來,就有一百車石頭被吃進地裡的案子?」
「那是很多石頭。」
「一次一車。」
「好了,上車吧。」
「我根本沒聽到你過來。」
「這是電動的。」
「你們怎麼充電?」
「太陽能板。上車吧。你會看到的。」
「這地方真的很不錯。」
「你的口氣有點變了喔。」
「坐這台高爾夫球車,路更顛了。」
「還不想認輸。沒關係。你會看到的。這是個滿不錯的工作。我們有四個全職的,還打算請第五個,到時候他們可以支援你自己的人。」
「我的下包不會講英文。」
「那就是巴別山了。不過我會講西班牙文。你都怎麼跟他們溝通?」
「我不常去工地。我跟老闆們接洽,他們是母語人士,所以工地由他們處理。」
「等等,你不管你自己的工地?」
「我有管啊。只是我不用到場就能管。」
「我想如果你沒辦法跟工人講話,到場也沒什麼用。可是如果你是遠端在做,你要怎麼改東西或調整方向?像是,樓梯扶手裝錯邊之類的常見狀況呢?」
「他們通常會傳照片給我。」
「所以就像打電動一樣。」
「大概比那個複雜一點啦。」
「我整天都跟這些傢伙待在這上面。我沒辦法想像把他們全部丟著,讓他們每個決定都自己做。」
「我每天都在想像。」
「說得好,坦納。不過你不是那個意思。」
「我才怪不是咧。不過你說得對。我找不到你、沒辦法問你這個那個要怎麼弄的時候,真的會讓我抓狂——其他人也是。」
「你常遇到這種事嗎,傑夫?」
「他們從來不會停止打電話來,兄弟。」
「我想也是——我剛剛對那個一直在震的口袋,是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他們從來不會停。」
「你怎麼不乾脆接起來?」
「他們可以等。那些拖車是什麼?」
「就只是工具跟材料。」
「那個岔路,是往鄰居那邊之類的嗎?」
「不是,右邊那條是沿著水壩背面上去到池塘。」
「我前幾天就注意到這台在這個坡上很吃力,可是我們三個都坐上來,簡直扯。」
「很辛苦,對吧?不過,時速十五哩還不錯了。」
「總比用走的好。」
「喔——哇,這上面根本是個工地。」
「呃,對啊。不然你以為咧?」
「以為會跟下面那邊一樣。」
「有沒有看到我們右邊那條路怎麼弄的,怎麼把它在這上面接到這一條?原本的計畫是把沿著水壩背面上去那條封掉,讓大家都從這邊進來,可是——坦納,我想我們就在這裡把兩條路接起來,弄個迴圈可以迴車,至少施工期間要有,因為傑夫讓我想到,各個工班會有很多卡車,他們需要地方停車、迴轉什麼的。」
「他們還是不會喜歡的。」
「我是說,他們不是都有卡車嗎?」
「大部分是廂型車,不過很多人只有轎車。」
「在我把路弄好之前,轎車永遠上不來這裡。」
「他們不會接這種的。」
「我是說,這些傢伙每天都停在下面的場子,然後走上來。」
「對啊,我們是這樣。而且我們真的很感激,老大。」
「老大,哈?這個晚點再說。」
「所以你們有兩個開挖點。你們是先從上面開始,發現不對,然後才換來這邊——這邊還是不對啊。」
「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傑夫。」
「你不會是要在那裡挖房子基座吧?」
「呃,是啊。那是整塊地的正中間,就在池塘旁邊。有一圈環繞式露台繞著房子整整一圈,在地基上面大概會比水面高十五呎。會超美的。」
「你離那個逕流近得要命。」
「這我聽過了。我原本最近的那個角是二十呎。現在我已經規劃退到三十呎了。」
「下雨的時候你有上來過嗎?」
「沒下雨的時候我還沒上來過咧。」
「我想看看水流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根本看不到。你看地上的落葉。水沒有把葉子沖走。」
「我還是想看看。」
「如果你留下來吃午餐,大概一個鐘頭後你就有機會了——你要吃什麼嗎?坦納,問一下拉斯提跟德文要點什麼,我們開始弄吧。」
「嘿,湯米。」
「你來這幹嘛,肉頭?」
「這個嘛,先生,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是來帶您家小女兒去吃晚餐的。」
「好啊,我允許,可是你別以為你們兩個結婚了,就可以三更半夜才把她帶回來。」
「不會的,先生。想都不敢想。你好嗎,老兄?」
「忙得要死。我們今天在拆一個露台,我已經沒以前那麼年輕了。」
「你是認真的嗎?你不能……你不應該做那種事啦。」
「沒得選。麥克接了那個案子,幫住在路那頭的一個太太,能做的就只有我跟史蒂芬。」
「聽起來如果我不趕快進去打招呼,克洛弗就要把那扇門踹破了。」
「史黛芙大概也等不及了。她每天晚上就只是坐在家裡,跟我跟凱倫一起看Jeopardy跟Wheel of Fortune。」
「這個月好長。」
「感覺像兩個月。」
「這確實需要時間習慣,這是肯定的。已經一個月了,除了幾頓晚餐跟一次約會之夜,我們就只剩電話。」
「我去把克洛弗放出來。」
「不用,不要。這樣我就不用站在裡面自己搖尾巴才能讓她動起來。」
「至少麥德隆現在加入了。」
「什麼?她沒跟我說這個。她本來要昨晚去問他,可是她從來沒跟我說他答應了。」
「我可能剛剛把驚喜給洩漏了。」
「喔,天啊。別提了。她來了。」
「嘿,史黛芙,這個男的跑到我家車道上,說他今晚跟你有約。是真的嗎?」
「嗨,克洛弗。那是我的臉。慢一點,狗狗。好、好,上車,好了。哇,她好興奮。嗨,寶貝。你看起來好漂亮。」
「而你看起來像個遊民。」
「純屬巧合啦。」
「你這禮拜有打算巧遇一下洗澡嗎?」
「這禮拜很忙。」
「對,可是你已經四天沒洗澡了。」
「好吧,那好喔。」
「很噁心。」
「別看我。我一直跟你講你嘴巴很大。」
「老兄,我只是說她看起來很漂亮。」
「嗯,你來約會之夜,看起來像剛從機器裡摔出來掉進一堆土裡,你就準備挨罵吧。」
「謝謝你的幫忙喔,老兄。」
「不客氣,我的榮幸。」
「我的愛,上車吧。我們得吃飯,而且現在我得想辦法策劃一個補償的約會。」
「你說對了。」
「我會早點送她回來的,科特先生,先生。」
「看起來是喔。」
「上車啦,汗豬。我餓了。」
「小心腳。湯米,我們不在的時候你給我乖一點。那根分岔的舌頭沒有你希望的那麼會挑對象。」
「她是天使,而且只要有你在,我就有避風港。」
「幾個鐘頭後見,老兄——我的愛,晚餐吃什麼?」
「嗯,我本來想說找個地方坐下來吃,不過也許得來速好了。」
「帶上去Drip?」
「才不要。那個工具棚聞起來像菸灰缸。」
「比那還臭。」
「不,就是菸灰缸。」
「卡車也沒好到哪去。我昨晚又得睡在這裡面。」
「我知道現在這對冷冷的晚上沒什麼幫助,可是到秋天你就解脫了。我昨晚跟麥德隆講過了,他說他會做。」
「你在開玩笑吧?太棒了!他怎麼說?」
「說他會做。」
「很熱情?」
「我是說,他說他真的很忙。」
「所以會拖。」
「不會。他想約禮拜五吃午餐。」
「喔天啊,這是大事耶!所以這是慶祝晚餐?」
「本來是。」
「對不起,寶貝。我沒想到。」
「我從來沒想過,在我們唯一的約會之夜,你竟然沒打算先洗個澡。」
「對,我現在知道了。」
「你再不振作,會得疥瘡還什麼的。」
「我覺得要接觸到疥瘡才會得疥瘡吧。」
「那就是起疹子。」
「你要不要回家,我可以洗一洗,從我洗好的衣服裡拿幾件?」
「我沒有你的衣服可以拿。」
「好吧,我們明天跟麥德隆碰面,帶他看工地跟圖,談好條件,然後禮拜六我們再像正常人一樣出去吃晚餐。」
「我整個週末都有州政府的訓練。」
「這種兩個單位的東西真是麻煩死了。」
「州政府現在要我們用紅點瞄準鏡,整個週末都要訓練。」
「把一個打98分的射手變成笨手笨腳的白痴,真是好方法。」
「FBI去年讓菲爾用那個,他說他已經習慣了。」
「那傢伙工作太多了。塞維爾維、稅務局,還有FBI。」
「兩個小孩、老婆,他還是有時間洗澡。」
「那個驚喜計畫的破綻就在這裡。」
「如果麥德隆馬上開工,要多久?」
「我估要一個月才能進到地裡。」
「你已經在地裡了。」
「這很明顯,不過我是說打基腳。他要把圖畫好、申請許可、找好各個工種。第一個月要講很多電話。而那就是我付那百分之十五的原因。」
「百分之二十五。」
「什麼?」
「他說是成本加百分之二十五。」
「難怪。」
「難怪什麼?」
「那是一大筆。」
「要我跟他說不要嗎?」
「不、不。不是那個意思。這個數量估算我已經用每一種可能的方法算過了,而且我買房屋平面圖的時候有連木料清單一起買,所以我在訂工作室的桁架的時候,把那個寄給Tindell's了。」
「等等,什麼?你什麼時候訂了工作室的桁架?」
「驚喜?」
「不。不行。我們說好工作室要等房子蓋好再說。」
「我只是想先處理幾樣東西。那些要花時間的。」
「桁架多少錢?」
「你都不看LMA的對吧?我幫那個想像中的工作室買了桁架,因為那個要大概六個禮拜才做得出來,我不想等到我準備好要蓋那棟的時候,才趕快去等。」
「多少錢,麥可?」
「五千。可是那不是重點。我需要拿到木料套組的報價,我想說服他們給個好價格,所以我把工作室的套組也拿出來談。」
「等等,你沒有買工作室的木料吧?不對,等等。這棟房子又不是你在蓋。你幹嘛去拿木料套組的報價?」
「我要估價啊,史黛芙。」
「為什麼?那是營造商的工作。」
「對啊,可是那個服務是我要買的,如果我不知道成本多少,我要怎麼談?」
「是麥德隆耶。」
「禮拜一我送出詢價的時候,還不是麥德隆。」
「不行,麥可。」
「行,史黛芙。工作室的桁架我已經訂了,而且就算房子是麥德隆蓋,工作室也不是他蓋。」
「麥可,我整個工作就是在處理混在一起的收據。這些小天才每一個都以為只要把現金數目混在一起,就可以把案卷搞亂。我上班的時候不會上當,在家裡也不會上當。」
「我沒有在那樣做。」
「你有。你以為只要把桁架跟木料報價放在同一個支出項目,就可以證明價差,騙我讓你自己蓋房子。」
「親愛的,我在那邊見過一堆營造商,唯一用真實價格的,就是那個在蓋跟我們要蓋的一模一樣的房子、而且快要沒工作的那個。那棟房子快完工了。」
「他不是有執照的營造商。」
「那又怎樣?你打給的每個有執照的營造商,請的都是同一批人,英文講不太通、沒駕照、有三個社會安全號碼,營造商付給他的錢,還比他直接幫我做拿得少。我昨天才剛遇到一個人,完全證明了這一點。」
「麥德隆,麥可。」
「對啊,他名字叫麥可。所以咧?」
「想得美。聽好。這棟房子不是你在蓋,你那個自己去申請許可、讓安立奎來蓋的小計畫,門都沒有!」
「我要往哪邊轉?」
「我不在乎。」
「史黛芙。我們得吃飯。」
「我不餓。」
「拜託,不要生氣嘛。」
「我沒生氣。」
「我不要跟你玩猜猜我的情緒。你被影響了,那是因為你腦子裡有個理想,我拚了全身每一條神經去配合它,可是你就是越來越硬。我住在工具棚耶,史黛芙。你睡在你小時候的床上。蓋這個地方需要的錢,我們大概只有一半,而我看著的行事曆上面有真正的天氣——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天氣。」
「不要那樣跟我說話。」
「史黛芙,已經一個月了,這一切都是照願望清單在規劃的。我答應了你找總承包商的主意,答應了麥德隆——百分之二十五,那是禮賓級的價格。」
「什麼是禮賓級的價格?」
「是有人收到百分之二十五,可是行情是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五是你向那種住在五個州外、除了時間跟預算多到用不完以外什麼都沒有的人收的價錢。」
「那也是當你真的沒時間做一件事、可是又沒辦法拒絕朋友的時候,必須收的價錢。」
「有道理,可是你要明白。我們有六十萬可以蓋這棟房子,那代表我們要用$480,000.00把房子蓋完。」
「你在說什麼?」
「四十八萬加百分之二十五就是六十萬。而現在Tindell's的估價真的證明了這一點。營造商請框架工,工錢一般是每平方呎七八塊,木料套組一般是每平方呎五到十五塊,看桁架有多複雜,可是我們買的是2x6框架的圖,我們的屋頂將近四十五個方,再加上挑高客廳,桁架結構很複雜。」
「麥可,你在對我算數學。」
「這是數字,數字不會變。桁架套組是三萬八,框架套組是兩萬七,光是木頭就六萬五。」
「那還剩四十一萬五。」
「所以你也在算數學嘛。地基是兩百九十線性呎的ICF,十吋厚,便宜算的話混凝土兩萬五,模板一萬,第一張工錢支票還沒開就三萬五了。」
「三十八萬。」
「好。現在來付框架工。房子每呎八塊,四千呎的牆,那是三萬二,還有屋頂,那是四千五百呎,每呎兩塊,九千。」
「四萬一?那就剩三十三萬九。」
「現在我們需要混凝土的工錢。這個範圍很大。假裝混凝土師傅有自己的泵浦車;他灌這棟房子,絕對不會少於材料費一毛——一個月三萬五。」
「一個月?」
「對。灌基腳、放模板、做支撐、再灌漿,要一個月。好在只有大概九車,所以我們可以一天連續灌完,不會像在哈丁谷那樣到處都是冷縫。」
「所以是三萬五?」
「算三萬吧。」
「三十萬九千。」
「所以十七萬一讓我們有了地基、框架,還有屋頂板。屋頂材料一萬五,而你可以拿你可愛的小屁股打賭,鋪上去還要再一萬。」
「二十八萬四。」
「窗戶,五萬。」
「二十三萬四。」
「外門,三扇單門、兩扇雙門,還有兩個主要入口。如果那兩個用便宜的,含安裝也許兩萬可以搞定。」
「二十一萬四。」
「現在我們住在一個有屋頂跟門的夾板箱子裡。沒有水管、電、空調、家電、浴室磁磚、廚房檯面、櫥櫃、樓梯、臥室門、車庫門、露台,然後你的二十一萬四就沒了。」
「我懂了。可是沒有我想的那麼差。」
「那是成本加百分之二十五。如果一切都完美,剛好落在我們的六十萬。而每一毛超支都要從LMA的緩衝跟我們的薪水裡出,而那些早就被基礎設施的工程預定走了。」
「房子不是你在蓋,麥可。我不要從住在一個工地,換到住在下一個工地。」
「很接近了,史黛芙。真的很接近。就算這些全算進去,我還沒算油漆、門窗飾條、踢腳板、工作室、太陽能;我估計要兩套通風管路,因為我們需要瓦斯暖氣當備援,而他們沒有做真正有效率的雙燃料地熱系統。」
「麥可。」
「好啦,這個先放一邊。我們已經談過了,我至少要吃一片披薩跟一份沙拉,不然我的胃要把我的脊椎吃掉了。」
「我不喜歡這家店。」
「你可以就先吃一片,然後我們禮拜六再去吃晚餐嗎?」
「我禮拜六晚上有訓練,而且我已經跟艾瑪說我會去社區中心幫忙。」
「她幫你安排了什麼?」
「她找了一堆人要一起去打掃跟油漆。你應該來。」
「呃。天啊,還好是你問,不是她問。」
「對啊,她一定會看出來的。」
「很含蓄,哈?我現在不想去弄社區中心,我們自己還有一百萬件事要做——尤其是現在。」
「嗯哼。」
「明天跟麥德隆約幾點?」
「我還沒約,不過他說午餐。」
「Seymour Grill?」
「可以。」
「去約吧。我會去那棟樣品屋看看能不能聯絡到屋主,請他允許我們帶營造商去看工地——真不敢相信我剛剛說了這句話。」
「他會讓你這樣做嗎?」
「我想他會。那是個工地。」
「那裡還是工地嗎?」
「我有一陣子沒經過了,不過應該是。明天要準備給麥德隆的支票嗎?」
「我是說,帶一張,可是我們沒談到那個。他說他會試著弄一份大概的合約——至少有東西可以看。」
「要動真格的了。我這禮拜已經花了大概三萬,而一旦……」
「你他媽的是怎麼在一個禮拜花掉三萬塊的?」
「首先,是那塊岩石,親愛的。房子基座正中間有一大塊沒風化的藍色頁岩凸塊。我們租了一台裝破碎錘的機器,然後我跟Ag-Pro訂了我們自己的破碎錘。」
「一支破碎錘要三萬塊?」
「不是。租金兩千,破碎錘八千。」
「不要停在那裡。那才一萬。」
「我聽到了,史黛芙。真的。可是你要明白。」
「我不明白,我也不會明白……」
「你一定要。聽好。你在攻擊每一個項目跟成本,可是你沒有把這些資訊變成認知。」
「你說得對。我很笨。」
「拜託。夠了。現在馬上停。」
「不要那樣跟我說話。」
「我不得不。你跟我講話的樣子,好像我把錢花在寶可夢卡還什麼的。那是我們的家,親愛的,不管怎樣都得蓋起來。」
「三天三萬,麥可。」
「三天?才不是三天。」
「我們三天前才在同一家餐廳的停車場吵過這個。」
「對,可是實際的花費不是全部都在那三天裡。涵管是一張帳單。我們之前就談過了,現在要付錢了。」
「桁架,麥可。」
「對,所以那些是在三天裡。技術上來說。」
「我不知道技術上是什麼意思,不過你最好給我講出個結論來。」
「好。聽好。我從LMA花了大概一萬四,禮拜二發了薪水,七千,可是那還是從我的薪水出的。然後我刷卡刷了九千。」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你卡上已經有六萬多了。」
「停。我們會花很多錢。很多。像是真的很多。會有好幾百天、好幾千張收據上的好幾千個項目。你不能把我量到死。我刷卡刷了九千。我買了防沖蝕圍籬跟池塘周圍的鰻魚,還有一台機器的租金,不過那個還沒扣款。」
「這樣信用卡就超過七萬了。」
「我知道,寶貝,可是刷卡比開支票方便——我們真的要把整個約會都花在這上面嗎?」
「用LMA把卡費還掉。我不是這種人。」
「花錢的人又不是你。」
「把它還清……你真的應該接一下電話。」
「只是又一通詐騙電話。」
「它一直響個不停。」
「接啦。它掉到你座位旁邊了。」
「是寇迪。」
「寇迪?」
「這下有趣了。嘿,寇迪。」
「嘿,老大。抱歉我都沒打來。我生病了。」
「這就是你大白天氣沖沖跑掉、叫我去操自己的下場。病到連電話都不會用了。」
「對啊。我得了那個爛病。」
「新冠?」
「不是啦,麥可。爛病不是新冠。爛病就是爛病。」
「嗨,史黛芙。你好嗎?」
「嗨,寇迪。聽說你請了幾天假。要不要跟我換?」
「女士?」
「沒事啦,老兄。她只是說她有點羨慕。」
「我明天會到。抱歉我沒打來。」
「很好。你有打給坦納嗎?你還沒有保險,不過如果你需要,我們大概可以想辦法把急診的費用報掉。」
「不用啦,我不需要那個。我明天會到。」
「好。」
「好,那,掰。」
「掰,老兄。」
「這真有趣。你為什麼讓他回來?」
「那不是我能決定的。」
「怎麼說?」
「他是我請來做工的那間公司的合夥人。」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史黛芙。是真的。一定得是真的,不然我就是在逃漏稅。」
「麥可。這些人是你請的。」
「我是挑選他們,當作一份禮物。我的做法是挑一個人,讓他們自己選其他人。他們從頭到尾每一分鐘都知道,如果他們不是一間公司,我就不會用他們。我可以懂得比他們多。我甚至可以對他們事事插手,可是我絕對不能僱用、開除或懲罰他們,除非懲罰他們每一個人。而我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就是用或不用他們的服務。」
「你控制他們的工作。」
「我也控制DirecTV啊,還有測量員。羅比.賈爾斯借了我的旋轉雷射儀。那他就是我的員工了嗎?」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對吧?」
「聽著,我已經有寇迪在盯我的一舉一動,希望我犯下什麼罪然後遭報應,我不想在家裡也這樣。我需要吃東西。」
「我餓到臉都要掉了。」
「你?我餓到你現在開始看起來像那種卡通火雞了。」
「門開著。」
「凱蒂在那棵鋸斷的樹上。」
「他人咧?」
「不知道。」
「貓,那個北佬跑哪去了?」
「她也被問倒了。」
「所以,呃,我想我們就開工吧。」
「基座是乾的。我跟拉斯可以弄這個。」
「德文,我知道你很討厭弄防泥圍籬,可是我們一定要把它裝好。沒許可就挖坑已經夠糟了,連防泥圍籬都沒裝,根本是在討丟臉。」
「我們來放鰻魚吧。」
「這麼慘,哈?」
「老兄,我敲了一百根樁,我的水泡叫我待在家裡。」
「了解。不過那條鰻魚也不是什麼休閒遊輪。你開始拖著那條管子繞池塘的時候,那些木屑重量加起來很快的。」
「我們不能把它的一頭勾在山貓上用拖的嗎?」
「就算這樣,那也是一條十吋粗、裝滿木屑、三百呎長的管子,而山貓沒辦法把它沿著水邊擺好。」
「我真的沒辦法再揮那支大鎚了。這些水泡破了一半。你看。」
「你今晚應該去急診拿個抗生素藥膏還什麼的。」
「我有Neosporin。」
「你沒辦法揮鎚子,這是肯定的,可是我覺得你也沒辦法拖這條鰻魚。」
「寇迪不會讓出那台山貓的。」
「他會啦,可是那片山坡不是讓一個沒受過訓練的人在一個會滾動的盲點裡玩的地方。不過我們會訓練你的。保證。只是不是今天。」
「我戴手套就好。」
「你確定?你沒必要用那樣的手做事。」
「只是水泡啦,老兄。」
「再給我看一下。對,看到沒?那樣不能拖防沖蝕捲。那些鰻魚是編織的,很粗糙,木屑還會刺出來,而那個水泡超大的。」
「已經不是水泡了。」
「那更糟。你看。都快到你手掌心了,而且那片皮底下已經有土了。」
「沒事啦。」
「你那樣不准去拖鰻魚。Google一下,手掌上大片破掉的水泡怎麼處理。」
「我昨晚把它弄破的時候就查過了。」
「你是故意弄破的?」
「算是吧。我抓了一個門把,它就破了,可是它沒有一次全部流光,所以我就把它弄破大一點。」
「它說什麼?」
「你的水泡會跟你講話喔,坦納?」
「Google說什麼?」
「保持清潔,不要撕掉,擦藥膏,如果我的手掉了就去看醫生。」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這輩子沒看過那麼大的水泡。那東西一路延伸到你的手掌心,你不准拖鰻魚。所以你要這樣做。戴上手套,去拖車裡架子上拿我們留在那邊的小夾子,開始整理太陽能支架背面那些垂下來的電線,弄完跟我說。剩下的防泥圍籬我來裝。」
「那不會花多久。」
「我知道,可是我們之前沒弄,而且你可以把一整天花在那些快做完的東西上,如果那些也做完了,就清理跟整理工具。不然就是你去急診。」
「夾子在最上層?」
「我就想說嘛。你看他在上面。他對那台機器很粗暴,可是他弄那些土,就好像機器是長在他身上一樣。」
「他討厭那台機器。」
「你為什麼這樣說?」
「就是拉斯提拿到挖土機的時候,他臉上的那個表情。」
「那簡直像芭蕾一樣,你看。那傢伙能動的範圍就一個圓,沒比機器本身大,我真搞不懂他是怎麼把土挖起來、舉到機器上面好讓自己有空間轉身,同時還要把鏟斗繞著岩壁放下來——還是在山坡上開著去倒土。換我的話,我會倒掉一半,不然就是把機器翻了。」
「他是個藝術家。不過他討厭這裡。」
「我知道,可是這說不通啊。這裡對他來說根本完美。他自己當老闆,可是不用每天去搶標案才有工作進來。」
「想像一下。」
「我想像過了。」
「不太好看。」
「也沒那麼糟啦,不過這份工作讓我想了一下。就是說,你有一間公司,有人打電話來,你去看工作,你們討論,那就像這輩子每天都在面試一樣。寇迪不適合那個,我想他自己也知道,可是如果是一個團隊,我跟拉斯提可以去估價,他可以帶工班、開機具,他想要多少一個人待在機器裡的時間都有,而他只要把第一份工作做到完工,就什麼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這一切。」
「那就是難的地方。他已經開始了。」
「辭職?」
「對。」
「我不覺得他是。我覺得他只是想做兼職、領全職的錢。」
「可是他領的又不是全職的錢。禮拜一跟禮拜二他早退,禮拜三、禮拜四他根本沒來。」
「再加上,他們會扣押他的薪水。」
「他想要領現金。」
「行不通的。」
「嘿!」
「他有聽到我們講話嗎?」
「你們最好把那扇門推開,讓那隻貓進去。」
「沒有,他站在那個鏟斗上聽不到我們的。」
「你看那隻貓。她想進去。」
「我看到她了,老兄。」
「他在那台機器裡不可能聽到我們。」
「他下來多久了?」
「我沒注意到他。」
「凱蒂,你坐在這個樓梯上多久了——我來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門沒關。」
「不,我裝的時候,我們被打斷了,他叫我裝一個門栓鎖,可是那個我們也一直沒弄。我猜是他關門的時候它滑開了。」
「我懂我們為什麼要裝防泥圍籬,可是這有點怪耶,因為他根本沒申請許可就開挖了,所以防泥圍籬有沒有裝好又有什麼差別?」